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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俪妃话音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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俪妃话音落地,宴席上的热闹欢庆的氛围顿时怪异几分,离得较近的几位夫人们面上仍是笑意盈盈,心底里却都暗暗盘算着自家女儿能不能当上一回皇妃。
皇帝闻言,打量了阶下的姜瑶一眼,想了想方道:“爱妃——言之有理,想来倒是朕的不是,不惊觉朕的二子三子都已然到了婚配年岁,当真是岁月无情。”
俪妃微微颔首,在一旁轻声软语道:
“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呢?皇子们虽逐渐长成,但到底还年少,哪一个也不能离了陛下的教诲。”
皇帝闻言无奈的道:“爱妃你呀,就知道哄着朕......这么多女儿家,爱妃看上了哪家的孩子?”
俪妃笑了笑,娇俏道:“陛下,这怎么说也是要和陵儿璇儿共度一生的人,陛下问错人了,不是臣妾看上哪家姑娘就行,应是孩子们自己看上才行。”
“爱妃说笑,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子们年岁小,这么大的事哪里能自己做主?母后,您说呢?”
太后看着皇帝和俪妃在眼前一唱一和,抬起头扫了一眼底下神色各异的大臣们,缓缓道:“皇帝此话,想必是有了盘算了?”
厉景陵听到这几句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对话,墨色的眼瞳中划过浓重的讽刺,重来一次,有些事儿变了,有些人却还是没变。不过,这辈子他可不想受人摆布,所以,俪妃和皇帝的算计注定要落空了。
对面的厉景璇听到阶上几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把自己同老四的婚事八九成定下,精致俊秀的脸庞上有着几分漫不经心,端起面前的酒杯,心道:
什么皇子?
受宠如何?
不受宠又如何?
左右都是棋子。
也不知母妃看上了哪家的女儿,高门贵女……可惜了。
宴会的氛围不自觉微妙起来,几家有适龄妙女的朝堂重臣也在心底猜算着皇帝中意谁家的孩子。
皇帝听到太后的话,也不否认,道:
“刚刚到是有几个合适的,平日里也有几家女儿的名声在上京城里也素来不错,朕的确......”
“皇上、太后娘娘——慧能方丈进宫了!”
慧能方丈?!
大雍的国师?!
皇帝听到太监的通传,忙道:“快请!”
俪妃微微眯了眯眼,面色微变,敏锐的觉得有些事好像要控制不了了。
太后坐于高位之上,备感诧异,慧能今日怎会进宫?这些年来除了陛下登基、大婚时来过上京,在崇圣寺几乎是闭门谢客,就算是皇帝亲临也未必能见一面,这是怎么了?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陛下,太后娘娘。”
皇帝忙道:“国师大人多礼了。今日乃母后寿诞,故而朕聚百官众臣于此。此前并未听闻方丈有出关意向,今日突然入宫,可是——星象有异?”
厉景陵看着眼前的情景,无声地屈起右手手指,握拢成拳,心道:俪妃,这份回礼,本王祝愿你好好收下。
慧能方丈古井无波的双眼扫过热闹的宴厅,明明与众人身处一室,周身沉稳气韵却自成天地。慧能的眼光扫过厉景陵身上时,停顿些许,心道一声可惜,然后缓缓道:“陛下,老衲今日前来,确为星象之变,欲与陛下商议,还请陛下移步。”
皇帝神色肃穆,沉声道:“还请国师大人移步昭明殿。”
“阿弥陀佛。”慧能双手合十,缓缓出了殿内。
皇帝看了看殿内众人,吩咐道:“请诸卿于此继续为母后祝寿,朕与国师有要事相商,今日先行离席。”又稍退半步,对太后道:“母后,儿臣告退。”
太后淡淡道:“去吧,国事为重。”
俪妃站在皇帝身后,柳眉微皱,欲言又止却又不能相阻,面色微变,心下思索:今日天时地利人和,这般好机会,自己是摸准了皇帝的心思说的那番话,眼看事成,却被慧能老和尚打断,也不知他准备和皇帝说什么。原想着通过赐婚,压压煜王的势头,错过了刚才的契机,恐生变故……可惜了。
大殿众臣在皇帝离席后,照常恭维一些吉祥话,只是,宴席的氛围却不在如刚刚一般热络,几位老臣都在思索着最近得来的各种消息,暗中推测慧能国师可能会和皇帝商议何事。
帘幕后的诸家女眷之间也在窃窃私语,今日上京的闺秀们原就是冲着二位皇子来的,可现下,却是不知几位主子还有几分心思管这姻缘之事……
太后和俪妃也没心思再看下面的表演,结果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下,献舞的女孩顶不住心理的压力,出了差错,直接摔倒在地,摔倒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愣苛苛的坐在那里。
“呀,这怎么回事?”
