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来》桑葚甜

72、离婚 “妈妈，是

　　过年时，邱燕跟艾枫看在李兰和艾宁的份上，聚在一桌吃饭。其实，艾华车祸去世之后，得到了赔偿，但那笔赔偿在艾枫爷爷，艾津手里。等到艾枫出狱讨要时，那笔钱已经给他的叔叔艾新花了。

　　“到底怎么样你才愿意离婚？”
　　“大过年的，能不能不要说这些！”李兰用筷子急促的敲着桌子：“离婚离婚！现在日子不是过的好好的，离什么婚，枫儿又没有动手打你了，你也该消停了，一点事都不懂，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们家那儿亏待过你。”

　　邱燕照顾艾宁吃饭。这个家确实不错，可艾枫依然在逼着她要那笔钱。除了艾枫，李兰对她不错，艾晓对她很仗义，日子虽然苦，可勉强也过得来。

　　“我妈说得对，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艾枫说：“离婚不可能，你尽快，宁宁不是要读书，你得把那笔钱给我。”
　　“不给。”
　　“怎么了！”艾枫怒目瞪着邱燕：“你拿那笔钱干什么！当初还不是我们家给你的。”

　　“哥，你要给宁宁读书用，完全可以叫嫂子继续管着那笔钱。”艾晓说：“嫂子比你会管钱。”
　　“屁话！”灯光下，艾枫的口水喷射到面前的菜上：“都是一家人，我是一家之主，当然该由我来管。”
　　“不可能给你。”邱燕说：“我拿着钱，不会用到自己身上，全都会给宁宁读书用，你趁早别妄想沾手。”

　　“贱女人！”
　　艾枫咒骂着继续吃菜。

　　**

　　新春佳节阖家欢，团圆佳节跟至亲手足窝在一处吃喝玩乐别提多开心了，千金不卖的享受。
　　艾丽丝只一晚没做梦，之后就又开始做噩梦，不过这些都不要紧。

　　周一至周五，赵原在家时间不多，艾丽丝又继续学做甜品。有机器人小蓝在，也不会觉得孤寂，她要开始准备创业了。艾丽丝给自己报了个西点学校，准备精研自己的厨艺，原创属于自己的蛋糕店品牌。对于蛋糕店，艾丽丝的理想明确，抱负远大，她梦想世上美味小蛋糕都出自她手，用小蛋糕来扫清疲惫，增加人们舌尖上的幸福。

　　机器人小蓝，帮她筛选了好的西点院校。
　　艾丽丝选定了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赵原。

　　赵原语气欣慰，但仍然有疑虑，他怕艾丽丝目前还不适合出门进行社交。见赵原没有松口，晚饭时间，艾丽丝开始循循善诱，征得赵原的口头同意，不管他心理怎么样想，只要能让赵原点头说好，艾丽丝就会安心点。

　　“你要出去上班，我去学习西点，既不会无聊，也可以做给你吃。”艾丽丝狡黠笑，抱住赵原的胳膊不停撒娇：“以后在家，你负责做饭，我负责饭后甜点。”
　　赵原四平八稳，不动如山，夹了片桂花糖藕给艾丽丝：“再说，先吃饭。”
　　这桂花糖藕是为明天准备的，艾丽丝嘴馋，叫赵原切了点装盘吃：“好不好？”

　　“你选的那家？我去考察考察，看看适不适合你。”
　　“行。”艾丽丝兴冲冲告诉赵原西点学习班的名字，穷追不舍：“那你明天要同意哈。”
　　“这个我不能保证。”赵原给她夹青菜：“还是要考虑你的身体情况。”
　　“哎呀。”艾丽丝吃完桂花糖藕，又吃青菜：“我好了，我自己一个人，没人陪我讲话。”

　　“那我是鬼嘛！”比赵原先开口的，是钛合金脑壳驮着小茉莉的机器人小蓝，它幽怨道：“谁是帮你找的西点培训班资料，你居然这样，伤了我的心。”
　　艾丽丝：“.....”
　　赵原：“机器人，你先走开，我跟艾丽丝有话说。”
　　艾丽丝又补充：“你又跟我开玩笑，机器人那里有心。”

