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永安候府 驿馆。
...
-
驿馆。
阿布格玛脚步轻灵的往二楼走,使团里的人都尊敬的对之行礼。
抬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只见脸色阴沉的阿巴特坐于桌旁,冷冷地质问道:“小殿下总算记得回来了?您是不是忘了自己承诺过什么。”
阿布格玛听此,靠在门边侧了侧头,神情不虞道:“本郡主当然记得。不然你以为,你派着的那些尾巴,还能有命在?”
自己的毒术和蛊术是舅舅和母亲一手交的,若她真想下黑手,那些跟着的人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外面跑了几个时辰,阿布格玛也有些累,再加上两日功夫,始终没有打听到那日救她的人的消息,心情欠佳,不想再多费唇舌,绕开阿巴特径直往里屋走。
“怎么跪着?”阿布格玛走到近处时看到贺兰跪在一旁,怒气逐渐在眼底聚集。
“起来。”
贺兰感激的看了一眼阿布格玛,扶着柱子缓缓站起,也不知跪了多久,连腿都在打颤。
刚刚因为视线原因,阿布格玛没看到贺兰在里屋那边跪着,她的人,阿巴特居然越俎代庖?
“阿巴特,我敬你是特使,但你也别把手伸的太长。我身边的人,也轮不到你来管教。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倒不如想想怎么完成舅舅交代你的事。”阿布格玛顿了顿,明眸轻眨,抿唇道:“还有,本郡主的行踪,不用你操心。”
阿巴特听到这种赌气的话,心下默默摇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扫了一眼阿布格玛,最后提点道:“中原人,多的是奸诈阴邪的手段,不然郡主前些时日,何以身处险境?您还是小心为好。”
“哼......那些腌膜东西......”阿布格玛想,要是再让她遇见那日的王八蛋们,她必然要让他们体会到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阿巴特告辞。”
“不送!”
贺兰在一旁看着阿布格玛和阿巴特两个人交锋,大气都不敢喘。她知道这些天阿巴特根本没用心帮小郡主找人,小郡主不悦的很,而特使大人觉得殿下任性,也十分不满。
两个人碰在一块的时候,总是这样针锋相对。
阿布格玛看着门,安静半晌方道:
“切,你不帮忙,本郡主自己找。”
贺兰听见这话,顿时觉得头痛不已,过来劝道:“殿下,你也偷偷往外跑过了,始终没有找到恩公的下落,也许人家已经离开上京城了呢?”
阿布格玛眼神暗了暗,道:“万一他没有离开呢?也许他就是上京的人呢?而且,万一他因为救我......”
贺兰陪在阿布格玛身旁数载,自然是知道她的心思,继续劝道:“就算像小殿下说的那样,那位恩公既然敢搭救殿下,想来也是有底气的,殿下不必太过担忧的。”
“……”阿布格玛知道贺兰姐姐说的话有理,但她真的是不放心,她只是想再看一眼那个人,确定他安好,仅此而已啊……
贺兰看着阿布格玛垂眸不语的样子,从矮桌旁拿过来梅糖,取出一块轻轻放到阿布格玛手心里,温柔的劝道:“殿下,汉人有句老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有时候,你越想找一个人、做一件事的时候,老天却越不成全;但只要有缘,不必刻意为之,总会再见的。”
阿布格玛听此,看了看手里的糖,喃喃道:“是吗?”
“是的,缘分的事是很奇妙的。”
阿布格玛把糖送入口中,酸涩刺激着味蕾,让人都精神起来了。看着神情温柔的贺兰,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道:
“贺兰姐姐,你的腿怎么样?是不是发青了?下次阿巴特或者其他什么人再对你说什么过分的要求,别理他们就好……”
永安侯府。
“呦,三弟这是去哪儿了,这个时候才回府?难不成,是醉在哪家舞姬的琉璃台边上了?“沈沐贤拿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讥讽地看着这个素来不和的庶出弟弟。没办法,他沈沐贤就是看不上沈沐凡,就算他已经是举子又如何,就算他沈沐凡哪天金榜题名位尊三公权倾朝野,在他沈沐贤沈尚明眼里,他还是看不上他。
一个胡姬生的杂种。
天、生、下、贱。
沈沐凡也清楚永安候府自己所谓的这些个亲人都是什么德行,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若非他想要探查一些事,几年前就设计脱身了,又岂会同这座府邸里勾心斗角腌腾污浊的人们浪费时间。
“二哥到浛光院做什么?有事?”
“明儿,书房去,爹要见你。“沈沐贤上下打量着沈沐凡,道:“三弟,除我之外,你可是这侯府里唯二的读书人了,指不定还真有人巴望着你功成名就、出人头地呢,你可要小心,千万别辜负了人家的殷殷期盼……”
沈沐凡冷冷的看着沈沐贤,不冷不热道:“劳烦二哥跑这一趟了,旁的事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呵。”
小杂种……
沈沐贤冷哼一声,撇了一眼清冷的浛光院,合了扇子转身就走。
沈沐凡折身回了屋,拿起火折子点亮了烛火,静静的握着手里的茶盏,眼眸微眯,在脑子里思量着一些事。
“公子,您回来了?”小童见屋里亮了灯,小心翼翼地端着东西进了去。
“?”
