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来》桑葚甜

71、烂人

　　艾丽丝此生最大的野心就是离开那个迫害她的地方，逃离艾华的魔爪。人活百年，无论想选择什么，最后都会一无所有，她已经有了足够的物质，现在好好生活就行了。赵原的温柔体贴并非她所有安全感的由来，瞿静留下的15亿美金，才是她的底气。

　　她依赖赵原的温柔，赵原是相比瞿静而言的锦上添花，没了赵原，空有15亿美金，她未必会像现在这样满足。人生过半，虽然并未按照她预想的发展，却比她计划的更好，现在她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甚至比常人更加美满，自在。

　　不必为感情苦恼，不用为生计奔波，她已然做到了。在别人眼里，艾丽丝妥妥的人生赢家。

　　赵原爱管她，她反而觉得更自在舒服。
　　升旗仪式开始了，伴着日出，旌旗飘摇，迎风飞舞。赵原租了辆自行车，载着艾丽丝往胡同里去：“真的喝豆汁？”
　　“嗯。”

　　明黄的叶子铺满在地，艾丽丝搂住赵原的腰，问赵原，豆汁是否真的如网上所说那般，只有本地人才能消受。
　　赵原笑了，点头：“大概是，虽然我很久没喝了，但是我母亲就喝不了那个，我父亲却觉得那玩意是香的。”

　　“就跟我不爱吃加糖的番茄炒蛋，你能吃。”
　　“番茄炒蛋原本就是加糖提鲜呀，这是常识。”
　　“是是是，都说过几百遍了。”
　　“还不是你每次都不愿意加糖。”
　　“我那次没加？”
　　“那是我监督催促之后的结果好不好？”
　　“...是是是，夫人大度，老婆威武。”
　　“嘿嘿。”

　　整个秋天，两人都没怎么回家，把能玩，能看的地方尝了个遍。到了供暖的时候，艾丽丝就不再出门，赵原在家里买了跑步机，日日督促艾丽丝跑步，锻炼。某天，艾丽丝发现没做梦，睡得很沉很香。

　　那是她第一次没做噩梦。
　　她相信这是个好的开始。

　　赵原知道后，奖励给她一顿羊肉火锅：“再接再厉，努力克服。”
　　“嗯，好。”艾丽丝吃着赵原夹的羊肉：“知道了。”
　　赵原又给她捞了块煮的鲜甜多汁的白萝卜：“均衡营养，吃块萝卜。”
　　“嗯。”

　　天越来越冷，树叶落光了，光秃秃灰扑扑成片，却没显得压抑，红橙橙的柿子，在湛蓝的空中，十分明艳。校园里四季青蒙了层白霜，水洼结出薄冰。

　　邱燕重伤住院了。艾晓将艾宁搂在怀里哄，艾宁哭的涕泗横流。艾枫不愿意离婚，凭邱燕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摆脱艾枫。外加上李兰心怀偏颇，邱燕想要离婚，就更加困难，本来一个月离婚冷静期结束就能离婚了，艾枫却不愿意，在民政局闹事。

　　艾枫的攻击性，邱燕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邱燕脾肺破裂，胃部出血，正需要一笔医药费。

　　李兰边训斥艾枫，边犯愁：“这可怎么办，你下手就没个轻重？”
　　艾晓再也忍不住：“妈，你还看不清楚嘛！你到底在袒护什么！什么叫做“下手买没个轻重”，哥哥就不该对嫂子动手，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嫂子身体就不好，现在哥哥还动手打人。”

　　秦焕盯着艾枫，静静站在艾晓身后，艾枫本想说什么，瞥见秦焕守着，就没敢多言。艾晓彻底看明白，艾枫已经变成艾华那样的人，变成她成年懂事之后，最最最讨厌的人。

　　生命就该逆流而上！为什么那么多人，选择向下。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邱燕，艾晓开始痛恨艾枫，看见他的脸，都会觉得恶心。

