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雄虫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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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兰·希维尔。
这个名字背后，是艾尔迪家族前任雌君曾经的雄主，也是现任家主德恩名义上的雄父。
在奉行效率至上、利益为王的冷酷虫族社会里，规则冰冷而明确：
一个失去雌君庇护、原身家族早已没落，又与现任掌权者存有旧怨的年迈雄虫，早已沦为毫无价值的负累。
等待他的结局，理应是彻底的放逐与遗忘。
即便最“仁慈”的处理，也不过是将其远远打发到某个偏僻角落，在无虫问津的孤寂中默默等待生命终点。
然而，德恩的选择却违背了所有冰冷的逻辑。
他不仅没有将克兰驱逐或边缘化，反而将这位名义上的雄父，安置在了家族宅邸最核心的区域。
更令所有知情者侧目的是，德恩为克兰提供的照料，其周全与细致程度，远非虫族社会的惯例所能涵盖。
舒适到近乎奢华的环境、精心调配的饮食、无微不至且由顶尖医疗团队负责的看护……
物质供给上无可挑剔，其规格甚至远超本家那些更年轻、更具“价值”的雄虫所享有的待遇。
这在整个以实用主义为铁律的虫族世界中，无疑是一桩极其罕见的异数。
因此，泽维尔，作为克兰的子裔，才会劝说雄父放下仇恨。
即便泽维尔无从知晓，德恩如此行事的深层理由，但他比任何虫都更清楚，这份超乎常理的“宽容”，在冷酷世道下是何等沉重与不可思议的分量。
即便这对克兰·希维尔而言，对方的姿态或许更像一种无法忍受的羞辱……
但在虫族冰冷的价值天平上，这的的确确，是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奇迹。
“我知道的……”
克兰·希维尔喃喃自语，他比谁都更清楚那残酷的真相。
虫族社会对雄虫那看似无微不至的追捧，剥开华丽的外壳，内里尽是冰冷的枷锁与无处不在的隐形歧视。
他曾在贵族雄虫的优渥表象下切身体会过这种窒息，如今年迈力衰，更不会天真地抱有任何妄想。
泽维尔的劝说，字字句句敲在他心上。
他明白，这是正确的观点的。
在德恩那令虫费解的“仁慈”之下，他最优的选择，甚至是唯一能保全些许尊严的选择，就是戴上温情的假面，扮演一个感激的、顺从的、至少是无害的老雄父。
在和泽维尔交流中，他甚至尝试说服自己，尝试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灼烧灵魂的愤怒，压进理性的牢笼深处。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然而——
当德恩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所有精心构筑的堤坝瞬间崩塌。
那并非深思熟虑的恨意，而是如同烙印在神经末梢的本能反应。
积压了数十年的恐惧，与足以焚毁理智的愤怒，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咆哮着冲垮了一切克制。
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憎恨对方，甚至能突破对生死的畏惧，也要向德恩宣泄仇恨。
叩门声轻响，如同投入死水的一粒石子。
那扇厚重的、镌刻着繁复家族纹章的华丽门扉被无声推开。
如夜色凝成的剪影，德恩踏入了这间囚禁着过去时光的房间。
年轻的黑发雌虫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完美的漆黑制服更衬得他肤色冷白，宛若一柄出鞘的、泛着寒光的利刃。
他步履无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虫窒息的威压，一步步逼近。
逆光中，德恩与他记忆中逝去的雌君……
竟在刹那间重合！
一股强烈的、时空错乱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克兰！
然而，细看之下，德恩的脸颊轮廓线条比雌君多一分柔和，身型也更显修长而挺拔，步履间流露出一种冷冽的气度。
这细微的差距，让克兰将德恩和雌君区分。
恨意让他不受控制抓住一切物品砸去，想阻止对方靠近，但这些举动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德恩甚至没有抬手去挡。
即便是锋利的瓷器碎片溅射在他脸上，未留一丝痕迹。
大概他的恨意和悲伤，也在德恩眼中显得如此可笑无用。
接着，克兰听到，德恩用平稳的语气缓缓开口：
“许久不见，雄父。”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颤抖的克兰身上。
“看见您如此有活力，我也放心许多了。”
甚至，还听到了对方调侃。
哈——！
气极反笑，克兰居然在这一刻，奇迹般恢复冷静，情绪平静到不可思议。
他挺直了脊背，身体不再颤抖。
“站住，德恩。”，他的声音异常平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不要靠近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克兰知道这命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多么可笑，但他依然抬着头，眼睛直视对方，用最冷静的声音，表达自己最明确的诉求。
然后，奇迹发生了。
德恩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像一尊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完美雕像，异常顺从地定在那里。
凝滞的空气成了透明的介质，让双方的目光得以在狼藉之上无声交汇。
克兰在观察德恩，试图从那冰冷无波的面具下窥探出丝毫意图。
而德恩，同样在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雄父。
尽管保养的很好，但雄父比记忆中的形象更加苍老，希维尔家族标志性月光般的发色，也比过往更加暗淡。
更清晰的是，德恩从那衰老的躯壳里，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气息——
那是生命之火行将燃尽时，属于终焉的寒意。
生命上限的枷锁，沉重而不可违逆。
再尖端的科技，再昂贵的医疗，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既定的刻度内，将衰败的过程延缓得稍显体面一些。
这份认知，如同冰冷的基石，沉甸甸地落在他思维的深处。
气氛僵持下来，德恩转头另寻突破口。
“维泽尔。”
他目光落到一旁促成了这次见面，但此刻却试图隐身的泽维尔。
“这次的见面，我以为是双方都做好了准备，但是我误判了吗？”
压力，落在了促成这次见面的雌虫头上。
德恩唇角微勾，但眸中却未有半丝笑意：
“我应该给了你足够久的时间，来做这次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雄虫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