　　机器人小蓝默不作声的驮着小茉莉移动，站在后门守望院子里的昏黄路灯：“....没想到，只有猫陪我。”
　　晚饭过后，艾丽丝寸步不离跟在赵原身后，赵原冲澡，她就坐在马桶盖上继续表达自己，想去西点班学习的决心。

　　水汽氤氲，哗啦水声混着艾丽丝的嘀咕声。直到赵原发出沉沉叹息，关掉花洒，浴室陷入寂静。
　　艾丽丝：“?你答应了吗？”
　　赵原没说话，寂静的有些诡异了。

　　直到赵原拉开干湿分离的玻璃门，信步暴露在艾丽丝的视线内。
　　虽然该做的都做了，但...仍然有些心悸，浴室湿热，艾丽丝觉得耳尖发烫，她紧张的抿了抿嘴唇：“你是不是答应了？”
　　“....”赵原抱臂靠在墙边，连浴巾都不屑于围，就那么俯视着坐在马桶盖上，慢慢窘迫的艾丽丝。他们早已是老夫老妻，随着时间的增长，赵原反而越来越勾人。教养沉淀出气质，无法比拟，也是吸引艾丽丝沦陷的魅力：“....你这样我没办法专心洗澡了。”

　　“你不脏。”天天洗澡，那里需要专心洗：“我着急，我想尽快学会，开一家蛋糕店。”
　　“...”艾丽丝专心致志讨好时，轻易便能让赵原心里防线崩溃，他妥协：“我陪你一起。”
　　“.....”艾丽丝乖乖点头，亮晶晶的眼睛忽闪着，扑进赵原怀里，闻着他的味道：“....洗澡也一起吧。”
　　“行。”赵原帮她，说：“别后悔。”

　　艾丽丝后悔了，浴室瓷砖挺凉的，而且她总是站不住。第二天，赵原亲自开车，载着艾丽丝到西点培训班报名缴费。培训班的老师是法国回来的西点师，报班的学生还挺多。

　　两人下周一开始参加课程。
　　出了写字楼，望着环顾四周的CBD高楼，阳光照着反着彩光的玻璃，艾丽丝才想起，赵原还有个大平层。

　　“今天天气还不错。”
　　“散散步？”
　　“好。”
　　“你还记得吗？我们之前吃过一家西班牙风味的西餐厅。”赵原回忆着，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当时你喝醉了。”
　　“...记得，点错酒了。”那时，艾丽丝还不认识赵原，也就是那晚之后，赵原开始频繁出现在艾丽丝的视线内。

　　“这一晃眼，咱们结婚挺久了。”赵原说：“你当时还不愿意嫁给我。”
　　“我刚失恋嘛。”艾丽丝说：“而且我那个时候根本就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冒着你会成为植物人的风险，在你病床前守了大半年。”赵原说：“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我从没想过放弃你，你一睁眼，就急着跟我撇清关系，我当时内心拔凉，觉得真心错付了。”

　　“....我真没想到。”对于这个，艾丽丝很愧疚：“我不知道你喜欢我。”
　　“你是没脑子，我不跟你计较，毕竟你脑子不好使。”

　　艾丽丝想起那些吃苦的日子，恍如隔世。仿佛自己脚上从未沾过泥，她想，大概是被治愈了。
　　“你记得宋文吗？”
　　“知道，你那个没领证的前夫哥。”赵原酸酸的：“我是头婚，你得补偿我。”
　　“....”艾丽丝听得皱眉，嘴角直抽搐：“....别找事哈，我跟你说，说起来，我还欠他20万块钱呢!就是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也不给我回消息。”

　　“他是不是你的白月光？”
　　“你还知道白月光？”艾丽丝认真思量片刻：“不是，宋文哥是个很好的人，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什么话。”赵原吃醋了，胡明明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但宋文在艾丽丝心中的是何份量，他无从估量：“你还念念不忘了是吧？”

　　“不要被噩梦吞掉。”
　　“...”赵原：“所以他比我更让你难忘？”

　　“不能相提并论。”
　　事实上，无论是宋文还是胡明明或是赵原，这三个男人，在艾丽丝这里是不需要作比较的。他们每个人对艾丽丝都十分重要。贯穿着她的一生。

　　“我想听你说，我是独一无二的。”
　　“你是独一无二的。”艾丽丝不想扫兴，这样不算违心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幼稚。”
　　“这不叫幼稚。”赵原说：“人家谈恋爱，都这样子。”
　　“我们都结婚那么久了，还在谈恋爱..”艾丽丝不明白，赵原怎么就是个恋爱脑。