“天呐——这是哪家的女儿?这般没分寸?”
“诶,这不是秦三小姐……”
“什么三小姐,满上京谁人不知,秦三小姐才疏学浅、容貌清浅不说,还有一个痴傻的弟弟......”
兵部侍郎秦玖看到自家女儿闯了大祸,忙上前请罪道:“太后娘娘恕罪、俪妃娘娘恕罪,小女殿前失仪,实为大不敬。”又低声朝愣在一旁的秦沐呵道:“还不快向娘娘请罪!”
“原来她就是秦沐啊,当真和传闻一般没规矩......”
“以前听别人说这秦三小姐容貌清浅,今日见了真人,感觉传闻还是美化了不少,这哪是容貌清浅,这样子,啧啧……”
“呵,也不知她弟弟是否真的如人们说的那般……”
秦沐听着众人的议论,猛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惨白了一张脸,垂下头,跪在那里请罪:“......臣女请娘娘恕罪。”
秦玖听见京城女眷们的私语,感受到朝中诸位同僚看他笑话或是不赞同的视线,更是担心明日便会有言官参自己教子无方,难保不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
秦玖想着想着,额头冒出了冷汗,道:“微臣教女无方,还请两位娘娘恕罪。”
好好地寿宴被不知来意的国师打断,太后自皇帝走后本来就心不在此,道:“闹腾了好一阵儿了,哀家也乏了,想先回慈安宫。”又看了看殿下献舞出错脸色惨白的女子,摇了摇头,道:“俪妃,你处理一下吧。”
俪妃从座位上站起,柔柔道:“臣妾领旨——恭送太后娘娘。”
俪妃站于阶上,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秦玖父女,备感烦心,皱了皱眉道:“今日本是太后诞辰,皇上仁孝,特召诸位大臣来此贺寿,如今太后娘娘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秦三姑娘殿前失仪,虽非大错,但仍需惩戒,以儆效尤。即日起,责令其闭门思过,研读《女戒》、《女德》并为太后抄写佛经百卷。至于——”
听到俪妃的处置,厉景璇不甚在意,女眷之事皇妃处理本就无妨,只是,若牵连到朝臣,那可就不能一两句话交代过去了,毕竟后宫不得干政。想及此处,厉景璇打断道:“母妃,太后还宫,父皇离宴,此间事了,儿臣尚有礼部事务欲同太子商议,不妨先行告辞?”
俪妃听得此语,明了厉景璇的提醒,她身为女子,哪怕是宠冠后宫,也无权代替皇帝处置朝臣,何况,还有礼部的人,她又何必自降身份惹这些麻烦。真那么做了,明儿指不定被参的人就是她了。
于是,眼波流转间冲着众人道:“皇儿和太子殿下既有事,母妃自是成全,至于今日寿宴,太后娘娘既然乏困还宫,我们也不好再在宫中闹腾,否则,扰了太后不但无功反添罪过了,今儿的宴席暂且告一段落吧,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向来看不惯俪妃样式的众臣难得看这位顺眼了一回,毕竟现在谁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吃席,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府打探一下消息,纷纷道:“老臣告退......”
