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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雄虫与雌父? ...

  •   似乎想的太过于遥远。

      德恩回笼思绪,双臂交叠,目光落在眼前卑微而衰老的身影上。

      心中并无泛滥的同情或尖锐的讥讽,一种基于事实的冰冷洞悉占据主导。

      但在这纯粹的理性判断之下,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涟漪——或许是源于他对“衰老”、“失去”、“徒劳的父性”这类抽象概念的微弱共震。

      这涟漪,在触及记忆中雌父与雄父那时,对比产生的异样感,如同撞上无形的礁石,瞬间消散无形,被更庞大的理智冰层无声吞没

      德恩目光平静,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告知雌虫,做出纯粹的陈述:

      “未现身,不等于未干涉,若非外力灌输逃离的念头,乐园中长大的虫崽,不会知晓‘外面’的存在,更不会尝试挖掘通道。”

      他顿了顿,话语如同冰冷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

      “他们认知的边界,由家族划定,乐园即全部,而你,提供了边界之外的‘知识’,这便是干涉。”

      德恩对这种辩解毫无兴趣,也无需动怒。

      雌虫为雄虫建造的“乐园”,本质便是一座自给自足、信息闭环的城邦。

      艾尔迪家族尤甚。

      其中设施完备,生活所需乃至娱乐消遣,一应俱全。

      然而,流入雄虫认知的所有信息,都经过严密的筛选与塑形。

      现实中的雌虫,许多终生困于出生地。

      而被豢养的雄虫?

      他们从破壳那刻起,就被温柔而坚定地告知:乐园即最后的终点,是至高的美好。接受家族的安排,是唯一且理所当然的归途。

      德恩看着眼前衰老的雌虫,目光虽有一定程度的动摇,但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你引导了他们。无论是否现身,你已越界。这,即是事实。”

      “因此,”德恩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宣告着必然的结论。

      “你需要为这次违规,承担后果。”

      空气凝滞。

      或许,是那丝年迈雌虫身上流露的、迟暮的“父爱”触动了他,德恩最后几个字的尾音,罕见地滑入一丝几不可察的温软。

      “还有什么遗言吗?”

      年迈雌虫摇了摇头,闭上混浊眼睛。

      看来是没有了。

      德恩心中做出结论。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解下颈间一丝不苟的领带。

      松解的衣领不经意间展露出一抹刺眼的淤痕——那是脖颈上一道尚未消退的、深紫色的掐痕

      柔软的织物在他掌中如有生命般低伏、延展、凝聚,瞬息化作一柄流淌着幽暗光泽的长剑。

      他并拢指尖,轻缓地抚过冰冷的剑脊。

      锋锐的寒意透过指腹传来,无声地确认着它的饥渴。

      剑尖,稳稳地悬停在雌虫枯瘦的颈侧。

      出于仁慈——他会让终结来得足够迅疾。

      “等、等等——!”

      眼看年迈雌虫命悬一线,原本藏在暗处、只盼着德恩离开的两只雄虫,再也按捺不住,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们像两只笨拙的雏鸟,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一左一右死死挡在德恩与雌虫之间,张开手臂的姿态笨拙又可笑,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坚决。

      “不、不行!”弟弟肯恩直面着那吞吐幽光的剑尖,牙齿都在打颤,声音磕磕绊绊,却竭力喊出来,“你…您,您不能杀他!他…他刚刚说了,是、是我们的雌父!”

      兄长贝克脸色煞白,显然怕得要命,却紧紧攥住弟弟的手,用力点头,用同样颤抖却坚定的声音补充:“对!他…他是我们雌父!”

      两只年轻雄虫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却像两堵单薄的墙,固执地立在剑锋之前。

      呵…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崽。

      德恩心中冷嗤。

      早在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角落里那两道紧张又小心翼翼的窥视目光。

      只是他们龟缩不出,他便也懒得理会。

      但现在……

      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地从德恩唇边溢出。

      本应乖乖待在温室里的娇嫩花朵,这些弱小而脆弱的生物……居然也敢直面他的锋刃。

      然而,不在雄虫面前见血——这是雌虫间心照不宣的铁律。

      德恩的剑尖几不可察地偏离了半分。

      他并不愿在这两双纯稚(或至少是试图显得勇敢)的眼睛前将事做绝。

      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砸向那两具瑟瑟发抖却不肯移动的身体:

      “让开。”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惊恐的脸,加重了语气,“立刻,回去。”

      那两只雄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单薄的身体筛糠般颤栗着,双脚却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寸步不退。

      德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两只虫崽的阻挡,在他眼中脆弱得如同蛛网,可笑又毫无意义。

      但他终究不屑于与不听话的幼崽斤斤计较,更不愿在此纠缠。

      既然如此,便换个解法。

      手腕轻转,那柄流淌着幽暗光泽的长剑瞬息消散,重新化为柔软的领带,被他随意塞进衣袋。

      德恩转向年迈的雌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那么,我们换个地方。”他的视线锁住雌虫浑浊的眼,“你,不会有意见的,对吧?”

      年迈的雌虫沉默着,几不可察地颔首,那是一种认命到极致的顺从。

      这无声的应允如同点燃了引信。

      “不、不行!”

      两只雄虫崽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肯恩猛地扑向雌虫,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那枯瘦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充当盾牌。

      而他的兄长贝克,则像一只绝望的树袋熊,不管不顾地扑向德恩。

      他双臂死死箍住他的一条腿,妄图以自己微不足道的重量拖住对方的脚步。

      所谓父子情深、以卵击石,大概就是这样的画面吧。

      可惜的是,非但没有触动德恩心底的柔软,反而点燃了他心中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躁!

      那焦躁并非源于怜悯,而是一种被强行拖入、被迫直视某种他不愿理解,也拒绝共情的黏腻情的强烈不适感。

      耐心,正在被彻底消耗殆尽。

      就在德恩即将采取更直接手段,甩开这恼虫“挂件”的前一瞬——

      一道惊惶到变调的呼喊如同炸雷,从过道尽头急急滚来。

      “哎——呀!我的两位小祖宗!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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