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茉茉奶绿

25、公义 昭明殿上，

　　昭明殿上，百官朝觐。
　　“大雍不愧为中原王朝，物阜民丰，时和岁稔，阿巴特此来上京，一路见识了大雍各地的风土人情，也感受到了圣上的仁德，定会把陛下的心意传达给祭司大人，传达给南蜀。”
　　“既如此，使团不若多留些时日，也好让朕尽地主之谊。”
　　“阿巴特奉命而来，如今已耽搁多时，感谢陛下的一片好意，但在下更想把榷场开放的好消息带给南蜀的百姓们，所以今日前来向陛下请辞，使团三日后准备离京。想来两国交好，福泽千秋万代，阿巴特此后定会再访上京。”
　　“使者既这样说了，朕便不强留你们，希望你们能将大雍的友善带回南蜀，大雍永远会接受真诚的友邦。”皇帝看了看南蜀众人，又道：“景陵，南蜀众人既要离京，为保安全，朕命你一路护送，直到焦隆。”
　　厉景陵听此，只道：“臣领命。”
　　阿巴特客气道：“多谢陛下。”
　　阿布格玛看阿巴特和皇帝客套着，突然出列行礼道：“陛下，阿布格玛有一个疑惑，希望能得到您的解答。”
　　“小殿下请说，朕知无不言。”
　　“陛下，阿布格玛自小仰慕中原文化，亦常听舅舅说，大雍文教昌盛，名家辈出，连来南蜀的商贩也常会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之语，那想来大雍的圣上更是如此，天子一诺，九鼎万钧！只是不知道，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
　　“若是真的，那阿布格玛万分为难，因为有一言不吐不快，若有冒犯还望陛下赎罪！”
　　皇帝坐在龙椅上微微皱眉，半晌才道：“哦？小殿下有何话要说？”
　　“陛下，当日您承诺过会务必给我和使团一个满意的答复，您可还记得？”
　　“……朕自然不曾忘记，小殿下可是还有不满？”
　　“对！对于孤遇袭一事的处理，孤不满意！”
　　“……”
　　语出惊人，谁都没有料到尘埃落定的事又徒生波澜，满殿大臣都看向了阿布格玛。
　　“阿巴特奉命前来上京，代表着南蜀对大雍的向往，而我作为南蜀的第一继承人，此来上京也是缘于对中原的景仰和亲厚，阿布格玛虽然不像大雍的太子那般尊贵，但也不容小觑！我想知道，若是太子殿下遇袭，大雍的朝廷也会按今日之法这么处理么？”
　　“……”厉景峥微微挑眉，没说什么，只心下暗暗道：若是他真遇刺了，父皇说不定还会大赦天下，以表情怀。
　　“以我对大雍浅薄的了解，那应该叫谋逆，论罪当诛，更有甚者，满门抄斩！不是么？”
　　“小殿下，您这是强词夺理，您不过一届女子……”
　　“一届女子？”阿布格玛冷冷打断道：“这位大人可能没去过大雍以外的地方，南蜀风俗与大雍略有不同，在我们南蜀，女子同男子一般委以重任，尽心培养，娲神娘娘座下，女子比男子更要敬重。孤再说一遍，孤的身份，同你们的太子一样尊贵！”
　　“……”
　　“孤不想把对大雍的怀疑和怨恨带回南蜀，更不想留到将来。毕竟，道听途说不若身临其境，孤如今是真真切切的站在上京。”
　　“那小殿下想要如何？”
　　阿布格玛冷冷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才叫公平！”
　　“小殿下，入乡随俗，大雍自古礼待士子，刑不上大夫！”
　　“另外，孤要你们向天下百姓公开罪人的行径！”
　　“小殿下不要太得寸进尺，为了区区两个奴婢，难不成真不顾两国情谊？”
　　“孤正是因为重情重义，重视两国长远之交，才不轻易退让！死的不过是两个奴婢？老大人此话好生轻巧，如此不把人命当回事！”阿布格玛厉声问道：“若是以后再有我族族人在大雍境内遇上类似的事，大雍难道会比今日更重视吗？讲信修睦，以和为贵的大雍，原来是不把奴婢当人看的吗？如此草菅人命，竟比不过南蜀周边不曾开化的一些部族！”
　　“……”
　　“还有，这位老大人，你可知道，你口中的奴婢———不单单是蜀人，也是切切实实的汉女！是孤在边境上救下的汉女！还是说，对于您而言，除了自己看到的名门贵戚之外，大雍百姓皆为贱婢？死不足惜？！孤曾在你们汉人的诗书中读到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语，才对大雍心向往之，可如今诸位的所言所行，倒叫孤大开眼界。”阿布格玛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竟是贺兰的身契，上面用南蜀文字和大雍文字将贺兰的来历写得清清楚楚，还盖有双方买卖的印章，纵使年久泛旧终是抵赖不得。
　　阿布格玛垂下目光，她今日就是要大雍人给她一个交代！
　　“这……”众官员只知道南蜀使团死了人，谁都不清楚这二人的具体身份，如今算是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皇帝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有些想法，可以有，但还真不能表露出来。
　　自古以来，中原自负天朝，将周边国家都视为戎狄蛮夷，眼下与南蜀交好，也主要是圣上的意思，如今倒是被对方掐着脖颈骑虎难下了。
　　“刑不上大夫，大雍礼敬读书人，孤也有向训之心，也明惜才之意，可问题是你们那位英国公世子，只能算是纨绔子弟吧，据孤所知，他可是毫无功名在身的，还是说，大雍的大夫如此不值钱？什么人都能被你们尊称为一句士人？若是如此，我当真要怀疑大雍是否真如人们所赞扬的那样……”
　　“……”
　　满朝文武被阿布格玛说得不知该如何回复，毕竟对方把大雍臣子们的言论一道道堵死，还站在了道德高点，还挑的这个时机，真是个扎手的刺头。
　　阿布格玛看众人不语，继续道：“陛下，当日您说过务必给孤和使团一个满意的答复，一言九鼎。阿布格玛相信，纵使您的官员德行不佳，但您作为一国之君，定会公正严明！”
　　厉景陵看着对方几句话就把皇帝和朝臣们一边骂一边架起来，默默感叹：真是个难缠的小政客！跟她舅舅如出一辙！
　　“太子，你觉得呢？”皇帝听此，脸色稍有缓和，但想想自己一把年岁，被个小丫头架起来当枪，神情阴翳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