至于女眷,虽不甘心的大有人在:赴宴的目的没能达成,但也没见这两幢婚事落在旁人手中,而且,该露脸的也露过了,以后还有机会。便也纷纷起身道:“臣妇告退……”
没一炷香工夫,大殿上原本热闹的情景便不复存在,只剩三三两两的宫人们小心翼翼的收拾着,不敢发出一丁点响动。
冰凉的金砖玉瓦,用了一半没来得及撤下的宴席,明晃晃的燃烧着的偶尔发出“哔哱"声响的烛火,俪妃一个人沉默地坐在寂静的大殿高台上,低垂的睫毛眨也不眨,一动不动的像是一个没有呼吸的瓷偶娃娃。
太子府——
“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了,煜王在偏厅里等了您小半宿了,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跟您商量,您看是?”老管家看到主子终于回了府,急忙迎上前,虽说煜王和太子同是文贤皇后所出,煜王也不太讲究这些虚礼,但这么撂着,也不是个事啊。
太子挑了挑眉,沉稳尊贵的眉眼不动声色,脚步却是快了些许,边走边问:“来了多久了?”
“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了。”
“行了,圭儿你先去告诉太子妃一声,让她别再担心了,早些歇息,本宫稍后就回去了。其他人也别跟着了,下去吧。”
“哎,小的这就去。”
太子推开偏厅的门,夜风吹的屋内的烛火猛的跳跃几下,也打断了一直站在一旁沉思的人。
厉景陵缓了缓心绪,道:“哥,回来了?”
“有什么事,到书房再说。”
厉景峥先行进了书房坐下,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连日查案,的确是极耗心神。
也不跟厉景陵寒暄,直截了当的问:“今日俪妃和父皇的话,你怎么想。”
厉景陵无所谓的道:“不怎么想。再说,慧能方丈不是很及时的把父皇请走了。这个时候,谁还有心再盯着我?”
厉景峥无奈道:“躲得了初一,还能避得过十五?有心盯着的,自是不会被这些许小事打断。”
“……”厉景陵想了想,上京的女眷们哪有几个省油的灯,烦道:“我还没有娶亲的打算。”
厉景峥睁开眼,看了一眼厉景陵,头疼道:“不想娶亲?你知不知道,俪妃替你看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外家?”
厉景陵心道:不就是……
没等厉景陵多回想前生记忆里算是最后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厉景峥就冷声道:“英国公家的嫡长女英华,满上京挑下来,能比秦三小姐还不如的,怕也就这么一个了!不仅能压制你如今的势头,还能让那一门纨绔子弟腌臜亲戚拖累死你!你现在不是六岁稚儿,自己好好想想吧。”
?
厉景陵听见这话,反而疑窦暗生,英国公家的嫡长女英华?不是沈沐凡?不是永安候府的庶子?
厉景峥抬手,召出了暗卫,道:“今日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
“一切顺利。两个时辰前已经有人到宫中传信,英国公去了。”
厉景峥淡淡摆手,“下去吧。”
厉景陵想了一下,对厉景峥正色道:
“我现下,当真是不想成亲。——大哥,想成一门婚事,有诸多不易,可若是想推一门婚事,便容易的多。鸡蛋里头挑骨头,总也能挑出问题的。在不然,就像大哥这样处理了英国公也是一样。”
厉景峥看着厉景陵油盐不进的样子,简直要气乐了,四年功夫,到直是长进了,虽然还是不主事,但这起码懂得动脑子了不是?心下摇摇头,无奈道:“我也懒得管你了。对了,你回京前的信我收到了,这几天忙下来,抽丝剥茧的到是搜集了不少证据,一会儿你拿回去看看,明儿,你就上折子吧。”
厉景陵听见这话,眼中的阴影沉毅几分,道:“我知道了,这一次,我到要看看,他们这群吸血的蚂蟥还能怎么蹦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