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栗子 太子府。 ...
-
太子府。
“四弟好生本事,这才几日功夫,那南蜀的使臣都到礼部闹腾好几回了。一直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待客之道。”厉景璇端着茶盏,坐在酸枝红木椅上似是无意感慨道:“倒是让我好生为难。”
“......”厉景陵闻此,看着厉景璇冷冷道:“怎么,三哥这是给人家打抱不平来了?”
“呵,我可没有那份闲心。”厉景璇淡淡扫了一眼稳坐上位的厉景峥,心想,一对父母生的,怎么就这么天差地别?“只是想提醒一下四弟,虽是要搓搓南蜀的锐气,可也别过了火。不然,父皇那边,你三哥我也不好搪塞......”
厉景陵看了一眼厉景璇,上辈子他和俪妃可是冲着自己和大哥阴谋阳谋针锋相对了十数年,什么脾性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可眼下来看,他对他这位三哥还是不够了解。
父皇素来偏袒,与炽王历来也是父慈子孝的场景,可如今仔细回想前世的光景,只怕是君父尚慈,子孝却是不一定了。
上辈子,厉景璇就是借着南蜀客不诺特使来京、促成两国和谈有功后受封为王,封号炽。
之后不久,娶了大将狄明的独女,意图再次染指北域军权。
也不知是厉景璇自己的算计还是岭西牧家的谋算。
只可惜,这么好的棋,这辈子怕是成不了了。
毕竟,他厉景陵也很想知道,上辈子的三阳之役,到底有没有炽王的手笔。
“十二,把你查到消息,一一说来。”
随着厉景陵吩咐,暗卫现身,单膝跪地恭敬的回复道:“三日前,上阳街,英国公世子意图对一位乔装的南蜀特使不轨。这位南蜀特使,地位较阿巴特只高不低,但自那日之后,尚未于人前现身,探不出其具体身份。”
厉景璇眼底闪过些许精光:“地煞出来的暗卫都查不出来这个人的身份?”
“卑职无能。”
厉景峥:“继续盯着。”
“是。”
不明来意的使团,不知身份的使者,这些南蜀人,到底想做什么......
厉景陵在脑海里回想着上辈子和南蜀打过的一场又一场仗,南域覆亡后,南蜀像条隐匿多年的蛇,和大雍一起比着赛似的一口一口蚕食南域曾经的国土,以至于后期对大雍的边境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也不知上辈子自己死在天牢之后,南边有没有人能挡住这条巨蟒,想到这里便沉声道:
“阿巴特、克琉格绝非等闲之辈,此次和谈,未必诚心。南蜀与大雍,接壤千里,僵持数十载。边境上大大小小的城池不下百十之数,开设榷场,倘若真要由官府把控,岂是一朝一夕之事?且这其中用什么人、什么人放什么位置更要仔细了去。而且,榷场一旦大量开放,绝不是百利无一害的,更甚者,百利都不若那一害,若非......”
厉景峥:“慎言。”
自己的亲弟弟,当然猜的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是有些事情,心里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打齐修敏入狱后,案情便一拖再拖,虽顺藤摸瓜的牵扯出不少朝臣,可始终没个结果。
皇帝不表态就是态度。
二十年前的事对于皇帝来说成了逆鳞,往日自得的帝王功绩一朝抹杀,更是急需一桩能够粉饰功业好为自己歌功颂德的成就,开疆拓土、守国安民,总要有一样。
这时候南蜀来议和,可不就是瞌睡给递了个枕头!
来的太巧了。
“三皇子殿下,奴才可算找到您嘞,俪妃娘娘请您进宫一趟。”
厉景璇挑眉:“这时候让我进宫?”
“是的。”
“左右无事,既然母妃要我过去,我去一趟便是。大哥,我先走了。”
厉景峥漠然道:“恩,青尧,送三皇子出去。”
“大哥,不必麻烦了。”
厉景璇和传唤的老太监一行人往皇宫方向过去,路过上阳街的时候,吩咐人顺道去买了一包炒栗子。
老太监瞧见,满脸的褶子都堆砌在一起,笑呵呵地恭维道:“殿下纯孝,娘娘当真是好福气,自打您少时带过这品香斋的炒栗子进宫,娘娘多吃了几颗,您便记在了心上,这么多年,只要出宫您都会专门派人去买,殿下当真是孝顺呐。”
厉景璇勾了勾唇角,没搭话。接过小黄门买来的炒栗子,拿出两颗递到老太监面前,“季公公尝尝?”
