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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保护 驿站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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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门口。
阿巴特满面含笑的对着厉景陵道:“今日之事,是我们给煜王殿下添麻烦了。副使年岁尚轻,行事难免不稳重,不过是使团里有个半大的孩子在繁华的上京里迷了方向,竟然把羽林军的兵士们都惊动了,这可让在下十分过意不去呀。”
厉景陵冷眼看着客套做戏的阿巴特,似乎是不经意的问:“人这是找着了?”
阿巴特:“可不是,当真是虚惊一场。”
厉景陵闻此,挑了挑眉,不可质否道:“找着了就好。毕竟,客不诺的副使大人可是同在下说了,失踪的使者还携带着南蜀重宝,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恐伤两国和气。想来,使者无恙,重宝亦无损?”
阿巴特仍旧是打着太极,笑意盈盈道:“那是自然。”
厉景陵瞧了瞧四周,随手唤来一名副将,道:“也是我们的疏忽,使者们到底是人生地不熟,想来也有诸多不便。邢大人,从今日起,你带一队兵士专门负责陪伴客不诺诸位使者的出行,若今日之事再有发生,本王唯你是问。”
“属下遵命!”
阿巴特听此,收敛了笑意,精明的眼眸里阴翳万分,冷冷沉声道:“煜王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要软禁我们一行人不成?”
没等厉景陵开口,一旁的邢平道:“特使大人多虑了,此举不过是为了诸位的安全,万一哪位使者在上京的地界里出了意外,谁也担当不起。羽林军不会限制使者们出行,只是随侍而已,也能最大程度为使团提供便捷,诸位的安全关乎两国和谈,也望特使体谅。”
阿巴特:“......煜王爷执意如此?当真不把我南蜀放在眼里?”
厉景陵:“特使言重了。若非重视,本王也不是多事之人。”
阿巴特冷笑道:“王爷美意,在下记着了。”
“不客气。”
厉景陵看着阿巴特进了驿馆,邢平妥善的安排了人手,便回了王府。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厉景陵脑子里回溯着上辈子的事。
南蜀?
他当然不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阿巴特,也敢同他打哈哈。
他主子才算一个合格的对手,他?
可笑。
在大雍的上京城里,南蜀来的毒蛇也得给他把毒牙收好了。
前世,南蜀使团来京时,由于他与沈沐凡那幢遭人算计的婚事,虽身为煜王,但并没有同这帮人过多的打交道。
所以,上辈子有没有这么一出他还真不知道,也不清楚厉景璇的手下是怎么处理的。
不过,这也没什么影响,索性他本就不把此次和谈当回事。
毕竟,他可是记的清楚,和谈没两年的功夫,边境上就爆发了三阳之役,虽然是大雍和南域的战争,里面有没有南蜀人的身影,真不好说。
上辈子,他连屠南域二十一城,一为杀仇,二也是给南蜀立威,亲兵手里的刀都不知卷了多少。
若不是大哥嘱托,当真懒得同这些南巴仔啰嗦。
这和谈,南蜀抱的诚意合该好好掂量才是。
说来也怪。
如果本就没打算长远,为何千里迢迢来上京一趟?他们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目的?
还有今日,那副使明明焦急的要死,那副样子,简直比丢了亲儿子都急上几分,还用什么“重宝”之说胁迫,这个丢了的人绝不是阿巴特嘴里简单的半大孩子。
但可笑的是,找人却连找的人是男是女都说不清楚?姓甚名谁也不告知?
这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十二。”
随着厉景陵的唤声,不知从房梁上什么地方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一个人,静静跪在书案后等候吩咐。
“去探探消息,想办法把今天客不诺丢了的人的身份查清楚。”
“是,属下领命。”
十二领命退下片刻,奉命查人的暗卫就给厉景陵回禀这几日探出来的消息:
“永安侯府庶子沈沐凡,生母乃一异域女姬,甚为貌美,善歌舞,被进现给永安候后却不怎么得其喜爱,不过数载便染疾辞世。三公子幼时丧母,左右仅余一老仆与幼童照料。六岁除夕夜时,所居小院无端失火,烧掉了小半个侯府,堪堪捡回一条命......”
“失火......”
