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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 “李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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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这案子眼瞅着是个烫手山芋,咱们怎么判才符合圣上心意?”
“这案子和犯人发到咱们这里已经是第二日了,咱们今儿怎么也得定个章程出来。”
“是啊,话说这英国公世子行事暴虐狠辣,往日里手底下就不干不净的,偏生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这案子麻烦的地方就是涉及了南蜀使团的人,处理不好定会影响两国关系,到时陛下震怒,别说诸君的乌纱帽,就是项上人头也要跟着晃上一晃了。”
“大人,劳烦您给诸位同僚指点一二,下官等也好放手去处理。”
“是啊,还望李大人指教!”
“......”李三明听着刑部的侍郎们吵吵嚷嚷,好半晌没说话,为官数十载,宦海沉浮,在朝中位居二品,琢磨圣心方面,自然也有几分能耐——
风雨城之役,四皇子高调行事,斩杀王成等一众蠹虫,南岭军已成气候,圣上是不可能继续把四皇子留在南岭!故而在诸皇子中圣上率先为其封王,遣调回京,可这样一来,太子年岁渐长,又在朝中素有贤名,煜王回京于太子简直是如虎添翼,可对陛下而言......怕是忌惮更重!
且煜王此人,为人做事完全不顾及圣上和朝臣,齐修敏齐大人至今仍在狱中,皆因煜王死咬着当年之事不放,圣上怕是已经厌及了这个皇子,不然,也不会当众责打一届亲王,甚至想让煜王为此事背锅......
李三明思及此处,皱眉问道:“南蜀使团死了的那两人是何身份?”
“下官已经查过了,不过使团里的一个婢女和一个侍卫。”
“这样......”李三明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起身,咳嗽了一声道:“圣上重视南蜀使团上京之行,不然也不会派三皇子殿下着礼部接待,且今日朝堂之上圣上也说了,我们定要让对方满意,但咱们也得考量大雍的脸面。”
“依照常理,我朝律例刑不上大夫,英国公世子固然可恨,但到底是仕宦之后,为了南蜀两个奴婢难不成要让大雍的贵胄......我朝确是要给南蜀一个交代,但也不能一味退让,毫无大国风范,让南蜀小觑,那才是因小失大!”
“可下官看南蜀的那伙人一个个不是好说话的......”
“那也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可是上京,是我大雍的都城!此事若是处理不当,百姓会怎么想?”
“这......”
“杜大人言之有理,不过老朽觉得,此事要想处理的不伤两国和气,就必要让南蜀得些甜头,可这其中的分寸,就不是诸位与我能定夺的了的事了。还是得让三皇子同南蜀使团之主交洽后,我们才好按律行审,这样,南蜀无怨憎,陛下那里也能交待过去。”
李三明想,接待南蜀使团的事,圣上首先是交由三殿下,其实也是在扶持三殿下和太子煜王分庭抗礼,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圣上也是避重就轻,提都没提对三皇子殿下的责罚,怕是等此事了结,圣上还是会想办法给三皇子累积资本,那如今刑部众人卖个人情给对方,也不算违逆圣意。
至于将来是哪位殿下荣登九五,他们还得再观察。
“大人此言有理,这案子的关键其实是在南蜀那块,不然,不论咋们怎么判,对方都有借口继续纠缠!”
“那诸位大人,咱们请三皇子殿下来一趟吧。”
三日后
“阿巴特!你好大的胆子!”阿布格玛冷冷地看着跪在下方的人,琥珀色的瞳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小殿下,阿巴特并非您的部下署从,阿巴特的一切行为准则,是祭司大人的指令。此次奉命前来上京,本就是为了探一探大雍的深浅,以谋两国日后的合作。现在大雍的三殿下,已经给了我们超出预料的好处,阿巴特不负大人之命行事,有何不敢?”
“好,好,阿巴特,利益至上,舅舅果然没看错,你是个有种的。”
“小殿下,阿布扎和贺兰姑娘的死,我也心痛,可死人的尸骨不能阻挡活人的路,他们已经死在这里了,阿巴特能做的,就是让他们死的有价值!而且,他们两人的死,应该负责的是小殿下您,而不是阿巴特。”
“......”
“小殿下要是真心有不甘,只要不影响到南蜀的利益,阿巴特不会阻拦您做任何事。”
“......”
