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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岭西 厉景陵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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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景陵一个人在阴影处站了一会儿,便独自回了王府。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银杏树下、墨香书肆前的人影,总是在脑子里徘徊不去。
永安候府的庶子?
饱受嘲讽的煜王妃?
他对他三书六礼娶来的男妻的记忆,其实少的可怜。
他记忆里的沈沐凡,除了上辈子临死之前的决然,更多的就只是一个模糊的标志,他厉景陵要一生背负的耻辱的标志。
可事到如今,真的只剩耻辱吗?
重生以来,他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仔细考量,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踌躇了。
厉景陵略有烦躁,不想再在脑海中想关于沈沐凡的事,便一个人进了书房,处理最近沈烈从边塞给他寄过来的文书。
沈烈:吾率军回营之途,于半月崖遇袭,幸而无甚伤亡。然,审讯俘虏之时,根据斥候消息推测,此次耶鲁牧夜袭风雨城,乃南域数族所谋之一,虽未成功,但依此而看,其必不罢休。
另有一事:半月前,南蜀各族发生叛乱,南蜀王族仅有数位外逃,下落不明。其中叛者便是以客不诺首领克琉格为首。克琉格控制上任蜀王之弟的幼子,自命大祭司,已夺南蜀实权。
若客不诺遣使进京,万望小心,南域南蜀两国,与我大雍边境接壤,多年来摩擦不断,南蜀这些年看似友好,但新主上位,怕要生变,你和太子殿下在朝中须小心应对。此外,平阳来讯,阿宁与家母外出遭袭,幸得药王谷谷主所救,所怀双子亦有惊无险,温国公世子温涵与楚小将军一同帮他们提前取了名,长子沈韫、次子沈决。
厉景陵揉了揉眉心,在脑海中回想着上辈子的情形。
南蜀客不诺要遣使来大雍觐见?
客不诺族?克琉格?
上辈子这时候,他困于婚事,并不怎么关注此事,但客不诺族的特使来京,他还是依稀有印象的。因为,英国公家的小世子,为了一个客不诺舞姬在长宁街上大打出手,甚至闹出了人命,最后被皇帝夺了世子之位,闹得可谓是满城风雨。
别的不清楚,但他记得接待特使这些事是以厉景璇为首的礼部处理的。
而等他回到南岭之后,客不诺与大雍已经达成了协议,克琉格直接对南蜀前任王室进行了屠杀,皇子公主无一遗漏。
上辈子沈烈提及克琉格此人时,给了极高的评价: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虽然年轻,但心思诡谲,手段狠厉。
后来他也曾与克琉格对上,胜负参半,的确不是个省油的灯。
厉景陵看完沈烈的信,默默地碾碎。又从暗格里抽出一封密信,心里盘算了一会,近半年来,榷场买卖的确赚了不少,但若是想养一支军队,还差的远。
上辈子,自己为了解决擎羽军的开支问题,便派周珏等人南下北上的去跟着商队贩卖私盐,狠赚了几笔,才撑过了擎羽军成立之初的各种花销。
如今,他想提前把擎羽军操练起来,那就需要更多的钱财。
正盘算着,身边的副将在书房外道:
“王爷,太子殿下请您到太子府一趟。”
?
大哥这个时候叫我过去,是为着什么事儿?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你先下去吧。”
太子府。
厉景陵:“大哥,你找我何事?”
厉景陵推门就进了厉景峥的书房,他少年时便如此,与自家兄长之间,鲜少避讳。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厉景璇居然也在。
厉景璇看厉景陵过来,放下手里的茶杯,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厉景峥,神色不觉有些冷然。
厉景峥放下手里的文书,道:“这个月月底,客不诺特使即将进京,届时,景璇和礼部的人负责接洽,另外,景陵你在南岭四年,对于一些南蜀忌讳、王族秘闻必是了然于心,我叫你来,便是为的此事。”
厉景陵坐下想了想,对着厉景璇道:
“南蜀客不诺族,原是南蜀士族之首,但是,从四十年前南蜀同大雍交涉以来算,客不诺一族便鲜少与大雍接触,更多的精力是放在南蜀国内。而且......”
厉景璇挑眉道:“如今客不诺的这位大祭司,从我了解的消息来看,不比从前的王室特使,四弟有什么便直说,省的到时候三哥我让人家为难不是?”
厉景陵思索了一下方道:“有斥候来消息说,传闻百年之前,客不诺才是南蜀王族,但不知是何缘故,突然之间退守一域,才轮到如今的王族主政。”
厉景璇听此,眼中到是泛起一缕嘲讽,道:“这是回来找场子了?”