厉景陵听此,忽的就想起了上辈子他们在死牢里最后一晚的光景。
长夜里的那把火,烧尽了厉景陵可笑可叹的一生,也烧死了煜王妃沈沐凡荒唐可悲的一世。
烈焰焚身,的确是极不好受的。
他给了沈沐凡一个痛快之后,是躺在他身侧眼睁睁看着大火烧到身旁的。
痛到极致的时候,跳动的火焰连同炽热的火浪仿佛是地狱里的业火,伴着死牢里囚犯们的哀嚎,焚尽了世间的一切。
难怪当时已是气若游丝的沈沐凡,求自己杀了他。
原来,在他那般年幼的时候,便烧过一场大火。
也不知道他那时该有多怕。
厉景陵想,上辈子对于他而言,他的男妻,除了不曾出卖自己外,最震撼他的,便是求死时的决绝。
可以说沈沐凡的不曾背叛,顶多让厉景陵放下积年成见,心有愧疚。但真正让厉景陵不再带着有色眼光看待,甚至是有所敬佩的却是沈沐凡最后的通透与果决。
对于大哥营救计划中的抛弃,清楚分明、无所怨憎,对于身处漫天烈焰下的死局,决绝求死、毫不犹豫……
这样的一个人,上辈子他无视了整整十年。
“大火之后,三公子修养了两年方得入学,今已为举子。然,不知何故,并未参加上届科考春闱,且侯府众人对此事甚为忌讳,属下并未探得什么消息。”
厉景陵听此,没有说什么,却是沉思着:原来,他这般年岁时已然是举人。上辈子若非那张赐婚圣旨,想来沈沐凡迟早会通过科举踏入官场,......没有参加上届春闱?
为什么?是发生了什么变故了么?
“另外,三公子平日里常去上阳街的客来茶馆,且与客来茶馆的老板似有交情,而此事却并不为外人知晓。但属下查不出客来茶馆真正的主子,台前的只是幌子。前几日,公子从客来茶馆离开后,从英国公世子手下的地痞那里救下了一位姑娘,用的,却是玉琳阁的人手......”
“玉琳阁?”
玉氏商行?
厉景陵静静听着暗卫探查来的消息,听到玉氏的时候,略有诧异。
“是的。此外,三公子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永华巷的书肆。茶楼喝茶,书肆买书,除了这两处地方,三公子平日里是不怎么出门的,也鲜少与人来往,在永安候府里的日子更是清冷的很。”
厉景陵听过暗卫近日来调查出的关于沈沐凡的生平行迹,和他预想的差不了多少,却没想到居然会牵扯出玉氏商行。
他上辈子虽不涉及大雍商界,却也是有所耳闻的。
玉氏,几年之间便把生意做的遍布南北的新贵,据说同官场、江湖都有牵连,却无人知晓其背后之主的真实身份,甚为神秘。
怎么会和沈沐凡有关系?
难道......?
不可能,如果沈沐凡就是玉氏背后的主人,以玉氏商行的行事做派,上辈子他何至于那般受制于人?最可能的是,他与玉氏中的某个人有所关联,而且,这个人在玉氏的地位,必然不低。
不然,怎么可能动用玉琳阁的人手去救人?
厉景陵想到此处,下意识地问了一个问题:“救的人是谁?”
“属下无能。”
?
暗卫都查不出来?
对于沈沐凡,上辈子虽成亲十载,但说实话,厉景陵知道的并没有比眼前的暗卫多多少,乃至于他字“赋之”,都是从旁人口中得知。
“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回报。”
“是,十六遵命。”影卫顿了顿,方道:“主子,属下盯梢时,客来茶馆的人似乎觉察到了,若他们有所提示,怕是三公子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无妨。”厉景陵道想了想,道:“除了探查消息外,本王要你竭尽所能的保护他。”
暗卫听此,略微诧异,却仍是恭敬道:“属下遵命。”
厉景陵想,上辈子,他们虽名为夫妻可却互不了解,他并不关心,也不在意自己的男妻,他更不知道他同玉氏商行有什么牵连。
但平心而论,倘若上辈子沈沐凡在王府的那十年里,有玉氏之人的暗中帮衬,也算是好事,起码不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活得太过艰难。
如今他有幸重活一世,有心算计下两人再无牵涉,那场笑话一样的婚事已经烟飞云散了,但这辈子,只要沈沐凡不做什么祸国殃民丧心病狂的事,他都会看顾着他的。
毕竟,这是他欠他的。
而且,上辈子在炙焰焚身的最后,他躺在沈沐凡被大火环绕的略带余温的尸体旁回顾自己有悔有愧的一生的时候,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其实他一直都记得的:
没能再看一眼记忆里他的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着实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