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茉茉奶绿

18、生尘堂 驿站。

　　驿站。
　　阿布格玛扒拉着自己随身的百宝袋，碎碎念着：“情夫人、林中柑、无头子、迷心草……恩，困蝶踪用完了，菖蒲散也剩的不多了……”
　　贺兰估摸着时辰，端着清水在门外轻声问道：“郡主，您起来了吗？”
　　阿布格玛头也不抬道：“恩，起了起了，贺兰姐姐你进来吧。”
　　贺兰进来时看到阿布格玛又在捣鼓自己的瓶瓶罐罐，劝道：“殿下既然已经起身了，先洗漱用膳好不好？这些东西，一会儿再弄吧。”
　　阿布格玛清点了袋子里的东西，听见贺兰的话颇为认同的点点头，一边接过递来的温热巾帕，一边问道：“贺兰姐姐，前几日我托你买的东西，买齐全了吗？”
　　“昨儿就买全了。”贺兰想了想又道：“只不过郡主要的那些个药材，有几味比较稀缺，只在南蜀盛产，在这上京城里算是稀罕物什，所以多跑了几家才凑够了些许，耽误了些时日。”
　　阿布格玛点点头，道：“想来也是如此。”又道：“不过既然买全了，一会儿麻烦贺兰姐姐拿给我，我上午准备配些药剂出来。”
　　“好，一会儿给您。”贺兰帮着阿布格玛梳妆收拾，打理利索后问道：“今日早膳郡主想用些什么？”
　　“唔，想吃合意饼和百草万福粥......“阿布格玛点着脑袋，念了三两样吃食，忽的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贺兰姐姐，自打咋们离开蜀京，你好久都没有做糯米糖心糕给我吃了，我想吃那个！”
　　贺兰摸了摸阿布格玛的发髻，略有些哭笑不得：“郡主，您别忘了咱们俩是怎么来的上京城。一路上都是偷悄悄的，哪有食材和功夫给您做糯米糖心糕啊？”
　　“呃……”
　　“不如殿下先用早膳？别饿着自己，一会儿我就去给您做。”
　　“行！”
　　贺兰出了房间，没一会儿就给阿布格玛端来了精致可口的膳食，连同这几日买的药草一齐送了过来。
　　“郡主您先吃，吃完了先放着，我一会儿过来收拾就好，这会儿我先去给您做糯米糖心糕。”贺兰眉眼温柔，说话时都带着三分笑意。
　　“恩，贺兰姐姐最好啦！”
　　阿布格玛吃过了东西，便开始着手配毒药和迷方。
　　那天，要不是身上带着的东西用完了，哪里轮得到那群恶心的狗崽子冲她放肆！
　　还有，那天那个眼底发青、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一看就沉溺声色肾虚早衰的登徒子，那群腌膜东西的主子，她好像记得，他们叫他“世子”？
　　呸，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畜生。
　　这上京城，哪有那些汉人商贩说的那么好？
　　阿布格玛一边想，一边动作利落的捣鼓着各类草药，将其按适当的比例有条不紊的混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收到瓶罐之中。做到第三种迷药的时候，突然顿了顿，感觉有一丝丝不对。她轻巧的取了些许药草，一种种的仔细嗅过，眉头皱起，这药——
　　正想着，就看到贺兰进来收拾东西，忙唤道：“贺兰姐姐，你等等……”
　　贺兰听到阿布格玛略带生气的询问，十分不解，问道：“郡主怎么了？”
　　“这几位药材，姐姐还记不记得是从哪里买的？”阿布格玛一边问，一边把桌子上的天冬草、厚朴、铁皮石斛一一拿给贺兰。
　　“？”
　　贺兰仔细地看了看手里的药材，想了片刻道：“……恩，这几味药材比较难买，我有印象的，是从好几家店铺里才凑够郡主要的剂量的。其中，天冬草特别紧俏，跑了好几家药铺伙计们都说没有存货，最后是在一家生尘堂多花了不少银钱才买到的。”
　　“难怪！”
　　贺兰把手里的药材放下，看阿布格玛的神情不对，问道：“这药，有什么问题吗？”
　　“贺兰姐姐，回头再同你细细解释，先拿上东西跟我走，现在就带我去那什么生尘堂！”
　　“啊？现在？“贺兰愣了愣，不确定的问道。
　　“恩！”
　　想起前几日的事，贺兰不由得犹豫了一下：“呃……殿下又要出去，不同阿巴特大人说一声吗？”
　　“不用！”
　　“好。”贺兰没办法，看着阿布格玛怒气冲冲地往楼下走，忙跟在后面道：“郡主，你慢些……”
　　阿布格玛在路上想着：这三种药材，在南蜀虽然也不便宜，但也不至于卖出太过分的价位，可商人逐利，千里迢迢运到上京，本就至少加了四成的价格，中间在七七八八转几道手，在这大雍早已不算寻常药草了。
　　也是她大意，只想着给足贺兰姐姐钱银，却忘记了贺兰姐姐本身不通药理，白白让外人诓骗！
　　贺兰姐姐买回来的这几位药草，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利可图，便会有人蜂拥而上，逐利的人多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也就多了，凡多必滥，到哪都是这么个理。
　　厚朴和铁皮石斛是在几家店铺里分别买的，虽然有些因为年份已久或是保存不当的因由，药效略有缺损，但终归也不算欺客，可这天冬草，却分明是拿与之药性、外形相似的天寒草顶替的，若非是玩药的行家，估计也少有人能看出来二者的差别。
　　天冬草天寒草二者虽属同种，但天寒草却并没有天冬草的药效温和，还带有三分湿寒之气，入药之时与天冬草的差别就有了些许，再加上不挑土壤，只要有水的阴寒之地皆易培植的缘故，价格只有天冬草的十分之一。
　　可若是配一些特别的药的时候，若用天寒草顶替天冬草，一不小心可是会要人性命的！
　　当真混账！
　　贺兰领着阿布格玛和两位侍卫，直奔生尘堂。刚到药铺门口，抬眼便能看到挂在门边的一副对联：宁可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人无恙。
　　“郡主，就是这儿......”
