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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雨城 厉景陵高热 ...

  •   厉景陵高热的脑袋实在是撑不住自己的意识,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两个早该作古的故人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耳朵里却如同蝉鸣一般,什么都听不清楚。
      自己这是死了?不然怎么会看到沈烈?
      沈沐凡呢?
      阴曹地府看起来怎么和军营没多大差别……
      沈烈正无语着,眼瞅着厉景陵又不省人事了,惊呼道:“李大夫,甭跟我再说笑了,您看四殿下怎么又昏过去了?真没问题?”
      李儒风从医箱里摸出几根银针:“不打紧不打紧,老朽给他扎几针,再开几剂药,四殿下按时喝了就没事了。”
      沈烈抚额:“没事就好,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的,太子不得扒了老子的皮……”
      ……
      三日后。
      沈烈一撩开帐篷,端着药进来,就看到厉景陵已经起身,坐在榻上低着头,看不清神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醒啦?你可真是金尊玉贵,不就是挨了几剑么,小时候给你做伴读,记得你个犟种不是挺能摔打的,才几年不见,怎么就成这样了?难不成南岭的水土不养人?要不,以后你就跟哥哥我去镇守安南呗,保准用不了多久,你就跟老子一样结结实实。”
      沈烈说着就把药碗往厉景陵跟前一挮,厉景陵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端过碗干脆利落的就把药喝了。
      厉景陵喝完药,猛的抬头,墨色的眼眸像浩瀚星辰一般,哑声质问道:“沈烈,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是说,现在是太康多少年?我怎么受的伤?”
      厉景陵的一生,大大小小的仗不知道打了多少,年少岁月和封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跟着沈家父子一起冲锋陷阵的。当然,战场上刀枪无眼,他也受过好几次重伤,几近濒死。
      他根本没办法准确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
      昏迷前沈烈在他眼前的记忆,他甚至都不敢深究,是死里逃生高热昏厥前的臆想,还是活生生真真切切的存在。
      沈烈!
      镇南将军沈烈!
      沈家——
      沈安南于他,如父如师,沈烈更是他打小的兄弟,只可惜,沈家满门忠烈,最后却落得那么个下场……
      沈烈皱了皱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死里逃生的人,总会有些思绪错乱,厉景陵这些年镇守边境,虽生生死死历练着,但鬼门关里阎王殿上溜达还确实是头一遭,因而认真回到:“太康十八年,风雨城,阿严达副将耶鲁牧偷袭,守城重伤。”
      厉景陵听到沈烈的回答,闭上了双眼,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所有的一切还未开始,这是老天开眼了么?
      竟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
      他定要好好筹谋!
      重来一次,过往岁月里的明刀暗剑、算计阴谋,上辈子他瞧不上,可直到身陷囹圄才发觉自己的蠢顿鲁莽,折在了那些腌臜污泥之辈的手里,这辈子自然要让那些敢阴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血战风雨城,自己可以说是一战成名。
      十岁那年,老三和他屁股后面的跟班嘴巴不干净,让他险些揍掉半条命,皇帝震怒,再加上俪妃天天在皇帝耳根子旁边嚼舌根,一怒之下皇帝就把自己扔进了军营。
      却不成想,反到成就了自己。
      四年里,上京城里从皇帝到大臣满城的权贵们仿佛忘记了四皇子厉景陵一般,从不提起,从不过问,只有太子厉景峥,每三个月一封书信,从无间断。
      天家的父子之情,凉薄如水,好在他和同胞兄长,也算得上是手足扶持,哪怕上辈子到了那般境地,厉景峥受自己拖累贬为“祁王”,也和舅舅外公在想办法搭救,到底不算让母后失望......
      他一直都记得,母后临终前对他们兄弟的叮嘱,当年自己不过稚童,太子亦年少,母后仙去前曾拖着病体嘱咐:“好好的,你们两人要好好的——”
      前世起兵,不过是对帝位上的那个人彻底凉了心,他被迫早早娶了男妻,断了继位的可能,但为了拉拢朝中势力,也为了跟着自己的将士们能少受些文官指摘,后来也迎了两位侧室,但无论哪一位夫人却都是多年无所出,最后才惊觉,是宫里的那位俪妃早早就给他饮食日用里天长日久的下了东西,直到削骨散一事暴露,他才发觉那些隐匿龌龊的算计,甚至是数年前母后之死亦多有蹊跷,着实恶心。
      他并不是想和厉景峥挣那个位置,他只是想报复皇帝和俪妃。
      他只是想报仇。
      当年风雨城之战后,皇帝才又想起厉景陵,人们才又注意到先皇后所出的四皇子。
      再后来,就是一切算计的开端......
