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茉茉奶绿

13、小祖宗 沈沐凡不想

　　沈沐凡不想在看这些狗东西，又担心胭脂铺里崴了脚的小姑娘，便离开了玉琳阁。
　　英国公府？
　　老英国公刚仙逝的英国公府？这英国公世子也太不是个东西，算算日子，英国公头七才刚过几天，纨绔子弟，这四世三公的国公府，怕也长久不了了。
　　沈沐凡想着，便回到了铺子里。
　　小姑娘坐在锦帘后的绣凳上，女医扶着她的脚踝轻轻的按压，诊断后，温和对她道：“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尽量不要走动，静养几日，我再留两瓶红花油，一日两次擦抹在伤处。”
　　“红花？”小姑娘愣了一下，急慌慌道：“不行，我对这个不受的，很严重，会要命的。”
　　女医挚听此，追问道：“那你还有没有对其他东西不受的？我换个药膏给你。”
　　“杏仁！”
　　“好，我知道了，不过，我身上带的药不多，要给你新配药膏的话，得回一趟药庐。”女医挚利索的收拾东西，然后掀帘子的时候就看到了回来的沈沐凡。
　　杏仁？
　　沈沐凡听此，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女医挚道：“我一会儿还有别的病人，你们能不能找个人同我一起去配药？”
　　“我同你去吧。”沈沐凡想了想，救人就到底，送佛送上西，左右也没什么事，也省的这位女大夫来回跑。
　　小姑娘听到沈沐凡的声音，激动的道：
　　“你回来啦！”
　　女医挚看过小姑娘的伤后，便顺手帮她收拾好了鞋袜。沈沐凡进来的时候，小姑娘正可怜兮兮的坐在凳子上眼巴巴的往外瞅。
　　沈沐凡安抚的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
　　“你的脚伤不严重，但也不方便行走，你的家人呢？我去帮你拿药，让伙计通知他们来接你。”沈沐凡顺手在矮几上放下了回来路上买的一包梅子糖，想来怕疼的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个，便温和的笑道：“这个给你。”
　　沈沐凡跟着女医挚去了药庐，等了些许时候，便拿到了新配的药膏。
　　这药膏比之红花油之类的药物，没有那般强烈刺激的味道，却得少许草药的清香萦绕。
　　一文价钱一文货，倒也对得起这个价位了。
　　沈沐凡拿了药便回了铺子，掌柜的忙迎上来道：“公子，刚刚您和大夫前脚刚走，后脚那玉琳阁的伙计便把契书给送过来了，老朽儿仔细看过后，便转交给了那位姑娘，也就这打眼的功夫，那伙计还没来得及出门呢，那姑娘家里的人便找了过来，千恩万谢的把人给带走了。”
　　掌柜的说着，从怀里拿出几张银票，递给苏凡，道：“这一千二百两是那姑娘家人留下的，老朽几番推脱，那几人却硬是要答谢，而且......”
　　掌柜的瞄了一眼苏凡，继续道：“那姑娘家里的人一个个的看着都打眼的紧，虽眼生的很，但从那举止气度来看定也不是一般的显贵。可咋们这铺子在上阳街开着也有七八年了，京城里来来往往的富贵人家里却当真没见过这几位。还有，这几张银票的样式，不大一样......”
　　沈沐凡扫了一眼银票，心下有数，暗暗思索着，没想到这姑娘倒是个来历不简单的。
　　看自家公子脸上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掌柜的咬了咬牙劝道：“哥儿，老朽听那崴脚的小姑娘说了，是那群黑了心的东西诓骗她签了契书，确实可怜。但往日里，您绝不是如今天这般冲动的主儿。老朽儿知道，您不是个怕事的，但更不是个主动惹事的。今儿那伙人，一看就不知道背后有着什么人，这街上的人也不都是瞎子，到底没人想管这烂摊子，您却招惹了，处理他们怎么也要花些心力，又何必去蹚这浑水？眼看就是春闱了......”
　　沈沐凡道：“吴伯不必担心，我既敢救她，必定有法子处理后事。今儿个救她，不过是我心情好，一时兴起罢了。”
　　吴掌柜听此，也就不在说什么，反而有些兴冲冲道：“难得有姑娘合公子眼缘，要不老朽找人打听打听那姑娘的家世背景？虽然公子只是侯府的庶子，但您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眼看又要开考了，迟早是会有一番功业的！以后分了家，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日子要多舒畅有多舒畅！再说了，您性子好，长的也好，要我说，甭成天在脸上带着那破玩意儿，把姑娘家的都吓着了不是？您对那姑娘有救命之恩，过去好好见一面，肯定能成......”
　　掌柜的信誓旦旦的说着，那样子，比对自家儿子都有信心，说道动情之处，还伸手抹了一把莹润的眼眶，感叹道：“这么些年了，公子您一直是孤零零一个，老朽每每想到这，心里难受的很，总觉得对不住姑娘......”