　　“当然了。”两人沐浴在阳光里，这样的时刻只有一瞬间，会在心里永恒。

　　**

　　艾枫只想钱和孩子两手抓。邱燕愿意将钱瓜分一半，却不愿意放弃艾宁。

　　今天又是李兰的休息天：“不管在谁那！那都是你的儿子啊！那身上流的是你的血，先把钱拿到手，其它的什么不好说。”
　　原本愤慨的艾枫，觉的李兰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艾枫答应签下离婚协议书。
　　一个月后，艾枫和邱燕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证。

　　春天要来了，手里握着离婚证，邱燕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殊不知，只要还活着，人生便没有开始，更无所谓结束。生命就像一个圆，结束的同时，也能是开始。

　　艾枫看到卡里的10万块钱，心花怒放，他决定暂时放过邱燕。

　　艾宁现在还不明白父母的行为，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从今天起，没有爸爸了。
　　他没有爸爸，是她的妈妈告诉他的。

　　又过了半个月，邱燕要带着艾宁离开，遭到了李兰的反对。
　　艾晓不反对，还给邱燕塞了钱，告诉她需要帮忙就打电话。

　　邱燕带着艾宁回了老家县城里。艾宁开始接受学前教育。手里只有这点钱，邱燕不敢闲下来，她在大商场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并且跟经理说了“单亲母亲”的情况。经理理解，他们大商场多是需要接送孩子上下学的母亲，考勤制度不严格，但是该做的事情，不能耽误，管理比较人性化。

　　邱燕在哪里稳定了下来。艾宁会写字了，偶尔跟艾晓和秦焕视频通话。秦焕还给艾宁寄了新华字典和英语字典。
　　生活慢慢有了起色。

　　可惜好景不长。
　　春末，艾枫在幼儿园门口，比邱燕先一步接到了放学的艾宁。

　　艾宁跟邱燕亲近，但他的同学都有爸爸。他知道艾枫是自己的爸爸，他也有爸爸，所以他并没有推开艾枫，他也想有一个爸爸，他想让他的同学知道，他是有爸爸的。

　　艾枫牵着他的手，那一刻，他在同学面前有了底气，神气起来：“妈妈，你来了。”
　　邱燕想从艾枫手里牵走艾宁，被艾枫躲过：“宁宁也是我的儿子。”
　　“我们已经离婚了，宁宁是跟着我的。”
　　“我们只是离婚了。”艾枫奸笑着：“又没定抚养权。”
　　“可是你拿了那10万块钱。”
　　艾枫开始耍无赖：“什么10万块钱！！那10块钱是我同意离婚的酬劳，不是我同意把宁宁的抚养权给你。”
　　邱燕：“.....你无耻。”
　　“他也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就无耻了？”艾枫拉着艾宁要走，邱燕没办法。回家之后，她看着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后悔自己当时没有走正当的法律程序，获得艾宁的抚养权。

　　她打电话给艾枫，艾枫迅速接了。从带走艾宁的那一刻，邱燕的一举一动，就都在艾枫的预料之中。

　　“怎么了？”
　　“宁宁明天要上学，你把他送回来吧！”
　　“孩子是我的，我们也离婚了，以后宁宁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艾枫轻描淡写的说：“对了，等我再结婚，我会给你发结婚请柬，你记得一定要再来。”

　　邱燕咬着牙，还没说话，电话就被艾枫率先挂断了。
　　泪两行，邱燕无助的瘫坐在地上，痛哭起来。她本来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艾宁不在身边，她的心空了，生活一下失去了重心。她就那么在地上坐到天亮，直到闹钟响起来，她知道该去上班了，本能迅速做好了早饭，骑上租来的电车上班。

　　她想，如果艾枫对艾宁好，那也行。

　　但到了下午，艾宁的班主任打电话来问邱燕，艾宁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
　　邱燕才知道，原来艾枫没有带艾宁去学校，她告诉老师，艾宁拉肚子后，立即打电话质问艾枫到底要做什么。

