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来》桑葚甜

78、番外 瞿静

　　直到生命结束那刻，瞿静也没能释怀。她这一生，做过很多事，好的坏的。平庸过，堕落过，风光过。

　　她是出生在小康之家的乖乖女，本可以拥有宁静的人生，却叛逆到，因为一个男人，爱的抛家舍业，随着乐队流浪。醒悟后，她原本的人生已经被她亲手毁掉。父母哥哥心疼她，将她送往国外“疗伤”。因为往事，进入迷人眼的时尚界后，瞿静学会保持本心，理智对待诱惑，得到巴瑟先生与其夫人的另眼相看。

　　可...她的心，始终牵挂着她的女儿。再婚有了新家和小女儿，让她更加牵挂自己的孩子。可她....无法接受堕落的自己，不愿回去，不愿坦然面对艾丽丝的存在。

　　巴瑟先生并非常人，通过巴瑟先生，瞿静接触到社会心理学实验。决定用艾丽丝做社会实验的那天，是平常的一天，这项实验很没必要，而且不被伦理委员会允许。身为实验体，艾丽丝不仅不知情，年纪也实在小。尽管只是心理实验，人为干预带来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国际伦理委员会拒绝了瞿静。

　　全世界都知道，以人为实验的行为，不道德！！
　　可瞿静认为自己有权利影响并教育自己的亲生女儿。瞿静通过巴瑟先生，获得伦理审批，悄悄开启了这场实验。宋文的爸妈，是那场实验的观察，记录者和汇报者。直到宋妈妈去世，她也不曾告知宋文这个秘密，瞿静答应替宋妈妈向宋文保密，这也是她们之间的交易。

　　瞿静并不是个冷漠的旁观者，她由衷认为，自己的女儿比当年的自己幸运。宋文死心塌地的对她，胡明明尊重她，赵原默默包容，将艾丽丝想要的，双手奉上。

　　瞿静不明白，自己和艾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以为艾丽丝会在艾华哪里堕落，会在宋文和胡明明哪里堕落....却没想到，都没有。艾华死了，艾枫死了。艾丽丝感激宋文，没有自贬。艾丽丝依赖胡明明的爱，又允许背叛。
　　艾丽丝嫁给赵原，赌对了。

　　....她突然觉得这场实验，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有痛苦。艾丽丝的流浪和恐慌，让她想起艾华欺骗她，苛待她的日子。她什么都没做错，唯一错的离谱的，就是在花开的年纪，太过纯白鲜艳。

　　痛苦让艾丽丝变得浑浊，污泥里开出的花，长满毒刺。

　　她没有毒刺，她很后悔，自己轻信爱情。

　　当年太幼稚，被艾华迷倒....
　　艾华年少时会敲架子鼓，会弹吉他，是他们乐队的主心骨。他们在各个酒吧驻唱，甚至上了篇日报。

　　那年，瞿静大四，跟同宿舍的姐妹出去聚餐。她们都是乖乖女，有两个已经在家人的介绍下订婚，毕业就会结婚。
　　“毕业就结婚，这也太快了吧！”临近毕业季，全是对未来的惶恐：“没有爱情也能结婚吗？”
　　“不知道，我爸妈和我叔叔伯伯很喜欢那个男人，说他是个好人，说女人总是要结婚的。”

　　那时候，女孩子都很懵懂，不像后来....
　　“那你会生孩子嘛？”瞿静看见远处，有小孩牵着气球：“小孩都好可爱。”

　　“会啊！我妈说，结完婚就开始备孕。”
　　“那么早。”
　　“对啊，我妈说，早点生孩子，就能提前完成一个人生任务，领先同龄人一步。”
　　瞿静和另一个女生惊讶：“真的吗？”

　　订婚的两个女生点头：“我妈说，没有那个女的不生孩子，除非她生理上有缺陷，生不了孩子，没办法怀孕。”
　　“....就没可能是男人的问题吗？”

　　“男人不能生的，特别少，没有女的多。”
　　瞿静问：“这也是你妈说的？”
　　“嗯。”

　　四人聊着聊着，就走到酒吧门口：“哎吆，大学四年，一直学习学习学习，都没时间玩...”
　　“不如咱们去酒吧看看吧！....”

　　瞿静摇头：“不去，太吵了，心脏受不了。”
　　“走嘛走嘛！静静～”
　　“.....你妈知道，会认为是我们带坏了你。”
　　“不会的，我妈不会知道，我什么都听我妈的，总要有事情不听她的，我就要去酒吧看看....你们不陪我，我自己去。”

　　三人看着那个女生决绝的背影，还是跟进去酒吧。

　　酒吧并没想象中的吵闹喧嚣，这间酒吧很浪漫，人那么多，却给人轻巧朦胧的感觉，客人随着音乐轻晃，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四人落座，看向聚光灯照着的舞台中央。
　　......
　　敲架子鼓的艾华和好奇的瞿静，神乎其乎对视上。时间恰恰好，多一秒多余，少一秒太少，那一眼，瞿静动了心。驻唱结束，乐队下场跟台下的顾客互动，走完每个桌台，轮到瞿静她们这桌。

