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茉茉奶绿

22、阿布格玛 “我们阿布

　　“我们阿布格玛这么喜欢吃甜的东西啊，仔细吃坏牙疼的掉金豆子。以后奴婢可得估着分量再做甜点给您......”
　　自己曾经这般贪食吗？阿布格玛像是个孤魂一般，静静地看着年少的贺兰和幼小的自己。
　　“先生也真是，殿下还这么小，医术也好毒经也罢，慢慢教便是了，怎么就下的了手......还难受吗？”
　　看着心疼的捧着自己手抹药的贺兰，阿布格玛喉咙发干，小小的自己气鼓鼓又委屈巴巴的和贺兰数落先生的怪脾气，竟像是上辈子似的。
　　她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梦到年少时的情景了。
　　“殿下，您不能这么做！阿巴特大人此去上京，千里之遥，您要悄悄跟着，得吃不少苦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一个人去，万一出个什么情况......”
　　你怎么就这般不放心我，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好歹我也是南蜀的小霸王毒医的关门弟子，哪有那么多万一啊！
　　“殿下，怎么哭了呢？做噩梦了吗？别怕，奴婢给你唱首歌好不好？我们中原的女孩子都会唱的......月光长长照故里，离人殇，费思量，又闻故园香，岁月......”
　　做噩梦了吗？
　　现在的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
　　“诺战，带她走！走！！！”
　　阿布格玛眼睁睁看着贺兰倒下，阿布扎挨了一掌，殷红的血迹从两人身下漫开，她的手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奴婢要走了啊，要照顾好自己......”
　　阿布格玛慌张的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浅浅的叹息。回头却发现贺兰远远的温婉的冲她摆手，似是远别一般……
　　阿布扎高大的身躯立在贺兰身侧，看不清神情......
　　别走，我错了……
　　我不该带着你来上京......
　　我知道的，你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我应允过的，等来年无忧草漫山遍野的季节就给你们赐婚......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
　　“咳——”
　　“醒了醒了！”稣里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穿过喧喧嚷嚷繁复喧闹的梦境，把阿布格玛又带回人间。
　　“呃——”
　　人还未完全清醒，倒先是从唇边呕出一口血。
　　“这体内的淤血咳出来就好，这般便不会影响内伤的调养。殿下如今感觉如何？”稣里小心翼翼地给阿布格玛施针，紧张的询问着。
　　阿布格玛神情凝滞片刻，看着驿站里的房间熟悉的布置，反手抓住施针的大夫稣里，沙哑的问道：“我的贺兰姐姐和阿布扎呢？诺战呢？他们人呢？”
　　稣里闻言，神色略变，却不回应，只沉默的看着床上虚弱的阿布格玛。
　　对方的不语让阿布格玛万分不安，她带他们出去，自然也得带他们回来，可他们人呢？！
　　正僵持着，却听阿巴特在一旁道：“殿下要先顾好自己。”
　　阿布格玛这才发现，阿巴特也在房间，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气压低沉神色不愉。
　　“他们人呢？！咳咳——”阿布格玛强撑着痛楚的身子从床上慢慢坐起，朝阿巴特质问着：“我问你他们人呢？！”
　　阿巴特沉默了一下，对床边的稣里道：“先下去。”
　　稣里略略垂首，收拾了银针药剂方道：“殿下刚醒，情况只大致稳定，还是莫要受刺激的好。”
　　静谧的空间里，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听到声响，阿布格玛红着眼眸，死死攥着拳，又问了一次：“阿巴特，我以南蜀部落第一继承人的身份再问你一次，他们人呢？！”
　　阿巴特思索着，似在犹豫：“......”
　　“回答我！”
　　“......”阿巴特从椅子上起身，缓步行至阿布格玛床边站定，沉声道：“殿下，您生来位高，少时权重，又天资聪颖，性情疏朗，容色无双，族人爱重，娲神娘娘仿佛把这人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赠与了您，同时也给了您任性的资本和权力。但或许正因如此，您率性而为的时候，往往不计代价。可很多意外，都是突如其然到来的，您的性命尊贵，不容闪失，那自然要位卑者——以命相尝。”
　　以、命、相、偿！
　　阿布格玛觉得耳鸣目眩，呼吸都凝滞了，但混沌的大脑居然还能清楚接收到阿巴特一字一句的说的话：“还请殿下尽快好起来，既然您已经在大雍和谈的皇子面前暴露身份，那使团之主的身份自然要更迭，而且，两国和谈是否会受到您此番经历态度的影响？还有，贺兰和阿布扎的尸身，处理前您是否要查验......”
　　“出去！”阿布格玛闭了闭眼，声线滞涩，她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得静一静。
　　她的贺兰姐姐！陪她长大的贺兰姐姐！
　　她要让那群畜生偿命！
　　“......遵命。”阿巴特想，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只不过，阿布格玛成长的代价却是旁人拿命替她付的。
　　......
　　......