　　视频电话那边，艾宁很开心，吃着汉堡。艾枫露出脸，还抱着一个女人。
　　艾枫：“介绍一下，这是我现在的老婆，将来她会是宁宁的妈妈，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
　　邱燕在艾枫挂断电话之前，说：“你让我跟宁宁说话，我有话跟他说。”

　　艾枫看了看新女友，见女友没反对，把电话对准了喝着可乐的艾宁：“宁宁~”
　　艾宁笑起来：“妈妈，爸爸带我吃汉堡了，你来一起吃吗？”

　　电话那边传来艾枫的声音：“她吃屎还差不多！”
　　邱燕小声问：“宁宁，告诉妈妈你在哪儿好不好？”
　　艾宁说：“我跟爸爸在汉堡店呢！汉堡可好吃了。”

　　艾枫将手机拿在手里，问邱燕还有什么事。邱燕热泪盈眶：“你怎么不让宁宁去上学呢！”
　　“我说了，以后宁宁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我会送他去学校的，我会重新给他找学校。”

　　“...你...”邱燕话还没说完，艾枫就将视频电话挂断了。
　　邱燕哭的绝望，经理早察觉她今天不在状态，经历嘱咐邱燕，不要因为家里的事情，影响顾客的体验。
　　“知道了，知道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要把私事带到工作中。”
　　“好。”

　　下了早班之后，邱燕立即给艾晓和秦焕发去消息，请求他们帮忙：“晓晓，你哥把宁宁带走了，宁宁要读书，今天没去学校，他老师打电话给我了。”
　　“好，嫂子，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嗯嗯。”
　　“没事，嫂子，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急，你哥就是闲的没事做，又找了个女朋友，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会对宁宁好。”说着，邱燕又哭起来：“她怎么可能会对宁宁好。”

　　“嫂子你别担心，我问问哈。”

　　邱燕攥着电话，焦急的等着，知道半夜。艾晓告诉邱燕，宁宁跟艾枫在哪个酒店。邱燕立即跟着那个定位，找到了酒店。
　　找到房间号，她敲门，开门的是视频里的女人，艾枫在淋浴间问：“谁啊？外卖到了？”

　　女人看见是邱燕，一脸晦气：“你来干什么！”
　　邱燕推开女人，走进屋里找艾宁。艾宁正在睡着，邱燕慌忙走到床边，将人摇醒：“宁宁....”

　　艾宁睡的迷迷糊糊，缩着手指，看见邱燕，顺势攀上她的脖颈：“妈妈，妈妈...”
　　邱燕抱起艾宁，往外走，女人让了路，没拦：“.....”

　　淋浴间的艾枫问：“是不是外卖到了，我一会儿就洗好了，你等我一起吃。”
　　门口站着的女人目送邱燕离开，和上门，没好气说：“你前妻，她来把孩子带走了。”

　　淋浴间的门刷一下开了，艾枫披着白色浴巾：“什么！你怎么不拦着！”
　　女人说：“有什么好拦的，我们结婚了，我也能给你生啊！”

　　“....”艾枫没理她，仓促套上裤子，边往外走，边穿上衣：“孩子是我的，想要孩子，得给钱，儿子可值不少钱！”
　　女人听着艾枫的话，没搞懂什么意思，以为这夫妻俩人有仇有怨：“....”

　　邱燕带着孩子坐上电车，艾枫正巧走出酒店大门口：“你干什么！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艾宁已经清醒了，他站在前边，搂着邱燕的腰：“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吗？”
　　邱燕说：“那不是你爸爸，以后他再来找你，你要让老师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艾宁懵懂：“知道了妈妈。”
　　“...但是妈妈，他不是我爸爸，我是不是就没有爸爸了，我的同学都有爸爸。”
　　“....”邱燕面露难色，穿过花红柳绿的霓虹灯街道，神情落寞：“宁宁，是妈妈害了你，妈妈不该生下你，叫你跟妈妈一起受罪，如果不是妈妈生下你，你或许就能投胎到别人家...”

　　“别人家比咱们家好，你会有个好爸爸，有个比妈妈还富有健康的妈妈。”
　　艾宁不明白，但他看得出来邱燕很难过。他看着刚刚离开的地方，艾枫在拦出租车。

　　“妈妈，是不是没有爸爸也没关系？”
　　“...”邱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