“那个,这么晚了,公子要不要吃些宵夜?”小孩摸了摸脑袋,憨憨的把碗往沈沐凡手边推。
沈沐凡叹了口气,道:“阿兆,我不是同你说了,泽芜院送来的东西,不要收吗?”
杜兆听到这话,以为沈沐凡是在责备他,慌里慌张结结巴巴的解释道:“不是、不是,今儿是、是老夫人的生辰,表小姐亲手煲了汤,送完老夫人那还剩了不少,她就让身边的侍女给几个表兄妹都送了些,都、都有的,不是单独给您的。公子说的话,阿兆、阿兆都记得的……”
沈沐凡看杜兆又有哭的倾向,略感头疼,一个男孩子,怎么那么容易落金豆子?好再也是跟在自己这边,要是送到这府里旁的院中,指不定要受多少磋磨。
“你别哭、别怕,我不是怪你。”沈沐凡安抚的摸了摸杜兆的头,缓缓道:“只是你也知道,这府里的日子并不太平,我也不愿招惹那位表小姐的情意。有些事,你还太小,同你解释你也不会明白……”
那汤的成色,气味,骗得了孩子,又怎么能骗的了他。
杜兆听此,急忙忙地摇摇头,认真道:“阿兆知、知道的。”
小孩子握住沈沐凡的手,眼神真挚诚层,像是表决心一般:“公子寒窗苦读,是有真本事的。要不是上回临考前阿兆不小心让公子吃错了东西,也不会误了科考,这次,这次春闱您一定成的!”
杜兆愧疚难安的表情,让沈沐凡心里有种五味杂陈之感:傻小子,有些东西,可不是你小心就不会弄错的。
沈沐凡看着杜兆信誓旦旦的样子,也没同他再解释,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道:“不早了,你也歇着去吧。”
“哎!”
沈沐凡看着小杜兆跑出屋去,不知怎的想到了刚刚沈沐贤的话,下意识就笑了笑:若说心心念念盼望自己出人头地一朝高中的,这孩子应该算是头一个了。
次日。
“噔噔——”
“进来。”沈秉承停下手中的紫毫,打量着阔步而来气质清润的少年,缓缓道:
“赋之,你来了。”
沈沐凡行过礼,方问道:“父亲有何事?”
沈秉承半晌不语,只静静凝视着自己眼前风华正茂的三子。
一眨眼,竟已过了这么多年。
不过,这孩子的容貌脾性,怎的一点都不像他呢?
“?”
沈秉承意外的沉默让父子二人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对于沈沐凡来说,沈秉承虽为其父,但更多的,却是永安候。
永安候府传承数代,祖上也是跟着开国之君开疆扩土的人,天下安定后也算是功成名就。后人之中更是有聪明识趣的,早早的弃了兵权,转走仕途,早些年甚至出过一位相爷,历经几代君主,却仍保下了满门富贵。而当年一同封侯拜相的,舍不得权位不能急流勇退的,有不少都折了去。只可惜到了沈秉承这一代,满门兄弟没出一个进士,在上京的权力圈里到底也是没落了。
沈秉承只在翰林院领个六品闲差,两个手足兄弟更是勤勤恳恳的读了大半辈子书,可就是没个结果,只得靠着祖上基业,做个富贵闲人。
眼睁睁的看着家族衰颓,沈秉承作为侯府当家之主,不是不痛心。但他们这一辈就是在读书之事上没天分,又有什么办法?
好在二子三子在科举一途上,比叔伯们争气,年纪轻轻先后都中了举人。尤其是沈沐凡,这孩子中举,其实是出乎他的预料的。
这么些年,原本他只想着,纵使只是个庶出之子,侯府的富贵也能保这孩子一辈子衣食之足,现下,倒也好。
沈秉承看着沈沐凡,道:“上次科考,你没能参加,如今又是两年功夫,来年下场,心下有几分把握?”
沈沐凡闻此,眸色深沉,缓缓道:“科考之事,向来是才学眼界、时运机缘并重,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两年前,同样是科考前夕,苏秉承并未有之一问,如今开了尊口,却是为何?
况且,为何当天自己偏偏会在入场前吃入了不合适的东西,沈秉承对于长子沈沐文的手脚难道真的一无所知?连他后来花点心力都能查清楚的事,侯府的当家之主难不成真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不过是包庇罢了。
沈秉承听此,沉默片刻方继续道:“赋之此言,似有所指?”
沈沐凡直视着沈秉承水波无惊的眼睛,平淡道:“父亲多虑,赋之并无。”
父子二人沉默片刻,相顾无言。
沈秉承想了想,道:“那来年科考,你尽力罢。”
沈沐凡垂眸,应道:“是。”
“你去吧,挺长时间没见着你,为父也只是想知道你近来的状况。”
“赋之告退。”
沈秉承看着沈沐凡离开的背影,看了看朝廷最近的邸报,又想到沈沐凡刚刚说过的话。
两年前,长子沈沐文的手脚他当然清楚,但身为候府之主,三个孩子,他总得有自己的考量。
尽人事,听天命。
看如今朝堂情形,也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