　　“晓晓。”艾枫发觉妹妹的厌恶，有些慌张：“我...”
　　“嫂子要离婚，你们离了吧！”艾晓说话冷冰冰的：“别再折磨她了。”

　　李兰立即冲到艾晓身边，呵斥她：“那是你哥哥，离婚了你哥哥跟谁过日子，男人没有老婆怎么能行！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是不是要学那个贱人！”

　　艾丽丝在李兰眼里，是个不折不扣贱人，在艾晓心里确实英雄。她靠着自己走出去了，不用困在这个糟糕的地方。如果她有艾丽丝一半觉悟，那今天就会不一样。虽然没有，但仍然不晚。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艾晓终于发火：“你看看！你看看！你好好睁开眼看看！那个病床上躺着的人，她是条人命！不止是哥哥的附属品，不止是我的嫂子，她本该是条人命，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我就不相信，你真的看不清楚，看不明白。哥哥是你曾经最嫌恶，最恐惧的人，才摆脱爸爸两年，你就忘了吗？忘了她那些拳头，巴掌落在身上的滋味了吗？”

　　李兰站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瞪的很大，诧异到只剩呼吸。艾晓看向艾枫：“哥哥，你也忘了爸了.....是吗？你忘了他是怎么打妈的？你以前对我最好的，你们这样做，就不怕我将来出嫁，报应到我身上是不是？！”

　　艾枫：“....”
　　李兰：“....”

　　邱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艾宁哭的哇哇叫，邱燕出声喊艾宁。可怜的小艾宁听见妈妈的呼唤，当即屁颠屁颠跑过去：“妈妈，妈妈....”

　　艾晓落泪，给邱燕端水，又想起医生说她不能进食：“.....嫂子。”
　　“别哭了，给我拍个视频吧！我做伤情鉴定。”

　　多可笑，邱燕没想到，自己需要身上有致命伤痛，才能从这段婚姻中得到解脱。她觉得自己跟艾枫结婚，就真的像卖了命一样，需要被打到半死，才能逃离。这就是那20万的报应吧！如果重来，她不稀罕那20万。不愿意跟艾枫结婚。她这样命贱的人，终究是逃不过被买卖的命运。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邱燕想，操蛋的世界，真恶心啊！垃圾命运，去tm的！
　　她必须离婚，要被艾枫打死，要么离婚活着，她没得选。因为艾枫改不了，他有艾华的基因，身上流着艾华的血，艾枫骨子里，跟艾华是一样的人。

　　“艾枫，我们离婚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再问你。”邱燕气息很弱，这间病房还有其它病人，不过都在闭目养神或看着她们。艾枫听见了，他心里深恶痛绝：“我就是不离，离婚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邱燕说：“我当时就不该偷懒，就不该侥幸贸然结婚，我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就是在自己没钱时嫁给你，你就是个人渣，你就是废物，你不跟我离婚，我也不会跟你住在一起，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这种人！垃圾人！烂人！你才是真的活该！你总是怨这怨那，却从不想自己配不配，有没有努力！比我更加活该的是你！你以为你不离婚，是栓住我了，被栓住的只有你这样的蠢货！”

　　说着，邱燕几乎要被呛住，憋的满脸通红。
　　艾宁爬上床，把脸埋在邱燕的掌心中磨蹭，快要睡着了，嚅嗫着：“妈妈...”

