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来》桑葚甜

77、结尾 回家

　　赵原和艾丽丝，还要从企鹅聊天群开始。

　　年幼的赵原对父母的死耿耿于怀，不愿放过自己。不顾爷爷赵国芳的阻拦，也想要报仇。他跟艾丽丝很像，心理执拗，意志坚决。可李家早就移民国外，凭借它国国籍的护佑，国内对逃往海外的罪犯，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有人通过艾丽丝，找到赵原。那个人说，他可以帮助赵原复仇，让罪犯被遣送回国，绳之以法。
　　小时候的赵原并不相信，拒绝了。

　　等他真正见识到艾丽丝的所有，是在第一次见到艾丽丝的生父——艾华后。那个人再次找到他，说只要他愿意签下实验保密协议和自愿协议，不久之后便会得偿所愿，大仇得报，夙愿终了。

　　从警局写完检讨回去之后，赵原收到数封邮件，这些文件令人不寒而栗，匪夷所思。
　　它是关于一场违背伦理的社会心理实验。在这儿艾丽丝之后，他才知晓，艾丽丝是这场社会心理学实验的——唯一实验体。

　　赵原第一反应是报警。
　　被“那个人”猜到，他告诉赵原，报警是徒劳的，因为实验早就该终结，来自国外的心理学实验组织，通过各种隐秘的手段，对艾丽丝进行干预。这种干预基于生活环境，找不到破绽，从始至终，只有这场实验是违法的。

　　这场实验，对艾丽丝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法律，是最低底线，道德，是最高法律，这场实验的过程是残忍的，没有道德人性的。

　　“那个人”给出条件，只要他介入实验，留在艾丽丝身边，并且遵守所签署的协议，不久之后，李家罪犯，便会被他国遣送回国。
　　赵原本就想留在艾丽丝身边，可知道这些后，他就时常觉得自己卑鄙。这场违法社会实验，没有通过伦理审批，甚至无人知晓这场实验的进行。

　　“那个人”说，除了实验组织者，他是首个知晓这场实验的人，也是第一个，被中途投入实验的实验体。

　　其实，仇恨早就在漫长时间中消磨的所剩无几。怀恨在心的那些年，不仅赵国芳一直劝解，赵原自己也主动想要同这份仇恨和解，要李家伏法，他一个人做不到。

　　人活着，很难没有遗憾。于是，他想成家立业，与一人白首不相离，那个人是艾丽丝，可命运总是戏弄他。

　　他本带着赤诚的心靠近，却无可奈何染上私心。能保护艾丽丝，又能报仇，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签下各种协议，自愿投身实验，成为干预艾丽丝的存在之一。

　　机器人小蓝并非普通机器人。
　　他能释放声波，从而对特定的人进行影响。

　　瞿颖不知道这台机器的作用，赵原猜测，这场残忍实验的背后组织者，是艾丽丝的生母。

　　实验组织者已经去世，实验到此，本可以悄无声息的结束，却被突如其来的宋文捅破。直到协议失效，宋文才摆脱牵制，回到国内找艾丽丝说明真相。

　　尽管早有预感，这样的结果仍然令艾丽丝无法接受。她的女儿刚刚出生，她无法接受赵原的背叛。

　　再次醒来，艾丽丝决定同赵原离婚。
　　她不要赵静的抚养权。

　　生下赵静没多久，赵原和艾丽丝离婚。

　　18年后。
　　赵静翻看着爸爸新写的书：“爸爸，你写这本书，是想妈妈能看到这本书，原谅你嘛？”

　　赵原正做蛋糕，他和艾丽丝已经分开七年：“.....不是。”
　　赵静怀里抱着垂耳兔玩偶，无情拆穿：“爸爸骗人，白馨阿姨告诉我，外面有很多阿姨想要做我的小妈，都被你无情拒绝，过去几年，你一直在写这本书，你一直活在有妈妈的回忆中，你没办法放下妈妈对不对？”

　　在两人离婚后第二年，李书豪极其家人被遣送回国，以经济罪犯，非法拆迁等数罪逮捕。
　　艾丽丝离婚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两年，赵国芳去世，赵原身边的血脉亲情，只剩赵静。