　　他们说要表演个喷火术。
　　瞿静和室友没见过，忙点头。男人神秘兮兮的笑，仰头喝下杯中酒，他身后的男人举着点火器，两人眼神互替，轰然一声响，连着片片叫喊。火苗嗖的窜到瞿静眼前，将她吓得抱头躲避。

　　等她回神，火光早已消逝，只觉有人在轻抚她的后背，温声出言安慰：“没事没事，不会真的烧到你。”
　　瞿静抬手，才发现自己一头扎在艾华的外套中，惹的姐妹们起哄。

　　尴尬…

　　出门离开，女生四人遇见在门口等侯的艾华，艾华讨要瞿静的联系方式，在姐妹们的注视下，瞿静纠结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好浪漫哦，遇见爱情了。”
　　瞿静心跳如鼓，扣着包带：“只是交换联系方式而已。”

　　“不是他单方面要？你们交换了？”
　　“嗯，我觉得这样礼貌些。”
　　“....喔～好有礼貌哦！！”

　　第二天，艾华打来电话，问瞿静是否有时间出来玩，瞿静暗自欢喜，可惜耐不住瞿爸管的严：“我要毕业了，这段时间没时间，如果不能毕业，我爸妈会生气，等我毕业，咱们再约好嘛？”

　　“好啊。”电话中传来艾华一声轻笑：“我等你。”
　　瞿静不舍得挂断，两人聊了许多，瞿静边打听着艾华的喜好，边将自己和盘托出。她认为的爱情，就是这样。

　　毕业离校后，瞿静骗父母哥哥，说自己跟室友在外地找工作，实则是跟着艾华冒险徒步。
　　瞿静像极了圈养的小绵羊，老实跟在艾华身后，拽着他的衣角，汲取安全感。

　　艾华宠溺：“别怕，很多人都来这里，很安全。”
　　“可是舞好大，而且徬晚了，怎么突然就起雾了。”瞿静不安：“会不会有狼和毒蛇出没？”
　　“怎么会！我在这里。”
　　“就算不会有狼和毒蛇，也会有其它恐怖的....”瞿静感觉，能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动物，都是见不得光的。

　　看着瞿静害怕的样子，艾华唇角轻轻扬起：“没事的，我保护你，如果害怕，晚上我们可以睡一个帐篷。”
　　瞿静头脑不清醒：“.....”

　　她害怕，雾太浓了，她问艾华：“你爱我嘛？”
　　“爱啊！”问答没有间隙，迅速精准。

　　瞿静觉得太快了，艾华回答的太快了，像是早知道她会那么问，她没精力深思。在浓雾蔼蔼的深林中，声音轻飘飘又空灵，瞿静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相信他，相信他，相信他，他是真的爱我。”

　　就这样，她放下戒备心，主动接受艾华的好与坏。那句回答很轻，可落在有心人的心里，分量就不一样了。瞿静天真的认为，自己遇到可以结婚，携手共白头的挚爱。殊不知，艾华是她的噩耗和报应。

　　要怪就怪那天深林里的雾太浓，以至于她看不见，断不明，识人不清。

　　爱情给了瞿静叛逆的胆量，她将艾华带回家，说要跟艾华结婚。开始，瞿家父母并不排斥女儿的男友，直到了解到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瞿家哥哥断定艾华是个不可托付终生的男人。

　　可瞿静被艾华迷惑，她宁愿与家人绝裂，仍义无反顾跟着艾华离开。
　　“你要是跟他结婚，就别再认我这个妈！小静....回来！”

　　瞿静落泪，哭的伤心，艾华哄着她，给她买冰淇凌和奶茶：“别难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昂嗯.....谢谢你爱我。”

　　两人在一起后，瞿静便将家人抛诸脑后，跟着艾华走南闯北驻唱。渐渐的，瞿静发现，喜欢艾华的女孩子很多，也有比她漂亮的。瞿静开始想要得到艾华的全部，嫉妒使人失去理智，她不想那些女人，分走属于她的爱。

　　她让自己怀孕，只为留住艾华。

　　艾华得知她怀孕后，拨出通电话，那通电话结束后，艾华才告诉瞿静：“把孩子生下来吧！”

　　她的爱情，不过是她自己，无可救药的自我堕落。
　　....她最最最后悔的，就是爱上艾华，生下艾丽丝。

　　瞿静后来才知道，艾华根本不想跟她结婚，也不想要这个孩子。艾华从未想过结婚养孩子，他热爱的，只有音乐。在老家的父母希望艾华能安定下来，才让艾华把孩子留下来，而艾华，从未想过尽身为父亲丈夫的责任。
　　一次次失望换来一次次争吵，每一次争吵，都会以冷战告终.....

　　瞿静看着宋文妈妈送来的文件和报告，突然替艾丽丝惋惜难过。
　　弥留之际，瞿静决定留下遗产，作为身为母亲对孩子的弥补。

　　最后，是哥哥嫂嫂和瞿颖在病床边照顾她，瞿静替自己的一生感到不值：“对不起....”

　　嫂嫂叹息，她知道瞿静的事，心疼：“对不起的，又何止自己。”
　　瞿颖没说什么，她也是最后才知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