　　秦焕开口：“离了吧！都闹成这样了，日子再过下去，就没意思了。”
　　“不准离，你是谁，你凭什么掺合我们家的事情。”李兰出口否决，当即要赶走秦焕；“你快点滚，想娶我女儿是万万不能的，我不会把我女儿嫁给你的。”

　　痛苦和幸福是无法比较的，没有高低之分，每个人都不一样，甚至每个人的智慧都不同。无法感同身受，比较就变的毫无意义。出生是错的，经历和感受又向世界证明，存在是对的，谁都难以绝对。

　　养了小茉莉之后，艾丽丝特意加了个宠物医生的咨询号。宠物医生说，白猫大多听力较弱，会很胆小。为了有稳定的环境，艾丽丝给小白猫搭了树屋。但小茉莉更爱粘着大猫，总是在大猫肚子上踩奶，一个劲咕噜叫不停。只要大猫在树屋，小茉莉就会跟上，窝在大猫肚子那里。

　　大猫欺负小茉莉，爱叼着它爬桂花树。院子里那颗桂花树，临了冬天灰暗的树杈就会堆上白雪，赵原去上班，艾丽丝要拿网兜，把困树上的小茉莉接下树。

　　那个冬天，大猫死了。艾丽丝发现小茉莉总是跟着自己，平时大猫在树屋，小茉莉都会跟着睡觉，那天没有。艾丽丝去树屋查看时，大猫安详的眯着眼。就跟平时睡着没区别。

　　机器人小蓝说大猫已经没有生命体征。艾丽丝将大猫包在一次性尿垫里，抱出树屋，给赵原发消息，告诉他，大猫死了。
　　赵原说他午饭能赶回去，说大猫已经十几岁了，是寿终正寝。

　　艾丽丝将猫放在沙发，跟小茉莉和机器人小蓝一起，等着赵原回来安置。
　　后院大门开着，艾丽丝听见停车的动静，忙到客厅后门接住他。赵原提了份关东煮递给艾丽丝：“馨姐叫我给你带的。”

　　“它死了，该怎么办？”艾丽丝顺手接过关东煮，她猜测这只大猫对赵原而言有不同的意义，她不能做主。
　　“埋在桂花树下吧！”赵原脱掉外套，摘掉围巾挂在衣架上：“害怕吗？不害怕你给我打伞，外面雪挺大的。”

　　“不怕。”艾丽丝立刻将关东煮搁在客厅桌上，去楼梯间仓库拿伞：“这有什么好怕的。”
　　“饿不饿？先把关东煮吃了。”

　　“不饿。”为了表达对死去大猫的尊重，艾丽丝不敢耽误片刻，只愿它赶紧入土为安：“可怜的小茉莉，以后没有玩伴了。”

　　机器人小蓝扯着过电的公鸭嗓说：“我可以陪小茉莉玩。”

　　“小蓝，你只是个机器人，你没有温度。”
　　机器人小蓝摆出笑脸：“我可以有风度，不行吗？”

　　“小茉莉是只小猫，她需要温软的体温。”赵原抱起大猫，艾丽丝拍了拍机器人小蓝的钛合金脑壳：“小猫不懂风度。”
　　机器人小蓝：“....”

　　赵原摇头笑起来，艾丽丝跟机器人说话，都较真的可爱。

　　“就是嘛。”两人站在屋檐下，艾丽丝撑起伞，扬手罩住赵原，走下横纹红砖台阶，到院子里的花坛旁。雪已经堆的很厚，赵原还穿着整套西装，脚上是皮鞋，正踩着沾有泥土的铁锹挖土坑。一把黑色大伞下的两人神情庄重，严肃无比。赵原穿的单薄，艾丽丝披着藕粉色羽绒服，围着天蓝色围巾，乌黑靓丽的发散在背后，正想着什么。

　　赵原把坑挖的又深又大，艾丽丝可以看见桂花树根脉。赵原放下铁锹，弯腰将猫抱起来，放进深土坑。院子里安静的可以听见雪落下的声音，赵原问艾丽丝冷不冷，艾丽丝说不冷。对话间，白雾袅袅。将所有土填回土坑，赵原拉着艾丽丝在桂花树下，把湿土踩实。

　　手牵着手，艾丽丝挪开黑伞，匆匆看了眼桂花树，又被赵原扶正，罩在伞下：“别感冒了，馨姐说想你了，明天来家里吃饭。”
　　艾丽丝点头，雪落的满院都是，两人一歪一歪的踩着土，像对小企鹅：“她跟我说了。”