　　“....小静乖，我们带着小茉莉出门散步好不好？”赵原揉着赵静的发顶：“医生说，小茉莉得减肥。”
　　小茉莉已经吃的体重超标,赵静牵起猫绳：“好吧，爸爸，妈妈真的还会回来找我们嘛？”

　　“万一她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赵原蹲下，帮赵静理好裙子：“等小静能照顾好自己，爸爸就要去找妈妈了。爸爸答应小静，一定会把妈妈带回家，我们吃团圆饭。”

　　赵静失落，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沮丧：“嗯，好。”
　　赵原拉着女儿的手，心中复杂。

　　艾丽丝不愿意回来，是不愿意原谅他，是还没接受。失去艾丽丝，他的心空唠唠的，凄凉荒芜，度日如年。如果艾丽丝在身边，他的家就完整了，这种缺憾，将他吊在半空中，折磨的人筋疲力尽。

　　赵静知道自己名字的由来，以及含义。
　　她知道妈妈爱她，也知道她的爸妈相爱。

　　艾丽丝对家没有安全感，她愿意嫁给赵原，说明有信任，而信任中一定包含欣赏和爱慕。
　　赵静成年那天，赵原已经44岁。

　　小茉莉死了...赵静将它葬在院子的桂花树下。
　　赵静给赵原端水：“爸爸，我长大了，我能照顾自己，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赵原鬓角生出白发，沉默许久，他点头：“照顾好自己，生活中遇到事情，找白阿姨和任叔叔。”
　　赵静落泪：“爸爸，你...真的能把妈妈带回来嘛？”
　　“....还是要看妈妈愿不愿意原谅爸爸。”

　　赵静说：“不是你的错，妈妈的世界是假的，可是...”
　　“可是你给妈妈的，从来都是真的。”赵静倔强的擦眼泪：“妈妈那样的人，愿意让我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代表她曾经是幸福过的，你给妈妈的爱是真的，幸福是真的，你给妈妈的世界，是真的，妈妈的世界，只要有你，有我，有白阿姨和任叔叔，就是真的....”

　　“妈妈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假的。”赵静望着天空：“妈妈肯定在期待着你找到她，把她带回家，我们团聚。”
　　赵原：“......”

　　赵静低头：“...妈妈一定很想我。”

　　这年冬天。
　　世界尽头的格陵兰岛...鬼魅极光变幻，冰天雪地中，成排木屋，亮着昏黄温暖的光。艾丽丝窝在沙发中，格陵兰岛是个安静的地方，有她喜欢的雪，能看到鲸鱼和冰川。她不想死，却无法对抗脑海中的催命咒。痛苦和恐惧折磨着她，她想活下来，只能克制自己去期盼，去希望。

　　她没办法怪罪任何人，在她没能成功对抗自己之前，她打算一直留在这里。
　　格兰陵岛是个美丽的地方，每年都会有大批游客，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前来借宿的游客，敲响房门。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算孤独，艾丽丝接收过许多来投宿的游客，有中国游客见到她是中国人，会觉得安全和欣慰。

　　这次来的是两对情侣，女孩们问起艾丽丝的伴侣。事实上，这个问题并不算新鲜。见到知性美丽的单身女人，人们总会好奇。

　　“无意冒犯，这个问题不好，您可以不用回答我。”
　　艾丽丝微笑，沉寂的这些年，艾丽丝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我与丈夫离婚18年了，我们的女儿，到今年，已经成年，或许该读大学了。”

　　女孩们惊讶：“.....你想念她们吗？你的丈夫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艾丽丝怔住片刻，而后摇头，眼神坚定：“没有，他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是我自己有问题，人总是作茧自缚，是我还不愿意放过自己。”

　　漫天风雪呼啸，入目皑皑，女孩们实在好奇。其中一名清纯的姑娘说自己是名作家，她想书写关于艾丽丝的故事。

　　“我感觉您是个有故事的人，如果不介意，请允许我，给我机会，让我和我的读者，倾听您的故事。”
　　艾丽丝苦笑，无力感涌上心头，不知从何说起。

　　如果没有瞿静和艾华，她的人生只会普普通通，或许终生无法抵达这里。她不会认识赵原，更不会有赵静。有故事，更谈不上。可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无法说出口。”
　　“没关系。”女孩不忍心为难：“那您可以告诉我，您的姓名嘛？如果有机会，我会寄信过来，我很喜欢您。”
　　艾丽丝点头：“我叫艾丽丝。”