　　阿布格玛在南蜀时，时常跟着父亲与汉人打交道，也是识得中原文字的，虽不精通，但平常字文的意思都能理解，如今看着生尘堂门口的这副对联，冷冷讽刺道：
　　“呵，就这么一家以次充好、欺客黑钱的药铺，也好意思挂这副联子！”
　　阿布格玛沉着脸进了药铺，只见店内一位衣衫破旧的老人央求着：“老板，您行行好，行行好……”
　　锦绸阔靴的店主撇了一眼老人，语气不善道：“老伯，不是我不帮你，我若帮了你，旁的病人也依样画葫芦的来我这讨便宜，难不成你给我补这里外里的亏空？我也得养家糊口，过得不比您容易。再说了，我帮你的还不够？”
　　老人听此，本就窘迫十分的脸上更显愧色，却仍是惶惶哀求道：“陈老板，您发发善心吧，老朽儿就这么多钱了，求求您了……”
　　一旁看笑话的伙计不嫌事大，瞅了一眼讥讽道：“呦，这是连棺材本儿都掏出来啦？啧啧啧，可惜了，差的还远着呢。要我说，老李头儿，你那个药罐孙儿，还不如趁早扔了呢……”
　　“就是，阎王要人三更走，谁敢留人到五更？”
　　“若是家里有金山银矿的，保不准还能多留个三年五载的功夫，没那富贵命，少得那富贵病呦……”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接生的婆婆就说过……”
　　“真可怜。还不如……”
　　药铺里三三两两的人似乎对这情景早已习惯，可那偶尔压低声线的一声声奚落议论，端的是对旁人不幸的漠然，鲜少的夹杂着零星的一点同情。
　　但那到底是旁人的不幸，与己无关。
　　“……”老人听到周围人刻意低沉的议论纷纷，苦涩的脸上竟是麻木的表情，只是机械地把钱袋央求的往老板那里推，反反复复的念叨着：“您发发善心，行行好、行行好吧……”
　　“得得得，您啊，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原本市价要七十两的百年参，您磨磨叨叨了好几天，也是我心善，同意意五十两卖你，还不够照顾？换别家你试试去？做梦呢吧。当初说好了五十两，您这整整差了十五两，做买卖还价也没有这么还的。”老板不耐烦的走开，道：“您呐，出门右转，爱去哪买去哪，甭在这儿打扰我做生意。”
　　“老板，求求您先赊药救救我孙儿的性命，剩下的钱、剩下的钱老朽儿一定尽快凑给您……”
　　药铺的老板不搭话，一旁伙计道：“赊？老话说救急不救穷，您啊快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啊！”
　　“行行好吧……”
　　争执不下的时候，阿布格玛上前拿过老人破旧的钱袋，引得众人的目光全看过来。
　　“这剩下的钱，我替你出了。”
　　“呦，这哪儿来的小姑娘，真阔气。”
　　“是呀，十五两银子，说出就出，够普通人家小半年的日常花销了呢……”
　　阿布格玛掏了银子，和那破旧的钱袋放在一起，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老板，这银子在这，怎的不拿人参过来？”
　　药铺老板没想到有人来这么一出，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阿布格玛片刻，心道：刚刚这丫头片子黑着一张脸进来，恨不得砸场子，这现下是个什么状况，怎的又给旁人垫银子？
　　药铺老板有少许犹豫，但转念一琢磨，爷今儿就在后面，就算出什么差错，难不成还怕打发不了？再说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能翻出天去不成？
　　想到此处，药铺掌柜的痛痛快快的收了银子，生怕阿布格玛反悔一样，冲着伙计骂：“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人家拿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