　　赵原觉的差不多了，拉着艾丽丝往屋子里走，屋里暖气蒸腾，耳朵脸颊却还带着风霜的凉意。赵原换下鞋，接过艾丽丝摘下的围巾和羽绒服外套挂好：“去吃点关东煮，我做饭，今天炖个土豆牛腩，等你午睡完，咱们去商场买点菜回来。”

　　“又要你下厨？”艾丽丝坐在餐桌旁，赵原进厨房拿了围裙，走到她身边让她帮忙系：“是啊，任志铭要吃，他最磨人了。”
　　“辛苦了。”艾丽丝咬了口丸子，帮赵原系围裙：“明天我帮你一起做饭。”

　　“不用，你跟馨姐，你们说说话，我叫任志铭帮我。”赵原笑起来：“你做饭，只能做给我。”
　　艾丽丝说自己会做饭，其实她没见过什么食材，更不会处理复杂的食品。她做饭，色香味全无，唯熟而已。平时下厨，来来回回就那几道农家小炒菜。番茄炒鸡蛋偶尔又能翻车，放糖没提鲜，就又齁又腻又油，还带着腥味。绿叶菜更是惨不忍睹，难以下咽。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艾丽丝喂给赵原一个丸子：“每次你都说我做饭难吃，我不给你做，你又要我做给你吃。”
　　“这啊。”赵原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脸颊：“我有受虐倾向，吃好的吃多了，就像尝尝非人吃的玩意。”
　　“你....”艾丽丝揪住赵原的耳朵：“果然....”
　　就是在嘲笑。

　　别墅前后院,银装素裹，透过窗户，能看见别家挂着的灯火。雪花垂坠，越来越大，穿上乌黑云层向南看，也能看见湛蓝的天。冬天很冷，无论穿多少都冷。即使躺在被窝里也冷的叫人受不了。邱燕搂着艾宁躺在被窝里，李兰今天休息，艾晓没带秦焕来，今天虽然是晴天，却冷的筋骨不通。

　　水管结冰了，需要用烧开的热水浇烫，水龙头才能出水。
　　艾晓煮了锅姜汤盛出来，给邱燕和李兰喝。

　　“大冬天还是上班好，车间恒温，这休息天，真是冻死了。”
　　艾晓翻出空调遥控器：“把空调打开吧！”
　　“别。”李兰说：“熬熬就过去了，开空调干什么，你再烧壶水，找个瓶子装热水，放在被窝里暖暖，脚就热了，厂里就给一点电费补贴，用超了要花钱的，空调都费电！”

　　艾晓：“....”

　　邱燕把艾宁叫醒，她打算要艾宁开春就去上学。艾宁皮实，男娃都顽劣，需要耐心教，也该有点同龄玩伴了。他们都看的出来，艾宁跟秦焕很合得来，秦焕给艾宁买的变形金刚和小汽车模型，被他塞进被窝里，整夜搂着睡。

　　“宁宁，起来，喝点姜汤就不冷了。”
　　艾宁凑到碗边闻到股苦味，立即捂住鼻子重新倒回被窝：“不要不要。”
　　邱燕无奈，只好在床头翻出红糖倒在碗里，哄着：“甜的，甜的，宁宁乖，听妈妈话，喝一口。”

　　艾宁嘟着小嘴，顶着头炸毛发，幼兽般，鼻尖凑在碗边抽气：“...唔...”
　　邱燕按住他的后脑，手腕轻扬，给艾宁灌进去丁点红糖姜汤，艾宁喝出点甜，才没抗拒。

　　艾晓问李兰腿又疼了没。
　　李兰笑盈盈，说不疼，说她的腿从来就没疼过，吹嘘自己身体倍棒。

　　可她身上遮不住的膏药味，骗不过人。

　　艾晓出门，又在外面垃圾桶旁边，捡回几个饮料塑料瓶进屋。先灌了点凉水，才又灌烧开的热水。她将热水瓶塞在李兰腿间，又塞给邱燕一个暖手：“嫂子。”