　　女孩眼中的期待化为震惊和不可置信：“您说你叫.....艾丽丝？”
　　“嗯嗯。”

　　得到艾丽丝的肯定，女孩猛然离开餐桌，在行李中翻找。女孩的男友知道女孩在找什么，作为恋人，他们曾共同看过一本书。
　　“她在找书，那本书的作者，是他的偶像。”男孩笑：“或许是奇迹，您恰巧与书中的女主角，同名同姓，且有着相似经历。”
　　一阵窸窸窣窣后，女孩惊喜的举起手里的书：“我找到了，关于我的冒昧，我很抱歉，我想请您看看这本书。”

　　艾丽丝接过那本书，盯着封面，看到著作者——赵原。
　　她的心不可自制的颤抖起来......

　　艾丽丝是这本书的主人公。
　　书上说，作者赵原，会在她们的女儿成年那天，寻找艾丽丝。

　　刚来格陵兰岛时，她为了不让自己自残，不断服用安眠药物，后来记忆和情绪出现错乱和麻木现象。有段时间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脑子时好时坏。清醒过来不能接受自己，就会再次吃药，她想，时间会解决一切伤痛，她总会释怀。

　　慢慢的，情绪越来越木纳，后来，想起赵原和自己的女儿时，也不会动容。
　　艾丽丝被烫到，猛然想起什么，她的手机...她的手机。她找出自己的手机，充电开机登陆....
　　尝试好几次，艾丽丝才登陆成功自己的微信，18年过去....她的头像已经模糊，而赵原...发来许多消息。

　　最新一条在29个小时前，赵原去了肯尼亚。
　　他以为艾丽丝会去肯尼亚。

　　艾丽丝双手颤抖，艰难的打出“格陵兰岛”四个字，最后发送。
　　内心忐忑的她，立即将手机关机，不敢看赵原的回复。

　　赵原会不会恨自己？
　　艾丽丝认为自己已经不在是个合格的妻子和母亲。她面对镜子，看见自己已经见老的面容。
　　在世界尽头，与世隔绝的艾丽丝，在读完这本书后，终于渐渐恢复情绪。浓重的感情冲破内心的屏障，袭击着她。

　　她再也无法继续孤寂寡淡的生活。
　　汩汩鲜血闪现在脑海，过去的经历正在剥夺她活下去的权利。

　　.....

　　赵原已经在肯尼亚，之前她们共同工作过的地方，早已沧海桑田。
　　游客穿梭在林立的建筑见嬉笑打卡，赵原不自觉握着起手掌...

　　是空的，想象中的艾丽丝并不在她身边....
　　他拿出手机，想要拍下这里的风景...找到艾丽丝，分享所见所得，成了赵原余生的动力。

　　肯尼亚街头，看到艾丽丝的头像亮起红点那刻...赵原几乎疯狂..
　　“格陵兰岛....”
　　赵原喜极而泣，颤抖着走到路边叫车，却因为太过激动，手脚并用，摔倒在路边。行人看向他，惊讶不已，不敢相信，看起来云淡风轻，稳重体面的男人，会出这样的丑。

　　铺天盖地的喜悦席卷而来，赵原不记得上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只记得这感觉与艾丽丝有关。
　　他迅速坐起来，甚至来不及拍身上的灰尘，便上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机场。

　　出租车司机看向这位乘客，眼神怪异。

　　...
　　不知昏睡了多久，安眠药瓶空了。
　　艾丽丝浑身无力起身，最后一点求生意识溃败，她想...死在这里很好，她想永远留在这里，或许人这一生，本来也没有意义。有人爱又能如何？没人爱又能怎么样？无论怎么样，都是毫无意义的。就连她的痛苦和挣扎，都是毫无意义的。
　　“.....”

　　她废了许久的时间，从床上起来，又不知多久，打开门，迎着风雪走出去。
　　“.....stop！stop！”住在艾丽丝隔壁的邻居，是本地居民。

　　看到艾丽丝光着身子往外走，惊声制止。
　　男人迅速抓过妻子递过来的外套跑出门外，将艾丽丝裹着，横抱进屋内：“......”

