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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调职 太子府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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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书房
“南蜀之事,总算是告一段落。”厉景峥坐在书案后,眉头微皱,心思几转,看着大雍和南蜀签下的国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哥,此间事了,以圣上的意思,怕是要借机给三哥封王了。”厉景陵喝了口缠枝青瓷盏里的茶水,只觉和塞外商人卖的茶沫子压成的茶饼冲出来的味儿大差不差,还不如人家大碗装的解渴。
厉景峥看着自家弟弟“牛嚼牡丹”的样子,倒是没什么意外,这小子,打小就只知道和沈家父子一道摔打,边关数年,更是磋磨尽了锦绣稚气,只剩下凌厉的杀伐之风,一边高兴地感叹一边试探地问:“景陵竟不置气?”
一样是南蜀使团的风波,老三封赏,自己却被训斥贬谪,父皇的心,偏得可谓是没影了。
“又不是头一遭,有什么好置气的?万一把自己气死了,值当?”厉景陵想,若是上辈子,这样的事儿他也许还会愤懑不平,可现在,他早就看透了龙椅上的那个凉薄的帝王。
厉景峥点点头,道:“长大了。”
“大哥,南蜀之人离京,我马上也要因‘失职’受贬,恐怕没几日父皇就又要把我踢出上京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会把我打发到哪儿了。”
厉景峥抚了抚额角,“你也这么大了,自己有什么想法?”
“无所谓,去哪儿都不妨碍我练兵,要是能离舅舅和外公近些更好。而且,我只有离开上京,擎羽军的事才好暗中操作,在这儿,有太多眼睛盯着了。”
“你倒是想的美。”厉景峥摇了摇头,缓缓道:“父皇不可能把你塞到定远军驻地附近或者安南府治下,他怎能放心。”
“......”厉景陵冷笑一声,没反驳厉景峥这话,反而道:“哥,你说他要是把我扔岭西,我能不能——”
“你混说什么!”厉景峥忽然冷声道:“你嫌自己命太长?”
“我认真的,岭西这些年,在牧家的操纵下,早就成了一方的土皇帝,朝廷每年拨出去的银子,有多少都进了那些蠹虫的口袋里。要是我能去那儿,怎么也能揪出些牧家的把柄,以后对大哥也是份助力。”
“孤不需要!”厉景峥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厉景陵的话:“孤就你这一个弟弟,绝不能拿你的命去冒险,若真有闪失,你要我如何向母后交代?”
“......”厉景陵摇头:“大哥,南岭我九成是回不去了,回京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朝堂局势日益明显,父皇对你的忌惮一日赛过一日,他如此扶持老三,也不过是帝王心术,平衡之道,可如此一来,岭西这块腐肉就会更烂下去。我总是想做些什么,为了你,为了大雍,也为了那些布衣百姓,我在边塞数年,看尽了世道艰难,我不想装瞎。”
“......景陵,你能说出这些话,真的是一个合格的亲王了。”厉景峥又沉思了片刻,道:“景陵既出此言,有一处地方,进可攻退可守,孤觉得你可以试试。”
“?”
“蓟州。”
“蓟州?”厉景陵脑子里瞬间闪过大雍的疆域图,明白了什么。
“淮安四族,把持蓟州多年,这些世家大族,枝繁叶茂抱团取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朝中也通过察举一途渐有影响,他们的危害,不亚于岭西牧家。父皇即位后,为显宽仁,对这些门阀之族一再施恩,殊不知这些人的胃口也是会越来越大的,只怕再有数十载,蓟州的名人贤良,就只能在这几家之中推出,到时,又是一方割据。”
“蓟州现在的州牧是?”
“宋时。”
“宋时?”厉景陵的在脑海里搜罗半天,没找到这个人的信息。
“不错,宋时此人,出身平平,而立之年中举后,便在蓟州州牧的位置上干了十二年,无政绩,亦无升迁贬谪。”
“这......”厉景陵闻言,只觉对方是个官场老油条。
“景陵,别小看了这位宋大人,能在淮安四族把持之下在蓟州州牧一职上稳稳坐着,是个厉害角色了。蓟州此地,是大雍腹部的第二道防线,说重要,很重要,因为它牵连着益州、豫州、安南,牵一发动全身,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因为它比不过边塞重镇也及不上江南富庶,所以这么多年朝廷才放任自流,如今也算是自食恶果。北边有舅舅和外公,南边有沈家,你要真想帮我,就把蓟州都统这个位置给我牢牢把住了。擎羽军是咱们的暗刀,可暗刀就意味着很多时候没办法名正言顺的出招,父皇不可能给你过高的军职,他不敢,所以,孤思来想去,他有六成的可能会让你去蓟州。”
“那剩下四成呢?”
“......江南。”
“?”厉景陵疑惑:“为什么?江南只有水师强悍,我明明不擅......”
话刚说到此处,厉景陵就停住了,是啊,他从未打过水战,把他扔到江南,以父皇的猜忌是不可能将他扔进水师军营的,也不可能给比蓟州督统更高的军职——
那就是明晃晃的要废了他!
“你去蓟州,属于明升暗贬,你要是去江南,那......”
“大哥,我宁愿去蓟州!”
“嗯,我知道。父皇也是在抉择,我身后有舅舅外公,他也不一定敢让你去江南,毕竟那是鱼米之乡,比起京都的繁华,更显富庶,你可是我嫡亲的弟弟,若是和江南巨贾勾搭在一起,他才真的要头疼。”
“......”厉景陵握了握拳,叹了口气道:“大哥,淮安四族这么些年就没想过染指军中?我不信。你让我去蓟州,我保证,蓟州军迟早能在我手里握住。”
“话说得这么满,也不怕闪了牙。”厉景峥自是相信自己弟弟,笑了笑也没在说什么。
厉景陵却突然问:“大哥刚刚说淮安四族在朝中通过察举一途渐有影响,察举一制不是早在明帝一朝就被摄政王严格限制了么?怎么他们还敢钻这个空子?”
“严格限制不代表绝对禁止,我刚刚不是说了么,父皇一再施恩,才有如今之局,你猜察举之士最广的是哪几处?”
“......”除了蓟州居然还有其他地儿?厉景陵突然觉得上辈子就算他不造反,他爹的皇位也未必就能稳稳当当的坐到头,某种程度上不管下一任皇帝是谁,都得收拾他爹这么多年整出来的烂摊子:“......可有岭西?”
“聪明。”
“......”厉景陵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觉得要是哪天山陵崩了,他父皇到了地下,怕是得被明帝和摄政王再弄死一次消气:“明帝一朝时,朝廷为了限制这些门阀士族,力排众议开设科举,摄政王和明帝因此还屡受刺杀,这些史书里可都明晃晃的记着呢......说起科举,明年开春是不是就要春闱了?”
厉景陵仔细回想着上辈子关于这次科举的记忆,遗憾的是他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无他,上辈子和沈沐凡成婚后,他同样奉旨离京,不过因为那桩婚事的缘故,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继承大统,皇帝也无所谓他回南岭,也好在他回了南岭,不然,三阳之战后,沈家倒下也可能挡不住南域阿严达的攻势。
他上辈子根本就顾不上留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也没心情留意,如今想来倒有些许后悔,不能帮他大哥提供些有用的消息:“春闱的话......”
沈沐凡也会参加吧?他能高中么?
“春闱怎么了?”厉景峥问道。
“没什么。”厉景陵想了想,前世今生,他并不知沈沐凡学识如何,贸然说与大哥反而不妥,倒不如顺其自然:“只是觉得若是有有识之士,大哥得想办法招揽过来。”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