“而且,小殿下不是已经去牢里见过罪魁祸首了么,就算大雍人保下对方的命,您的药也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送他去见娲神娘娘,您还有什么不满的?”
“你倒是好口才......”
“小殿下,恕阿巴特无礼——今日之事,您的不满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您的无能为力,您是南蜀部落第一继承人,但也只是继承人......若有一日,小殿下要是成长为像大人那样凭借一己之力担起南蜀的君主,阿巴特亦会任您驱驰。”
“那现在的阿巴特是不会为我所用?”
“是的。”
“那你出去。”
阿布格玛孤坐在桌边,看着夜幕一点一点的将光线吞噬,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她要出去走走,她不想呆在熟悉的地方,目之所及,尽是故人的影子。
她不甘心......
上京的夜晚是灯火璀璨的,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说笑往来,尽显天子脚下的繁华。
不知不觉,阿布格玛又走到了上阳街。
她沉默地走过一个个铺子,像是一抹游荡在夜色里的孤魂。
谁料天色乍变,夜风裹着冷雨劈头盖脸地就骤然落下——
“呀!快走!变天了变天了!”
“快回家,不然阿娘阿姐要担心啦!”
“我今儿有带雨蓑,嘿嘿嘿。”
“......”
阿布格玛在雨中静默,她不想走了,可她也不想回去。
......
“赋之,你看那边。”顾明玦倚靠在客来茶馆的窗旁,打眼一瞧便看到了像个落汤鸡一样在雨中伫立的阿布格玛。
“......”沈沐凡皱眉,半晌才道:“是她?”
“你认得?”
“就是用玉麟阁人手救下的南蜀女子。”
“赋之,你咋没跟我说你救下的小姑娘是这么个小美人?”顾明玦把手中的酒盏放下,挑眉问着。
“我没你那么无聊。”
“切,不解风情。赋之你呀,就是圣贤书读傻了!枉你看了那么多话本子,怎得就一点儿都没有开窍?这世间美人本就难得,风月情浓,佳人回眸,如此良辰美景天赐机缘,我顾三郎怎么忍心看小美人受难?”
沈沐凡看着外面风雨如晦,平淡道:“良辰美景?”
顾明玦起身,从屋里找出一把油纸伞,道:“赋之,祝我好运吧,希望小美人能像戏文里一样对顾某一见倾心。”如果他的消息准确,这小美人可是身份贵重,南蜀的第一继承人啊。
沈沐凡:“......”
“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处?”
顾明玦从对方身后将伞微微向阿布格玛倾斜,伞面在对方头顶上空停留,漫天雨幕下,两人共处的伞下形成了一个隔绝的小天地。
“......”阿布格玛侧身看向这个给自己撑伞的陌生男子,不置一词。
顾明玦在阿布格玛看向自己时,被对方秾丽姝艳的五官和冷若冰霜的神情这种极致的反差冲击到了,愣了一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夜雨寒凉,姑娘......”
“诺战,出来。”阿布格玛冷冷地看向顾明玦,嘲讽的勾了勾唇角,用南蜀话召唤着自己的侍卫。
真恶心,和那个该被碎尸万段的畜生一样熟悉的开场词。
中原男人,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这么让人恶心?
阿布格玛眼中的恶意像是冬日里突然被凿开的冰川,汹涌地滚动着。
顾明玦听不懂南蜀话,但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想为自己解释:“姑娘,我——呃啊。”
阿布格玛看着诺战向顾明玦胸膛打了一掌,在顾明玦猝不及防倒在雨地时抬手接过顾明玦的伞,冷冷道:“中原人,无论你打着什么肮脏龌龊的企图,都给孤滚。”
今夜,是贺兰姐姐的头七,贺兰姐姐是中原人,按中原人的习俗,已逝之人会在今晚......她不能在今夜杀生,万一......她不能吓着对方。
顾明玦:“......”
“顾公子好雅兴,这般良辰美景,怎的一个人坐在此处赏雨?”
沈沐凡在楼上看见那南蜀女子和她身边突然出现的护卫消失在雨幕,可顾明玦却依旧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得下来寻他。
“......赋之,这不公平,都是出手相助,还是同一个姑娘,凭什么我跟你的待遇就差出了十万八千里?!我哪里比不上你了?”顾明玦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对撑着伞的沈沐凡无语问道。
沈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