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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喜讯 南岭气候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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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岭气候多变,多瘴气沼泽,驻守于此,着实是一份辛苦活儿,每年都有新兵因难以适应而饱受折磨,厉景陵都快忘记前世初来此地时上吐下泻的情景,若非巡营于此,见到数张熟悉又青涩的脸庞,还真要以为自己是庄周梦蝶,难辨真假了。
天朗气清,正是风雨城里少有的好光景。
沈烈带着五千兵士操练完,转头就对一旁的厉景陵道:“难得的好日头,看你恢复的不错,出去跑跑马?”
厉景陵看着朝阳下马背上银铠飒飒的人,利落道:“行啊,走,带你去尝尝风雨城的剌巴子。”
厉景陵上辈子,血战风雨城之后足足昏迷了半个多月,沈烈从来到走,也只在带兵援救的战场上跟他说过几句话。
沈烈大笑着问:“剌巴子?能赶得上安南府的烧魁酒烈?走,跟你去尝尝!阿振?阿振?墨光牵过来没有?”
江振:“少将军,来了。”
厉景陵摸了摸墨光的鬃毛,墨光回过头,脑袋顶了顶厉景陵的手,还呼哧了几声。厉景陵受伤后一直在修养,墨光只能在马厩里呆着,见到主人,难免有些亢奋。
厉景陵看着自己相伴多年的坐骑,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上辈子他离京时,可以说是身无长物,幸亏大哥身边的谋士陆穹带给他一千两银票和墨光,若没有那一千两银子买来的山参,他上辈子刚到此地怕就丢了性命,若没有墨光,沙场数载,凶险万分的情境里,也怕是没命回来。
厉景陵拍了拍墨光的身子,安抚住自己的坐骑,对一旁的江振深沉道:“多谢了,江副将。”
江振听到厉景陵这么一句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磕巴道:“呃,四殿下言、言重了。”
厉景陵笑笑,翻身上马,不再多说。他是真心诚意跟江振道谢的,上辈子,沈烈身死,淮安四族疯狂报复的时候,他远在京城鞭长莫及,是江振不顾性命,拼死护着沈烈的几个孩子们投奔过来,只是,路途艰险,追杀频繁,最后,到底只带过来一个沈凌。
沈烈:“走?”
厉景陵扬鞭,大喝一声:“驾!”
风雨城外稀稀疏疏的树林里,墨光和远沙自在的吃着新鲜的草芽。
沈烈和厉景陵坐在马上,怀里揣着两壶刚打的烈酒,悠哉悠哉的看着身边的景致。
“哈!好酒,真不错!”,沈烈解开酒壶,猛的灌了一大口,回头示意厉景陵,“不来几口?”
厉景陵闻言,也灌了一口,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样,又烈又烧,从喉头直到肺腑,驱尽这南域黏糊糊的湿气。
沈烈见此,摸了摸手里的酒壶,脑子里转了几转,到底还是沉声问道:“哥们儿,老子问你,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厉景陵想了想,摇头:“你觉得我会怎么打算?”
沈烈拉了拉身下的远沙,灌了一口烈酒,道:“你要是真把我当兄弟,我就只问你一句。你,对那个位置,到底有几分想法?”
厉景陵看了看沈烈,自己这个兄弟可能是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长大的缘故,没上京城里弯弯道道的心思和大大小小的讲究,沈烈打小,就有那么一股放浪不羁的劲儿,少有严肃的时候。所以当年挑伴读的时候,世家子弟那么多,他一眼就挑出了沈烈。这么多年沙场历练下来,沈烈长进不少,现在还能这么问一句,到底还是把自己当兄弟。
“生于皇家,元后嫡子,要说没有想法,连我自己都不信。但来南岭数年,我也想的清楚,我不是那块料。大哥十一岁的时候,就能权衡朝臣、左右政事,甚至能逼得皇帝不敢再打罢储另立的心思。我?呵呵。”厉景陵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可笑。再灌了一口烈酒,方继续道:
“我十来岁的时候,像条丧家之犬,身无长物的被人赶出了上京城。”
沈烈:“唉……,文贤皇后走后,太子和你,受了不少苦。”
厉景陵:“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我不瞒你,那时候像条狗一样被赶出来,的确是满腔愤恨,也想过若是自己有一天……”
说到此处,不由自主顿了顿,理了理思绪继续道:“不过,怎么着我也不能越过我大哥去,他是我嫡亲的兄长。四年了,我估摸着皇帝早把我忘了,只有大哥长嫂,还时常挂念我,南岭也没什么不好,比起上京城里杀人不眨眼的软刀子腌臜事,我更喜欢这儿。起码,跟你真刀真枪拼杀的,是外敌。而且,小时候咋们不是说过,要喝最烈的酒,打最痛快的仗?如今,不就是这样?”
