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茉茉奶绿

11、南蜀 太康二十二

　　太康二十二年，南蜀客不诺特使来京，皇帝于正阳宫宣见。
　　“大雍皇上，阿巴特奉南蜀大祭司克琉格之命来京，愿修两国之好，以保安宁。”
　　皇帝自太傅齐修敏之案后，精神上受了不小的冲击，特别是上次朝堂吐血后，整个身体好像都负荷过重般崩坏，飞速体现了一个中年人不断走向衰老的状态。
　　今日出现在大殿之上，众臣明显的感受到：
　　皇帝，是真的老了。
　　“客不诺大祭司遣使来京，当真是欲与大雍重修旧日好？”
　　阿巴特神情恭敬道：“陛下，那是自然。”
　　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份精美的帛书，道：“此乃大祭司亲笔，愿呈交大雍圣上阅览。陛下看过，便可知我客不诺一片诚心。”
　　小太监低垂着头，小心地把帛书送到了皇帝手边。
　　大殿之上一时寂然，毕竟，此次南蜀来京，各家都通过自己手里的门路打探过，可却硬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客不诺新任的大祭司，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厉景陵看了看客不诺的一行人，挑眉道：“既有心交好，怎的会有南蜀武人随南域耶鲁牧夜袭我大雍城池之事？特使能否给解释一二？”
　　阿巴特眯了眯眼，打量了片刻厉景陵，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大雍的煜王殿下了，风雨城之事，大祭司也是后来才听闻，异常震惊，查明实情后便即刻处理了叛国追随耶鲁牧等王室叛乱之人，他们意图挑起两国战乱，自是罪不容诛。”
　　厉景陵听此，讽刺的笑了一下，心道：自己，这是给人当枪使了。
　　即刻处理，罪不容诛。
　　想必南蜀境内早就血流成河了。
　　好一个克琉格，斯力一族好歹也是南蜀的百年大族，就这样给一锅端了，啧啧。
　　一旁的客不诺副使也恭维道：“好在大雍有煜王殿下这样的少年英杰，才没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叛乱者得逞，当真是两国之福。”
　　只不过，这客不诺副使说话的时候，少年英杰这四个字的语速略有些慢，似是无意，可却让大殿之上的三皇子一党的臣子们不由得在心底盘算几分。
　　厉景陵看了一眼客不诺使团，这位阿巴特好本事，第一次与自己见面，不但认人便认得准，而且脱口无误的就称自己“煜王”而非“四皇子”，还有那个副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一句话说的，四两拨千斤。
　　皇帝看完了阿巴特带来的帛书，语语气威严道：“大祭司既有两国修好之意，我大雍岂有不应之理？”
　　阿巴特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这趟没有白来：“陛下，客不诺此次代表南蜀前来，一则为两国修好，此乃两国之利。二则，南蜀大雍边境接壤，大祭司希望可以在边境广建榷场，互通有无，以加强两国各个方面的交往。大祭司曾言——倘若榷场得建，于国于民，皆有百利，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没有直接答应，却也没有一口回绝，道：“此事朕自会考虑，特使一路辛苦，今日不妨先行安歇，明日再议。”
　　阿巴特无不意外道：“多谢陛下体恤。为表诚心，此次合谈大祭司命下属带来不少南蜀风物，万望陛下笑纳。”
　　伴随着阿巴特的话音，几位侍者把数个绘满孔雀凤纹的箱子送上了大殿。
　　其中有一口箱子，极其精美，除了彩绘纹饰，还镶嵌有无数宝石，华丽至极，想来其中献上的，必为稀世奇珍。
　　......