　　邱燕接过灌了热水的瓶子，肩膀耸了耸，觉得头有些疼。自从生了艾宁之后，受点风吹，邱燕就会头疼难忍。冬天更是不得了，她知道，是月子没做好，伤了身体。

　　艾晓把自己兼职的钱，分别塞给李兰和邱燕：“妈，嫂子，这些钱你们拿着。”
　　李兰摆手说不要，邱燕没有推辞。

　　“你不好好读书，又跑出去打工，你得好好上课。”
　　艾晓又把钱重新给李兰，拿过空调遥控器开空调：“妈，我现在已经能赚钱了，你跟嫂子不要舍不得一点小钱，就坏了身体，开空调花不了多少钱。”

　　艾晓看着空调标识，铁皮屋子空间矮小，床连着桌子，桌子上就是做饭的地方。床对面放着另一个床，被用来堆乱七八糟的衣服。空调又是一级耗能，绿色环保，起热很快。艾晓又烧水，处理市场买来的乌鸡和鱼虾。邱燕刚出院，本来该再住院一段时间，可钱不够了，艾晓只好买些补身体的，过来做给她们吃。

　　人人都待她不薄，她没有理由不知恩图报。她有时恍惚，也想，艾丽丝这样心无亏欠的逃离，真自在。

　　她们没见过油烟机，也不在乎自己什么味。屋子热起来，屋里的各种味道，被饭香味盖住。艾宁被热气捂的小脸通红，喊到：“小姑姑，好热。”
　　艾晓笑了笑，将温度调低：“从被窝出来就好了，一会儿吃饭。”

　　艾宁的小白袜洗的包浆，下床时仍旧抱着秦焕给他买的变形金刚和小汽车模型，艾宁问艾晓：“小哥哥怎么没来，我还有小秘密没告诉他。”

　　李兰皱眉：“告诉他干什么，奶奶不在这儿，偏告诉外人。”
　　艾宁嘀咕着：“奶奶是女人，小秘密是我们男子汉之间的。”
　　邱燕和艾晓闻言，笑起来。

　　李兰拉出个馿脸：“人不大，屁话不少。”
　　艾晓把白灼的虾端上桌，倒了碟生抽：“宁宁，不理奶奶，吃虾就能长的跟小哥哥一样高。”
　　“真的吗？”艾宁立即惊喜的睁圆了眼睛：“那我要快点长高高，小哥哥说，长高了就能保护妈妈。”

　　邱燕：“....”
　　艾晓点头，竖起拇指给他点赞，猜这是秦焕教这个臭小鬼的。
　　李兰说：“那奶奶呢？你不保护奶奶？”
　　艾宁说：“保护，我还要保护小姑姑，所以我要赶快长大。”

　　艾晓给艾宁剥了虾，沾生抽喂给他：“那就好好吃饭饭。”
　　艾宁点头：“好....好好吃...”
　　邱燕终于发自内心笑出声。

　　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平淡的幸福生活如流水般消逝。艾枫不愿意再做伺候人的工作，所以在工地做苦力活。
　　工地上鲜少有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艾枫姿态又高，时常遭人白眼。没做多久，就要辞了。

　　挣得钱不多，晚上蹲在路边吃盒饭时，看见手机来消息，仍然是邱燕发来的离婚协议书：“贱人，发过多少遍了，还在发。”

　　艾枫放下盒饭，抹了把嘴上的油脂和饭粒，指甲缝里全是黑灰，打字回复给邱燕：“想离婚就把钱还回来，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饭。”

　　艾宁吃完饭，邱燕正教他认字母，小孩是可以教的。

　　邱燕看见艾枫的消息，觉得很累，松口说：“钱可以给你一半，另一半和孩子归我。”