　　那对夫妻有两个小孩，各个都瞪着大眼，害怕的看着艾丽丝。
　　那对夫妻早就注意到艾丽丝的不同，时刻留意着这位孤独抑郁的单身女性。

　　女人贴心的抚摸艾丽丝的额头，男人则听嘱咐，转身去厨房煮热汤。
　　两个小孩围着自己妈妈身边，观察艾丽丝。

　　艾丽丝缓缓睁开眼，神情倦怠，说不出任何话。
　　在飞往格陵兰岛的飞机上，赵原冷静下来。他又给艾丽丝发了很多消息，甚至尝试语音联系。

　　脑海中涌现出许多猜测：“艾丽丝千万不能有事。”

　　格陵兰岛很大，原住民大多居住在东南沿海岸边。零下三十多度的天气，赵原辗转在各个酒吧和民宿，几乎是挨家挨户询问。手上艾丽丝的照片，是他们拍结婚照时拍的，如今已是朱颜辞镜，韶华不复。

　　这天，是在凯克卡塔，赵原戴着帽子，睫毛外套上布满霜雪。体力不支，他走进家小店点餐，餐后照例询问店家，是否见过合照上的女人。男子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格陵兰岛，从未出过岛，他接过照片，拿近查看，眉头微皱后，他打量着赵原，问他同照片上的女人是什么关系。

　　赵原起身，看到希望，说：“my lover.”
　　男子警惕看着赵原，试图通过形象，来判断来人品行。赵原穿戴规整，赤诚之心从眼神中溢出，店主稍稍卸下防备：“OK...I know......”

　　按照男子描述，赵原得知，艾丽丝已经在格陵兰岛居住17年有余。
　　歇业后，店主和赵原步行，找到艾丽丝的住处。

　　....可艾丽丝的住所，屋内并未亮灯。店主看了一眼，就知道屋子里没人，艾丽丝不在。赵原却不信，他没管店主的话，执意上前敲门，没有得到回应，越敲越觉得不安。

　　....
　　反倒是住在艾丽丝隔壁的居民，打开了门。
　　三人面面相觑一番，两个原住民熟练的打招呼，并说明的情况。

　　救下艾丽丝的邻居夫妻大喜，将赵原邀请进门。
　　向赵原说明艾丽丝的情况。

　　赵原聋了般，眼里只有昏睡在沙发中的艾丽丝，他红着眼眶，握住艾丽丝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哭。在场的成年不住摇头。

　　救下艾丽丝的妇女说，艾丽丝常年宅在屋子内，很少出门，昨天不知怎么了，突然就疯了般，□□往外走。妇女并未觉得惊讶，她早看出艾丽丝并非常人，正常人来到格陵兰岛，都是兴致勃勃拍照，拍视频。她们见过许多外来人，没谁像艾丽丝那样，死气沉沉的。

　　赵原接过烈酒灌了一口，手仍止不住抖。
　　艾丽丝转醒，看到近在咫尺的赵原，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赵原...你...老了。”
　　赵原点头，泪水闪光：“嗯。”
　　艾丽丝没意识到眼前的是真人，又说：“我也老了。”

　　偷偷围观的原住民确保两人真的相识，才放松的坐下喝酒，吃意面。
　　艾丽丝在凯克卡塔很有名，不仅是外来人，还是个孤独有钱的美人，在加之社交不多，让人不禁好奇。

　　“小静今年夏天就要高考。”赵原动作轻柔，帮艾丽丝整理发丝：“...艾丽丝,跟我回家吧！”
　　到这儿，艾丽丝才察觉，自己不是在做梦：“....你..你是来接我回家的？”
　　赵原：“不然呢！你真是让人....”

　　恨又恨不起来，爱又爱的撕心裂肺的疼...
　　“我的心都碎了！你怎么能一个人，一声不吭，躲在这里那么多年！你让我找的好苦。”
　　“....我...对不起。”艾丽丝被赵原搀扶，艰难起身。

　　好奇的原住民听不懂中文，看到两人一直在哭，脑补出一场狗血淋漓的苦情剧。
　　“我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的，我要你跟我回家。”
　　“...我好累。”

　　逃避了18年，她才发现，她似乎不应该离开赵原。
　　“我爱你。”

　　吃瓜看戏的原住民本来一头雾水，听到中文耳熟能详“我爱你”三字，刹那眸光闪烁，激动颔首微笑。

　　艾丽丝抱住赵原：“带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