“老奴不敢、不敢。”
厉景璇把栗子放到老太监手里,道:
“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两颗栗子,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我心下有些许疑惑,还望公公帮个忙解答一下。”
“殿下,这......”老太监听到这话,甚是为难,手心里两颗刚出锅的栗子,烫的手生疼。
“公公无需紧张,景璇只是想知道您何时离的宫?母妃让我进宫,想来是有事欲同我说,景璇是怕母妃等我太久,平添忧思。”
老太监闻言,缓了神色低声道:“老奴年纪大了,脚程慢,但也不过走了小半个时辰,殿下不必担忧。”
厉景璇笑了笑,道:“多谢公公了。”
小半个时辰,从皇宫到太子府,就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也就是说,这老太监出了皇宫,直奔太子府找的自己。
只是,母妃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太子府的?
老太监不敢再多话,只是心下琢磨,怎的不见那位平日里常跟着三皇子的小斯?让这么一个眼生的跟着,真是奇怪。
客来茶馆。
顾玉晃了晃手里描金的折扇,坐在桌旁笑意盈盈的问道:“赋之,前几日上阳街热闹的很,我是不是错过了一场好戏?”
沈沐凡:“......”
“不过说真的,你会出手救人,可真让我有些意外。”顾玉慢慢的收敛了打趣的神情,拿着折扇敲了敲窗沿,认真问道:“为何要救她?”
沈沐凡目光低垂,静静地在高处看着灯火斐然的上阳街。想了片刻方道:“想救便救了。”
顾玉闻此,不甚在意道:“认识你多年,说实话,从不觉得你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你啊,表面上看着温润谦和,可实际上,从骨子里却透着几分薄凉。”
年少时还好,如今,早在那虎狼窝里磨尽了古道热肠。
沈沐凡想了想,或许吧。接过顾玉递过来的热茶,饮了些许,继而道:“那孩子眉眼生的好,与我记忆里的一个孩子有些许相像。如果没有那场火,那小姑娘,现在也该这般年岁了。”
“你是说,太和四年你院里的那场火?”顾玉知道,当年永安侯府后院的那把火,烧了一天一夜,照亮了小半个京都,虽然没烧死沈沐凡,但一直跟着伺候着的小姑娘,一命呜呼。
“是啊,过得可真快,一眨眼,都快十几年了。”
顾玉捻了块糕点,咬了一口尝了尝道:“不过,你救的那孩子,怕不是寻常人等。我的人暗中一路跟着,你猜最后跟到了哪儿?”
“何处?”
“上京驿馆。”
近日来整个京都最惹眼的地方。
沈沐凡闻言,静静地看了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道:“上京城里,也不稀奇,从这里随手扔下一本书,少说都能砸到个七品官。不过,当日那些打手们会不会给你和玉氏带来麻烦?”
顾玉挑挑眉,笑道:“放心,要是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干净,我那玉也就白给你了。”
沈沐凡收回视线,沉思片刻后认真的对顾玉道:“你手头能抽调出多少现银?”
顾玉:“?”
沈沐凡:“那日的打手,是英国公世子的人。你不喜朝政,独爱商贾,低买高卖最是获利,我瞧着过不了多久,上京城里应该会有一笔不错的生意,想着你应该感兴趣。”
顾玉听此,顿时来了兴趣,想起二人刚刚讨论的话题,心领神会道:“你是说——?"
沈沐凡理了理思绪,淡淡道:“老英国公不久前殁了,诺大的国公府,都是些纨绔子弟,小世子更是不一般,这老国公刚过头七几天,热孝加身就敢当街抢人,身边的爪牙握着百两的契书就敢开口要五千两,熟练的不得了,一看就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
顾玉听到此处,眼前一亮,折扇拍了拍手心接着苏凡的话道:“从前,老国公在,上京的人多多少少得念着往日的情分,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今,这顶梁柱庇护伞没了,往死里有嫌隙仇怨的,难不成就能一旁干看着?房子开始塌了,房子里的人还要过活,来上三两个背地里阴他们的,没什么本事又过惯了阔绰日子的公子哥们,少不得就要趁着房子彻底塌了之前,把那屋里值钱的东西、铺子、田产清点变卖......啧啧,这可真是一只肥羊,关键,还没主。”
沈沐凡想了想,又到道:“你我能想到的,旁的人自然也能想到,混水摸鱼即可。”
顾玉精明的眼眸扫了一眼对家的茶楼,笑道:“放心,我有分寸......赋之你要分一分这头‘肥羊’吗?”
“没兴趣。”
“也对,你马上要春闱了,这个时候,是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