　　艾枫黑了太多，鞋子和衣服磨损严重，在冬天的冷风里吹着：“不行，艾宁是我的种，他是我的。”

　　“你带不好孩子。”
　　艾枫说：“我带的好，那是我儿子，我怎么带不好。”

　　“你会把孩子教坏的。”邱燕说：“孩子跟着我，我会教他读书上学考大学。”

　　“我也会。”艾枫边草草扒拉盒饭，边打字：“孩子是我的，你要离婚，就别想占一分便宜。”

　　邱燕：“....”
　　“钱准备好。”艾枫吃完饭就要开工了，这是他在这工地上班的最后一天：“那笔钱，是你欠我的，你根本不值这个价！”
　　“烂人！”

　　艾枫看见，冷呵呵笑了下，随手丢了垃圾，往施工地去。

　　**
　　雪幕倾盆。
　　白馨告诉艾丽丝，明年就要跟任志铭结婚了。艾丽丝很惊喜，这意味着，自己跟赵原，终于可以办婚礼了。

　　“咱们一起办婚礼。”白馨说：“赵原告诉我，你一直惦记着，做我的伴娘。”
　　“这不是你说的。”艾丽丝笑着：“你说你爱我，我们是永远的朋友，你想我做你的伴娘。”

　　“嗯。”白馨点头：“我为你感到开心，你长大了。”
　　“....”跟白馨这样淡定从容的事业女性相比，艾丽丝确实小家子气些：“我本来就是成年人。”
　　“身体怎么样？”白馨伸手，按在艾丽丝肩头，摸到清晰的骨骼：“怎么还是没长肉，小富婆，享受生活，得有命啊！可不准苛待自己。”

　　“哪有。”艾丽丝说：“我现在每天都健身，有氧无氧混搭，赵原看我看的可严了。”

　　“看你从饱经风霜的流浪狗，变成现在温室里娇养的小白花..”白馨看着艾丽丝，失笑：“我居然累了，这段时间一直忙工作，很久没好好生活了。”

　　人活着，多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工作和生活都兼顾，需要非一般的时间精力和毅力。

　　工作久了会累，没有工作又会觉得寡淡。
　　“白馨，你敢信，我才这个年纪，居然已经找不到工作了。”艾丽丝说：“时代真是变了，我的简历不优秀吗，最古怪的是，我去面试小公司，人家都不录用我。”

　　白馨问：“你面试那天是不是盛装打扮了。”
　　“对啊，面试不都是要形象管理。”艾丽丝说：“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选。”

　　“这很正常。”艾丽丝刚毕业就在病床上昏迷了大半年，修养又花了大半年，在肯尼亚被赵原庇护了大半年，全然不知外面的工作环境几何，又是已婚未育，指不定那天就会怀孕生子，大公司不要，小公司更是避之不及，供不起：“你无聊就自己创业，不用出去找工作，像咱们这个年纪，工作都不好找了。”

　　“好吧。”艾丽丝喜欢找白馨问问题：“可是我该做什么呢？”
　　“做自己喜欢的呀。”大学时的艾丽丝凋零带刺，现在名贵馥郁，打眼看就是富家女：“你喜欢做甜品，也可以做服装，我看你现在的穿衣风格很大气，很适合出勤上班族。”

　　“甜品不错。”
　　艾丽丝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赵原给她置办的。她不出门，出门赵原也不放任她乱穿衣服，艾丽丝不爱穿裙子出门，衣服大多都是衬衫裤子。赵原的审美不错，商务风套在艾丽丝身上，很完美。

　　“对啊。”白馨说：“你做的甜品饼干，公司员工尝了，都说做的好，味道很绝。”
　　“难道不是为了恭维赵原？”
　　“我也尝了，我不需要恭维阿原。”
　　“....那好吧！等生完孩子，我就准备创业，开甜品店。”艾丽丝说：“咱们一起好不好？”
　　“好。”白馨说：“小老板，以后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