　　“赋之，我外出数月，你可有想我？对了，今日客布诺特使入京，好大的阵仗，可真够豪气！你看到他们队伍里带着的东西了没？足足有二十几个异族箱笼！我从飞凤楼这儿往下看，都觉得扎眼的很。”
　　沈沐凡笑笑，自己倒了一盏茶，方道：“你呀，就该改改这胡言乱语的毛病，我又不是你意中人，这般问我，又是想捉弄我不成？”
　　与沈沐凡对坐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岁，面若冠玉，剑眉星目，衣饰斐然，可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样子。若是京城的女眷们在此，必会惊叹：华琅顾玉，当真名不虚传。
　　华琅，说的是华府的二公子，华恓凛，单字一个琅。
　　顾玉，便是沈沐凡眼前的这个，顾家三郎顾明玦，单字为玉。
　　“你若是女子，我必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明媒正娶你！”
　　沈沐凡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少拿我贫，就你那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主，别说我不是女子，我是女子也看不上你！”
　　“哎呀，好狠的心，戏文子里不都这么演，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才子佳人喜结良姻？”
　　顾玉十二岁的时候，便是青楼楚馆的常客，顾家家主原以为小儿子这是要养废了的趋势，可顾明玦十六岁的时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个人悄没声的跟着商行离了京城，大半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没有一点音讯，顾老爷子都以为小儿子这是被人拐卖了去，天天派人三趟五趟的往京兆尹官署跑，整得柳岩柳大人自那以后都不想看到顾家仆役，毕竟，任谁也受不了几个四十大几的仆人成天轮番点牟的抱着大腿嗷嗷嚎哭，关键还是那种光打雷不下雨的。
　　顾玉几年里跑遍了大雍南北，没人知道顾家三郎的性情缘何一夜骤变，连顾家家主几番旁敲侧击后也没问出个一二三，只得感慨，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沈沐凡十四岁的时候，永安候府除了几个姑娘，男丁皆回乡祭祖。在京郊附近，沈沐凡捡到了命悬一线的顾玉，一路藏在自己简陋的马车上偷偷照料，本就清瘦的人半个月的时间身形就显得更为单薄，甚至为了救他，连生母留下的唯二两件物什，都搭了一个进去。
　　好再顾玉命硬，阎王殿里溜了一遭，还是挺过来了。
　　自那以后，沈沐凡和这位顾家三郎，便有了交情，不过顾玉一年有大半年的时候都在外面跑商，在京城逗留的时间少之又少，故而知晓此事的人，不出一二之数。
　　顾玉听到沈沐凡的打趣，也不介意，抬眼扫了一眼窗外，道：“赋之，你上次拖我打探的事，有消息了。”
　　沈沐凡闻言，静默半晌，向来温润和煦的面庞上有了少许变化，叹了一口气，方问道：“当真？”
　　顾玉收了佩玉描金的折扇，神色郑重道：“你的猜测，有四成可能是真的，当然，也有六分可能，是侯府里看你不顺眼的人给你下的套。毕竟没有确切的人证物证，我们也只能根据各种消息抽丝剥茧的推测，很容易被误导。“顾玉说道此处，不由得自嘲一句，“况且，物证可以辗转多人之手，人证一样可以造假，眼见未必为实，耳听也未必为虚。”
　　沈沐凡听了顾玉的话，看了看面前的友人，想了想，道：“多谢了。”
　　顾玉听此，看着沈沐凡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咳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沾了些许清酒，无声无息的在桌子上写下几个字——南蜀、北戎。
　　然后快速的抹了去，抬手召来店小二，道：“去，把外面的牌子撤了去，大白天的，不勤快点做生意，爷在这破楼里砸的银子，迟早都要打水漂。爷的茶楼要是倒了，你们这群人都得去喝西北风去！”
　　“哎、哎，小的们马上去。”
　　顾玉把一旁的扇子拿起来，压在指尖转了个方向后把悬挂着的晶莹剔透的玉佩解下来，把玩了一下扔到沈沐凡怀里，勾了勾薄唇，端起面前的酒杯，低声道：“这玩意儿给你，我时常不再京中，你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拿着这个，到玉氏名号下的任何商铺，自有人会助你。”
　　沈沐凡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收下，点了点头，又喝了一杯热茶，从后门离了去。
　　上阳街本是京城里各家商铺齐聚的一处，只不过，同样是商铺，地段、人气、靠山不同，就导致有的店生意兴隆，有的却苟延残喘。
　　不过有意思的是，向来兢兢业业却不甚景气的客来茶馆，今儿却晚了一刻开门。
　　对家的掌柜倚着门打趣道：“呦，今儿李大掌柜这是给小二哥放假了不成？怎的晚了这么些时候才开门啊？”
　　小二摇了摇头，抱着门板苦着一张脸道：“哎，甭提了，也不怕您笑话，我们掌柜的哪会给我放假呦。昨儿清点东西，折腾了大半宿，今儿个不就起迟了，刚才挨了好一通骂，......
　　对门的掌柜心道，晚一刻开门又怎么样，就客来茶馆这幅不景气的光景，一天能有几个客人，来的也都是些白衣，啧啧......但还是装着同情道：“这年头，你也不容易啊。”
　　“可不是，哪像您家，生意红火人来人往的，只叫人白白羨慕......”
　　“小二哥可别瞎说，我正愁着呢，最近生意可不好做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