厉景陵道:“再细的情况也没探出什么,不过,二十年前,沈老将军的弟弟在南蜀的那一仗,有传言说,对上的并不是斯力泓,而是斯力泓背后的上一任客不诺大巫,阿巴琉里。”
二十年前大雍和南蜀的一仗,说是大雍险胜,其实不过是遮掩,毕竟,主帅阵亡,大军折损过半,哪里算得上什么胜?
厉景璇闻此,倒是皱了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即如此,怕是来者不善了。大哥,大概情况我已经和你交代清楚了,今儿个就先回礼部了。”
厉景峥看了看厉景璇,点了点头,道:“青尧,送三皇子殿下出去。”
厉景璇笑笑,不在意的说:“不必麻烦,走了。今日多谢四弟了,告辞。”
厉景陵:“......”
厉景陵等厉景璇离开之后,方问:“大哥叫我过来,可是有要事?”
有些东西,厉景璇在的时候当然不方便说。
毕竟,厉景璇、俪妃、岭西士族结党营私,牵扯甚广;而且,如果照上辈子的记忆来讲,最迟不过一年,三皇子厉景璇便会受封炽王,迟早都是要跟他们站在对立面上,又何必客气?
厉景峥也不多管两个弟弟之间的事,直接了当的对厉景陵说:“客不诺特使来京,我希望,你能同京畿牧守一同负责上京的守备,特别是皇宫的安全,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厉景陵皱眉道:“我倒是无所谓,只是......”
厉景峥知道他要问什么,道:“无妨,我已经和禁卫军总督李大人提议,羽林军只是暂时交到你手里。”
厉景陵想了想应道:“行,我知道了。”
厉景峥从桌案上抽出几分文书,拿给厉景陵,道:“还有一事,事关影月山庄,你且回去看看。刑部还有事,我得过去一趟,杨帅的事,父皇怕是......想压下去。”
“压下去?!”厉景陵闻言冷了声道:“我那日专门在百官面前上奏,就是怕父皇——除了杨帅,那可是八万将士!”
厉景峥明白厉景陵的愤怒,同为军中将士,这种事最能感同身受,唇亡齿寒:“父皇年龄大了......刑部的人上了两回折子,都没声没响的,没有回应就是表态了。”
“那不是年龄大了!那是昏庸!”
“景陵,慎言。”
厉景陵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方继续道:“这案子已经翻出来了,朝堂之上百官眼前,父皇竟然想不声不响地压下去?”
“不止父皇,景陵,你仔细想想,杨帅之案,除了齐修敏和陛下,谁最后还受益了?”
杨帅、皇帝、齐修敏......岭西!岭西牧家!
当年北戎之战里,厉景璇的外祖救驾有功,帐前受封,杨帅之案后,更是不动声色的接手了北域驻地。
牧迟驱使着曾经杨家军里幸存的将士们,给他们最单薄的军资器械,命他们攻打最难啃的硬骨头,然后踩在同袍的尸骨之上,成就了岭西牧家!
某种层面上讲,牧迟才是杨帅之案后最大的受益者,皇帝和齐修敏现在占了一身腥,洗都洗不净,岭西可早早就隐匿了。
从前朝廷每年给北域杨家军的粮饷供给,户部统计下的军户补助,北域地方的税收,牧家那几年简直是敲骨吸髓!
母后仙逝那年牧迟陈情请退,舅舅和外祖父领命接手北域,牧家留给定北候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北域!不仅府库里的兵器锈迹斑驳,连城墙都是久未修缮,百姓们都瘦骨嶙峋,眼里尽是麻木和绝望。
可上奏给皇帝的折子,在俪妃的眼泪里成了一纸空文。
头几年舅舅和北戎短兵相接的时候,数次险象环生几近丧命。
这些年,北域的一兵一卒,都是舅舅外祖不知花了多少心血在万难之中拉起来的。
如今杨帅之案被自己翻出来,岭西同样是不希望沉冤昭雪的。
厉景陵想通其中关窍道:“岭西的手未免伸的太长。”
“所以,我们不仅要物证,还得想办法找到当年幸存的人证才行。”厉景峥指尖点了点桌案,继续道:“除此之外,这件事仅有朝堂的声音是不够的,所以景陵你要去一趟影月山庄,而且我总觉得,当年的事,影月山庄会有线索的。”
影月山庄?
厉景陵接过来文书收好,暗暗思索着。
眼看厉景峥准备出行的样子,忽然之间想起一事,但又有些犹豫......
“大哥......”
厉景峥看着厉景陵的神色略感奇怪,皱眉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厉景陵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大哥可否借我几个暗卫,我想查一个人。”
厉景峥:“谁?”
厉景陵:“永安候府庶子——沈沐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