　　沈沐凡看着跟前絮絮叨叨的掌柜，略有尴尬，只得咳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银票，道：“吴伯，这白花花的银票咋都收了，还要去打探人家姑娘的情况，这不好。”
　　况且，这么大的数目，说给就给，哪是普通的显贵人家……
　　再说，这银票上的式样，可不是上京里的……
　　这一千二百两，可不仅仅是答谢，更是封口……
　　想来，今儿的事，如果自己真没办法处理干净，也有人会帮着料理后事呢。
　　当真是不简单。
　　吴掌柜听苏凡这话，愣了一下，可还是不大死心，悄咪咪嘀咕道：“老朽儿这不也是替公子您着急了，这么大岁数了，人家旁人家的，孩子都会叫爹了……”
　　吴伯心里一直都惦念着沈沐凡的婚事，可沈沐凡自己却是个不上心的，眼看都好几年了，一直对自己的事儿都不冷不热的，今儿可算是对姑娘家有了点不一样的，暗搓搓就的把那崴了脚的姑娘当成了日后的女东家。
　　沈沐凡头痛道：“吴伯，今儿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吴掌柜：“公子这就走了？眼看晌午了，不留下来用个饭？”
　　“不了。近日天寒，吴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哎！知道了。公子小心路上小心着些，侯府里有什么难处，也告诉老朽儿一声，老朽帮您出主意......”
　　驿馆
　　“小郡主殿下，您偷偷跟着使团来大雍，大祭司和朵兰得殿下可曾知晓？”
　　“......”要是知道我还会偷偷跟着？
　　明媚娇艳的女孩换回本族的服饰，一双眼睛，生的极为漂亮，仿佛是会说话一般。眨了眨眼，一只手撑着自己小巧的下巴，无所谓道：“原是不知道的，现下，八成是知道了。”
　　阿巴特看着眼前的大麻烦，着实头疼。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祖宗......
　　“殿下，既然跟着来了，就请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我不希望今日之事再次发生，请您时刻谨记——您，是我南蜀的郡主。”
　　“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阿巴特心下无奈，有分寸？有分寸能闹这么一出？
　　“现在不是跟我说这个的时候吧？我瞧着，不少人马还在外面等阿巴特你处理，还有功夫和我在这里磨蹭？”
　　阿巴特：“贺兰，照顾好你家主子。”
　　一旁静默着低首垂目的女子恭敬道：“是。”
　　阿巴特退出房间后，阿布格玛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包的很严实，一层层的小心打开，随着她的动作，手腕上和发饰上的银铃铛清脆作响。
　　纤长白嫩的手指轻轻捏起一小颗圆滚滚的梅塘，送入口中，酸中略甜的味道充斥着味蕾。
　　侍女看着阿布格玛脚上的伤，轻声软语心疼的在一旁劝着：“殿下，以后别这么胡来了。脚肿的这么厉害，疼不疼？”
　　阿布格玛委屈的冲着侍女撒娇：“贺兰姐姐，可疼可疼了。”
　　“那以后可千万别再胡来了，您知不知道，今早发现房间里没人，我险些吓死，等了半天都不见您的影子，直到现在，奴婢还心悸不已，这万一出个什么差错，您、您叫我怎么和朵兰得殿下交代啊！”
　　阿布格玛自知理亏，连连认错，又佯装万分疼痛，插科打诨的让贺兰转移了注意。又心想：贺兰姐姐到底还是汉人女儿，就算穿着他们南蜀的服饰，和他们一起生活数载，但刻到骨子里的汉女柔弱也未曾改变。
　　“殿下，我给您抹点药，要是疼您就说话啊。”
　　“嗯嗯。”阿布格玛心不在焉的应着，思绪却飘到了其他地方。
　　也不知道今日救她的男子，是谁？
　　她想，大雍男子和他们南蜀男儿当真是很不一样的。
　　在他们南蜀，无论男女，向来都是热情似火，明媚张扬的。
　　她虽然是南蜀的女子，但身为郡主，也是经常跟着父母在边塞榷场里往来的，再加上贺兰姐姐也是汉人出身，很多汉人的规矩讲究倒也清楚，譬如女子不能让夫君以外的男子看到身体之类的......搭救她的人，那般情景下，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请来的大夫也是女医，还给她买了糖……想来，汉人书中所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这样了吧？
　　阿布格玛想着想着，不自觉脸上就有点泛红，贺兰抹好了药，却发现小郡主有点异样，不由得慌里慌张道：“殿下是不是不舒服？这些天吃吃不好，睡睡不好，今儿又受了惊吓，您正在长身体，哪能这么折腾自己个儿！别是染了风寒？我这就让大夫再来给您瞧瞧！”
　　“贺兰姐姐，我没事，就是感觉屋里有点热......你帮我稍微开点窗户就好了。”
　　贺兰半信半疑的把窗户又押开了些许，转身关切的问道：“真不用叫大夫再过来一趟？要不还是叫一下吧？奴婢不放心您......”
　　“不用，我自己就懂医术，有分寸的。“阿布格玛感觉窗外的微风，吹散了脸上的温热，笑了笑，安抚着焦虑的侍女。
　　她知道，这一路当真为难了向来性子柔弱温和的贺兰姐姐。
　　当初，要不是实在怕被姐姐阻拦，她也不会带着她，毕竟，一队人马里藏一个人可比藏两个人容易的多。
　　路上也曾觉得这一路颠簸太过辛苦，不知道在折腾个什么劲，硬是跟来受罪。
　　但此刻却觉得，这一路上所经历的一切，也是很好的。
　　想着想着，唇角便划过笑意，顺手又拿起一颗梅糖，忽的想起什么似的，急冲冲对着贺兰道：“贺兰姐姐，你是汉人，那你知道这是什么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