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茉茉奶绿

8、血案 厉景峥听此

　　厉景峥听此，从案桌上递给厉景陵几封信，道：“当年的涉事人活下来的只有几个，暗中探查数月，真相也只能推测个大概，关键是没有找到什么遗留下来的证据。不过，半个月前，影月山庄的少庄主暗中派人来给了这个，想来，是知道些许内情。这封信，在我这里没什么用，可若是在你手里，必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厉景陵接过来看了看，冷冷道：“不过数年功夫，可谓面目全非，人心，当真是易变。”
　　厉景峥看了看窗外，叹道：“谁说不是？”
　　书房内兄弟二人听着外面夜风呜鸣，仿佛是此刻他们沉重的心情。
　　“咚咚——”
　　“进来。”厉景峥淡淡应着，进来的人却让他微微愣神，眼看走到近处，才道：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歇着？”
　　“殿下，夜深天冷，阿瑜给您和小叔煲了热汤，暖暖身子吧。”陆瑜把提着的食盒打开，小心的乘出两碗热汤，笑意盈盈的放在两个人面前，又道：“殿下尚不言辛苦，阿瑜身为女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怎会辛苦？”
　　厉景陵把东西收好，喝了热汤，道：“大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回了。”
　　“恩，明日——万事小心。”厉景峥想了想，又道：“你的婚事，自己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别到最后，真让人给白白拿捏。”厉景陵神色微变，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道：“我知道了。”
　　厉景峥看厉景陵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好再劝，起身和陆瑜送他出了太子府。
　　回了寝室，陆瑜和厉景峥等服侍的人都退下后，探讨着今日发生的事：
　　“殿下，小叔他对自己的婚事，可是有想法？”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只说自己不想成亲。这一次，要不是拦的及时，难不成他还真的要去迎娶英国公家的那个女儿？这么大岁数了，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真是懒的管他了……”
　　陆瑜闻此，了然的笑笑，道：“殿下这是说气话呢，若是真的不管，又怎么会几个月前就让臣妾给小叔暗中挑看着贵女？再说了，别的不提，就过去四年，一季一封到南岭的家书可是没断过。母后去的早，父皇又……若您和我都不管他，小叔可就当真没什么人替他操心了……”
　　“……说的也是。”厉景峥对于这个打小就不让人省心的弟弟，也是万般无奈了。
　　“那阿瑜觉得，京中贵女，哪个适合煜王妃这个位置？”
　　陆瑜摇头道：“殿下，这个先不急。刚刚，在书房的时候，殿下最后和小叔提及婚事，我看小叔的神情有异，或许，他不是不想结亲……”
　　“你的意思是？”
　　“殿下，阿瑜也只是猜测——小叔心里，是不是有人了？”陆瑜顿了顿，继续道：“俪妃一党没安好心，小叔和殿下自是看不上，我们也不能受制于人。但除此之外呢？阿瑜和小叔接触不多，但从风雨城之战的邸报里就能看出来，小叔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如今他说不想考虑婚事，可能是真不想成亲，但想必小叔自己心里更清楚，这种事情，避无可避，不过迟早罢了，选一个合适的远比选一个喜欢的难得多，对于大哥和嫂嫂挑的王妃，即使有抵触，也不应该这么强烈。”
　　厉景听此，正色道：“若当真如此，他大可直说，就怕……”
　　“殿下也想到了，如果小叔只是不想让你我插手他的婚事，而不是不愿结亲的话，那就说明小叔心里有人了，而这个人——或许并不适合煜王妃这个角色。这种情况下，就算我们能帮着定下他的婚事，但到底不能替他履行婚事，到时候，怕两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罢了，这事儿，阿瑜看着周旋处理吧……到底还是心疼那个兔崽子……”
　　“唔……母妃，你们还不睡啊？”床上的小人睡得迷迷糊糊间听见声响，打了个哈欠，翻身的时候险些从床榻上栽下来，好再厉景峥手快，稳稳的接住了自家女儿。
　　看着睡得一塌糊涂的阳华，压低了声线，皱眉对一旁的太子妃道：“阳华怎么睡这儿了？胡闹！”
　　陆瑜无奈道：“殿下还说呢，您好好想想，阳华都几天没见到您了？您前几天说要陪她扎风筝，结果却好几天不见人影。白天就嘟囔着太子爹爹不讲信用、赖皮鬼，还嚷嚷着要跟我们一起睡，我也没想到......”