沈烈听到厉景陵这么说,长叹一口气,总算是放心几分,他原以为,厉景陵那么不要命的打法,是想为自己回朝铺路,他要真对那个位置势在必得,于太子于他,都不算幸事。
“你既然这么说,老子便信你。”沈烈想了想,又道:“原是不想告诉你,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全跟你摊开了说。你被赶离上京的时候,太子在冀北赈灾。那一年,冀北大旱,赈灾粮却被动了手脚,到的时候,就只剩一层皮了,灾民暴动,俪妃党羽却撺掇皇帝派太子赈灾,安的什么心,不用我说,你也能猜到。太子在冀北的时候,的确没顾上你,不过,在你还没到南岭的时候,我和父亲便收到了太子手书,只说他把你托付给我们了。之后,也是太子有本事命数大,既安抚了灾民,也活着回了上京,那一趟,俪妃和三皇子到是白白成全了太子的好名声。”
厉景陵:“冀北天灾,我是知道的,不过,这其中竟有这么多事儿,我反倒还没有你清楚?”
“呵,我沈家,虽远在边陲,但在朝中,到底也还有几分人脉。我沈家身后的,不只是数十万戍边将士,更是不计其数的安南百姓,当然不能两眼抓瞎。太子那时候,自身难保,估计都做了最坏的打算了,不然,也不会费劲折腾的把你送到我们这儿来,你可知道,皇帝原先可是准备把你扔到岭西去的,那地界,你也知道的,三皇子外祖起家的地儿,怕是你死在那,都没人知道你尸骨何在。再后来,太子安定了冀北回京后,那些上书要让你出京历练的几个朝臣,腾出手就收拾了结了。只不过,都没让你知道罢了。”
厉景陵坐在马上,冷冷的勾起唇角,嘲讽的想:父皇还真是十几年都没什么长进,上辈子两次发落自己,都是趁大哥不在的时候,这是有多忌惮大哥?
沈烈见厉景陵不再言语,也不多说,只道:“虽然你老子不地道,但你哥待你,真挺不错了。”
厉景陵一仰首,酒壶里的酒喝干,然后方叹:“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沈烈见他这般架势,忙劝道:“你可悠着点吧,身子才刚好,如此烈的酒,哪能这么个喝法,不要命了?真想不开可别连累我,等我离开风雨城再说,不然,没法儿跟太子殿下交代。老子才刚成亲半年,儿子都还没有呢……”
厉景陵笑笑,空酒壶一扔,动作干脆利落,倒是比上京城锦绣堆里的王公子弟们多了份潇洒帅气,且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气质隐隐显现,连沈烈都有些看愣了,心道:什么时候,被上京众人忽略的四皇子已有这般气势?比起沉稳善谋的太子殿下,也豪不逊色。
沈烈正想着,忽听厉景陵道:“放心,你不仅能有儿子,还不只一个,说不定,你媳妇儿一高兴还能给你生个闺女。”
沈烈闻此,哈哈大笑道:“借你吉言了啊,要真到我儿满月酒的时候,记得给哥随份子钱就行,白银千两不嫌少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能儿女双全的,怎地,送子娘娘给你托梦了?哈哈哈……”
厉景陵看着哈哈大笑的沈烈,心道,老子当然知道,还知道你媳妇儿头胎就给你生了两个大胖小子,第二年又得了一个闺女,隔了两年又添了个沈凌,比起自己着实算得上人丁兴旺。
只是,安南之战后,从平阳到上京,一路追杀,沈家的子嗣,江振到底只保住了一个沈凌……这辈子,自己怎么也不可能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厉景陵正想着,忽听远处有人打马而来,便和沈烈一同调转马头,望向身后。
沈烈眯了眯眼,眉头一皱,认出了来人,心里有几分不安,赶紧策马迎上前去:
“沈安,你不是在平阳吗?怎么到这儿来了?难不成——家里出了什么事儿?”
沈烈说到后来,已经有些着急了。
沈安是他选出来留在平阳老宅的人,如果没什么大事,夫人和母亲肯定不会把他派过来。
“吁——少将军,是喜事!大喜事!少夫人有孕了,已经有四个月了,老夫人派小的来通知将军和您。”沈安到两人跟前,翻身下马,都没来的及请安,急吼吼的就冲着沈烈说道。
沈烈听到沈安的话,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结结巴巴的问:“有,有有了?真的?!”
沈安抬头,再次朗声道:“真的!少将军,您要当爹了!小的离府的时候,少夫人刚让赵大夫诊出身孕,路上耽搁了许久,现在应该就是四个月了!小的先去通知的将军,然后连忙赶过来通知您,奥,对了,少夫人让小的顺便给您带了今年的冬衣,老将军也说如果风雨城这边安稳了就让您尽快回安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