      沈烈察觉到厉景陵周身气息几转,想着厉景陵虽来了边境四年,大大小小也受过不少伤,但这是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叹息道:“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气,但也不能像那日一般冒险了。你知不知道,那天要是出了半分差错,你可能真的就要陪进一条命去。若真到了那般境地,除了太子,谁还会在意你?”
      “沈烈,我晓得了,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厉景陵没敢睁眼,沙哑着嗓子只是让沈烈出去,他怕他一睁眼,满心满眼的恨意让沈烈再起疑心。
      沈烈收了药碗,退出了帐篷,心道:四年时光,那个上京城来的小皇子到底是长大了。
      厉景陵闭着眼,在脑海中回想着自己年少岁月的光景。
      七岁的时候,母后病逝,谥恭静淑昭文贤皇后,终岁不过三十有二。
      十岁的时候,和厉景璇打架,去了军营,可以说是被放逐出京。
      十五岁的时候,耶鲁牧奇袭风雨城,率领五千守军绝地反杀,一战成名。
      血战风雨城后,十六岁那年,便是封王,再之后,便是娶妻……
      沈沐凡……
      永安候府的庶子,他厉景陵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亦手起刀落亲自斩杀的男妻。
      厉景陵一生驰骋疆场数载,杀人无数,直接的间接的死在他手里的不计其数,太康二十四年,安南之战后,他连屠南域二十一城,老弱妇孺皆无放过,让南域二十年之内绝无还手之力,亲兵手里的刀剑都不知顿了多少。
      厉景陵从不怕报应,历朝历代古往今来,哪有手不沾血的将军?
      一将功成万骨枯,向来如此。
      何况,真要说报应,那些拿着前线浴血拼杀的将士们的性命当棋子的人还没遭到报应,他怕什么?
      只是,戎马一生,俯仰天地,他终究是对两个人有愧,一是沈烈,二是沈沐凡。
      一个是他的兄弟,一个是他的男妻。
      对于沈家,前世,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厦倾颓却无能为力,今生自是要早做准备,定不会让沈烈、沈家再走向前世那般结果。只是,对于沈沐凡,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算算时间,最多再过两个半月,皇帝的册封圣旨就应该到边城了。
      十六封王,大雍历史上也就武帝时期那位摄政王有过一例,可以说除了太子,厉景陵在诸多皇子之中,独拔头筹。
      年关将至,他领诏回京,结果在年宴之上,俪妃撺掇着皇帝直接赐婚,一众大臣和官家小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永安候更是懵了,谁能想到皇帝会突然赐婚,还给煜王赐了个男妻,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新鲜出炉没多久的煜王殿下,被皇帝赐婚了,新娘是个男的不说,还是个没落侯府里的庶子。
      简直是上京城里的笑话!
      古往今来,别说王公贵戚,哪怕是寻常人家,哪有给自家子孙聘男子为妻的?
      皇帝昏庸,朝堂腐败,但就算如此谁又能想到天家威严竟被这般作践?
      且不说厉景陵是元后嫡子、太子胞弟、老定远候嫡亲的外孙,光说战功,也不该活生生这般羞辱。
      上辈子因为这桩婚事,厉景陵对皇帝凉了心,再加上沈氏一族的覆灭,虽有淮安四族的手脚,但皇帝昏庸,才使得佞臣当道,宠妃干政,如果押送粮草的官员不是俪妃一党的王八蛋们,安南之战他们在前线怎么会打的那么苦?怎么会牺牲那么多将士!
      戍边守国,忠君卫道,早在他像条狗似的被捻出上京城的时候,就成了他心里的靶子。
      忠君?忠什么样的君?
      天子无德,何须敬拜!
      其实到最后,厉景陵对自己的结果已经有了预测,自己没做成的事,史书上无非也就是个乱臣贼子遗臭万年,可如若不是中了销骨散,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大内密卫给打成重伤。
      上一世,连他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他,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沈沐凡作为他名义上的男妻,却没有落井下石。
      其实厉景陵也不是很明白,都到了那般境地,沈沐凡哪怕随意污蔑,也能少遭不少罪,为什么不那么做?
      前尘旧梦,他没办法知道对方的选择是为什么,但他知道最后的结果总归是受了他的拖累。
      所以,这辈子,在还有时间还有可能的情况下,他该怎么办?
      他是顺应俪妃一党的无耻算计,省的她们在塞个不知什么心性的棋子过来?还是借力打力,彻底堵死俪妃的这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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