　　厉景峥把睡着的女儿轻轻抱到床的内侧，虚虚的掐了一把肉嘟嘟的脸颊，宠溺又无奈的道：“跟你小叔一样磨人，都是我的小祖宗，一个两个的，就会给我添麻烦……”
　　太子妃陆瑜看着眼前这两个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虽明知前路艰险，却仍是眷恋这片刻的温情。
　　夫君和稚儿，就是这些年她能面不改色的迎接疾风厉雨的底气，想到此处，陆瑜带着笑意低声劝道：“殿下，不早了，明儿还有早朝，歇了吧。”
　　次日
　　“陛下……老臣冤枉啊！”
　　朝堂之上，年过花甲的齐太师老泪纵横，跪在大殿之上痛诉：“……陛下，当年先帝崩逝，臣与杨忠受先帝之托，稳定江山，匡扶社稷。老臣与杨忠虽时常政见不合，但都只是国事，绝无私怨！又有什么必要去污蔑……”
　　“够了！”皇帝看着跪在朝上的齐修敏，看着这个登基前后一手扶持自己的老臣、这么些年风雨波折里筹谋奔波的恩师、同自己说过要君临天下让大雍海晏河清的长者，不愿、更不敢去相信奏折上所言之事。
　　可证据确凿，他又怎能不信！
　　更致命的是，煜王当朝上奏，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齐修敏齐太师一手算计下，十四年前大将军府威武将军杨忠及杨家军叛国谋逆一案，整整八万人，枉死了。
　　“齐修敏！自己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这奏折上写的东西！”皇帝可以说是怒不可遏，一把将內侍手里的折子甩到跪着的齐修敏面前，阴翳的双眼几乎快控制不住心中的失望与憎怒。
　　年少登位时，大雍朝堂可谓是风雨飘摇，边境之上南域北狄趁乱来袭，自己的帝位岌岌可危，坐的是极不安稳。那几年，齐修敏、杨忠、太后与他当真是一同勉力强撑，才安定了朝堂边疆。再之后，虽是为了亲政集权，才打压太后、齐修敏、杨忠等人的势力，广为提拔寒门子弟，但也注意着分寸，扪心自问，作为帝王对这几方，已不算是亏待。
　　身为帝王，他这一生最为得意之事就是十四年前北戎王率军侵犯大雍时，自己御驾亲征击却北戎，稳定军情民心，安定江山社稷。可最为痛心让他不敢相信的事也是那时威武大将军杨忠的背叛，他现在都记得当时收到消息时的不敢置信，杨忠的背叛、朔北三城的失守，把亲征得胜的喜悦冲的不留几分，最后，若不是西岭军和亲军诸将设计在穷奇谷埋伏夹击，灭了北戎主力，他这个继位几年的皇帝也真得填进那场战争里去。
　　他常常想，身为帝王，自己一生虽没什么开疆拓土之功，但守土安民、驾驭诸卿做的还算是有几分功绩，将来史书记载，也不至于落个庸君之名——可谁曾想、谁曾想，通通都是假的！
　　定安十七年，北戎王是被大雍自己的人勾搭来犯。
　　威武将军杨忠也是被大雍自己的人设计 “背叛”。
　　只不过是北戎蠢，才被人反手算计罢了。
　　多讽刺，他身为皇帝，这辈子最为得意的事，是自己的太师联合北戎一同为自己演的一场戏，最为忌讳之事，是自己倚仗的将军在自己信任的太师的算计下的“背叛”，简直就他妈的是一个笑话！
　　齐修敏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捡起地上的折子，看过一遍，面色颓暗，缓慢的闭上了浑浊的双眼，沉声道：“……陛下，老臣都是为了大雍着想、为了您着想啊……”
　　一个杨忠，换了北戎最善谋算的少主呼韩邪单牙和最为勇猛的将军多忽格烈尔难道还不划算？！
　　八万人，换了大雍二十年北境安定，社稷稳固，难道还不值得？
　　“好、真好——咳咳、咳——”
　　“陛下！太医、快传太医——”內侍眼尖，看到了皇帝衣袖上沾染了血迹。
　　“父皇！”
　　“皇上！”
　　皇帝看着恩师齐修敏跪在朝堂之上的样子，头痛欲裂，耳边嗡呜作响，竟是气急攻心，晕在了龙椅之上。
　　厉景峥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身为太子，此情此景自是当仁不让主持朝堂，道：“传邓太医至乾阳宫；太师齐修敏及涉案人员一并收押刑部；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并三公协助审理。今日早朝到此为止，诸位大臣若有急本上奏，转至太子府，余者由各司之长决断，复议之折延后处理。众位大臣可有异议？”
　　“臣等无异……”
　　“微臣告退……”
　　大殿之上的臣子们纷纷退出，谁也没有料到，平平如常的一次早朝，居然会揭出这么一桩惊天血案。
　　煜王和太子殿下这个时候翻出这桩十四年前的旧案，怕是准备借皇帝的手清理朝堂了。
　　御前侍卫押送齐修敏准备出宫的时候，和厉景陵打了照面，几人忙行礼道：
　　“卑职见过煜王殿下。”
　　齐修敏抬头，迎着光线看去，是厉景陵古井无波的脸。花白的头发从头顶垂落，狼狈形状毕显无疑。
　　厉景陵止步打量，大雍太师齐修敏，早就是垂垂老矣了。曾经报国报民的一腔热血，朝堂浸染下还剩下多少？
　　齐修敏双眸无光，嘶哑的问道：“王爷，老朽已是垂暮之年，独子早年便折于上阳宫疫情之中。宦海沉浮一辈子，虽不是光明磊落，但所作所为，终究还是为了大雍考量的多。数日前老朽已向陛下递呈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平日里与太子殿下、与您也并无交恶，殿下为何不能放过老朽？”
　　晨间的阳光，落在厉景陵眼中，他看着面前这个历经三朝的老臣，他也很想问：“数万擎羽军，告老还乡的太师又为何不能放过？上辈子他并不知晓过去的这段恩怨，这一世是从王成身上发现了蛛丝马迹，才让这桩陈年血案得以昭雪，现在，或许还要加上十四年前杨家八万儿郎的性命，替他们也问一问——为何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