　　太子府书房
　　厉景陵：“大哥，今天南蜀使团的事，怕是不好了结了。”
　　厉景峥手里捏着一封奏折，拧眉道：“英国公府的这位小世子，胡作非为惯了，如今这是拖着整个英国公府往死路上奔，倒是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你看看，今日朝堂之上，参英国公府的折子就足足有三本，父皇念旧情，以老英国公刚仙逝不久为由不好过分惩戒给按下了，结果前脚散了早朝，后脚就出了这事，简直是把天子的颜面往脚底下踩着消遣，光凭这个，此事就没办法平息，更何况，还涉及邻国邦交。”
　　厉景陵看了看厉景峥递过来的奏章，净是些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弹劾，冷声道：“对方两条人命已经搭进去了，就算那位南蜀的小殿下没事，但此次和谈怕是难以善终了。况且，这事最难办的地方其实恰恰在于那位小殿下，毕竟人家还活着而且是真真切切的让恶心了一遭......”
　　“......”
　　“大哥是觉得我说的哪里有问题吗？”厉景陵看厉景峥不言语，反问道。
　　“不是，此事难了不仅是你我知晓，怕是父皇和老三现在也头疼着呢，南蜀那边......也一样。说到底，大雍有六成过错，南蜀也要承担四成，今日之事，两国最终不论是和是恶最后一定会以意外收尾，也只能以意外收尾。只不过......”
　　“只不过此次事了，怕是两国之间难免隔阂，毕竟南蜀使团可是打着两国交好的名义前来的，眼下闹成这样，南蜀人可是护短得很。”
　　“没错，但我更担心的是南域。”厉景峥叹了口气，继续道：“景陵，等此事了结，若你还能驻守南岭，势必要提防两国联手。而且今日之事发生的太过迅速，也太过惨烈了，总感觉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一样。”
　　“......大哥是觉得有人在暗地里算计？”
　　“说不好，只是一种直觉，但仔细想来，今天这些事又都是有迹可循的，顺理成章的很。”
　　“哥，如果，今天那位小殿下无声无息地死在上京了呢？”
　　“那样的话，反而倒不用费心了。因为阿巴特一行人没办法声张此事，毕竟除了他们自己，明面上我们没有一个人知道暗中隐匿的这位小贵客，哑巴亏也得他们自己咽了，可那样的话，结下死仇的南蜀就成了大雍身后心怀不轨的一条蛇。”
　　“......”
　　“景陵，你不会毫无缘故的有这种推测，此事可还有隐情？”
　　“其实，之前这位南蜀的小殿下就孤身和英国公世子有过冲突，不过......”
　　“竟有此事？怪不得......”厉景峥听及此处，修长的指节点了点桌案，继续道：“不过什么？”
　　“......”
　　“景陵既不说，那让为兄猜一猜——那小殿下既是孤身涉险，以英国公家世子的德行，怕也是围追堵截，百般龌龊手段尽使了，那，上一次她是怎么逃出生天的？是有谁帮了她一把？”厉景峥说到此处，直直看向一旁不语的弟弟，等着对方的答案。
　　“......”
　　厉景峥看厉景陵依旧沉默，不知怎么的，突然间心领神会一般，脱口而出：“那个之前你要人查的永安侯府的庶子沈沐凡？！”
　　厉景陵心下感叹，大哥还是异常敏锐，自己仅仅是说出了一种没有沈沐凡插手的前世的情形，其余的事兄长自己就推测出了九成，但事关重大，虽涉及到了沈沐凡，他到底还是犹豫的点了下头。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侯府庶子，哪儿来这么大的能耐？从对方手下救了人不说，扫尾之事也干脆利落，难道......”
　　“大哥，不是他。”
　　？
　　“我查过的，沈沐凡救人只是偶然为之，至于料理的干净，不仅仅是他的人手，南蜀那边也出了大力气。沈沐凡他，只是一个读书的举子。”
　　厉景峥看着自家弟弟言之凿凿地给沈沐凡解释，不由地万分疑惑：“你......怎么这么肯定？你和他很熟吗？”
　　不太可能吧，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听景陵提起过这号人啊。
　　“......”厉景陵没法解释现在沈沐凡完全不认识自己，但上辈子两人之间复杂的因果，毕竟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他也怕泄露太多反而招惹祸患，引发更多不可控的变数。
　　“不是，只不过看这奏章上御史言官们弹劾英国公府的种种罪行，我觉得就英国公府的那群腌臜，这么多年有仇有怨的可不止一家，多行不义必自毙罢了，哪怕是遭人算计也是自己酿的苦果。”
　　“是么......”厉景峥看厉景陵跳过自己的问题，也不再刨根问底，那沈沐凡说穿了不过是个未入官场的小角色，真要是有本事，也不可能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他只要暗中留意着便罢，“你也知道英国公府那是群腌臜啊，你可是险些给英国公府当了乘龙快婿，终身大事自己好好掂量，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别给我整个不省心的弟妹和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