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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apter 9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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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太和殿的喧嚣渐渐褪去,廊下宫人与官员步履匆匆,低声议论方才殿上那场对峙。
偏殿之内,檀香袅袅,烟气缓缓盘旋上升。
萧拓挥退左右侍奉的内侍,偌大的殿中只余下他与萧轻寒二人。窗棂漏进白日柔和的天光,落在萧拓素色的衣摆上,他脸上那份平日里闲散温和的神色淡去几分,眼底沉淀着历经王室血争的沉沉冷色。
“今日朝堂之上,你锋芒太盛。”萧拓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当众震慑群臣,固然压下了此番非议,却也把不少官员逼到了墙角。这群人背后盘根错节,牵连着旧年父王在位时留下的旧部,逼得太急,恐会狗急跳墙。”
萧轻寒立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在大殿之上攥紧的凉意。她微微垂眸,心底清楚王叔所言非虚。
“侄儿明白。可他们拿阿徵做靶子,拿您的名号当做攻讦我的利刃,我不能坐视不理。”她抬眼看向萧拓,“山道刺杀尚未了结,奸细还藏在朝堂之中,若是今日我退一步,往后流言便会愈演愈烈,阿徵身在南陵,处境只会更加凶险,且这事关南陵与北凝的邦交。”
萧拓静静望着她,想起多年前那场血色之夜,满院鲜血,年幼的萧轻寒满身伤痕被自己从尸堆之中抱出来的模样,心中轻叹一声。
“我自然知晓你的顾虑。”他缓步走到案边,拿起一份卷好的密卷,递到萧轻寒手中,“这是我这些时日暗中搜集而来的线索,和你暗卫查到的可以互为印证。那个带头上奏的老臣,只是台前跳出来的棋子,真正躲在幕后的人,藏得更深。”
萧轻寒伸手接过密卷,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卷,眉头轻轻蹙起。
“西岐残余势力,与朝中一部分旧臣相互勾连。他们不止想要离间南陵与北凝的邦交,还想动摇我储君之位。”
萧拓语气沉下来,“当年兄长败亡,旧部尚有不少人存活,蛰伏至今,一直在伺机反扑,西岐应该承诺给他们不小好处。此番一连串的刺杀风波,便是他们筹划已久的局。”
萧轻寒将密卷攥在手里,眸光沉沉。
“这样一来,抹黑北凝公主,便可挑拨两国关系。一旦南北交战,西岐便能趁乱起事。”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切记,万事不可操之过急。”萧拓看向她,郑重叮嘱,“手中证据尚且不足以将幕后之人连根拔起,暂且按捺,静待时机。你护得住北凝公主一时,护不住她时时刻刻,王城之内,步步皆需谨慎。”
“侄儿记下王叔教诲。”
二人又商议片刻朝堂处置的细节,才各自分开。
另一边,客苑寝殿。
宫羽徵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腰间那枚玉佩。
早朝的消息已经经由宫人细碎的闲谈传进客苑。萧轻寒在大殿之上力排众议,直言她的救命之恩,强硬压制非议的一幕幕,尽数传入她耳中。
殿内安静,案上摊开一卷还未读完的地方志,可她早已无心翻阅。
心口一阵阵泛开微热。她远在异乡做客,本就处处受制,方才若是萧轻寒选择退让,自己便要背负满朝的非议。可那个储君,在满殿文武的压力之下,毅然站在了她这一边。
脑海中又浮现马车之中,萧轻寒枕在自己肩头安睡的模样,长睫轻颤,卸下所有防备。
宫羽徵垂眸,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热意。她抬手,将玉佩握在掌心,玉石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只当是玉质本身的冰凉余温,并未多想。
夜晚,宫羽徵正在安静地翻阅白天没能看完的地方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侍女在外轻声通传:“公主殿下,储君殿下到访。”
宫羽徵回神,收敛心绪,扬声:“请进。”
萧轻寒推门走入殿内,褪去了朝堂之上那一身慑人的锋芒,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朝会上强硬对峙耗费心神,再加上连日追查奸细缺少休憩,眼下那一圈青黑愈发明显。
屋内侍女尽数退下,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朝会之事,你都听说了?”萧轻寒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宫羽徵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听闻了。多谢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没有过多华丽的言辞,却格外真切。
萧轻寒端起茶杯,指尖碰着杯壁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本不必言谢。于公,你是北凝国宾,不该蒙受无端构陷;于私,山道之上,你救过我的性命,我自然不能任由旁人肆意诋毁于你。”
话虽如此,可方才大殿之中,她几乎是顶着满朝压力,将所有矛盾揽到自己身上。
宫羽徵望着她略显倦容的眉眼,轻声开口:
“王叔与你说了什么?幕后之人,可有眉目?”
提起此事,萧轻寒神色凝重几分,将萧拓方才所言,缓缓道出。
“领头的老臣只是棋子,背后牵扯当年王叔兄长的旧部,还勾结西岐残余。证据尚且不足,眼下只能按兵不动。”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宫羽徵,眼底藏着几分担忧,“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既已将你视作阻碍,未必不会再设法对你下手。不过,只要你身在都城内,我便可护你周全。”
寝殿烛火还未点燃,白日天光透过窗纱洒落,落在二人之间的桌面上。
宫羽徵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中暖意翻涌。
“我会多加提防。”她平静开口,“不必太过担心我,你也要顾好自己。连日操劳,看你这般疲累。”
萧轻寒闻言,心口微微一动。满朝文武皆在算计权位利害,唯有眼前之人,会这般直白关心她身体的倦乏。
她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
萧轻寒望着她,心中万千情绪翻涌,家国邦交、父辈旧怨、朝堂阴谋,重重枷锁横亘在二人之间,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意,只能深深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
她站起身,敛去纷乱心绪。
“时辰不早,我便不在此久留了。好好休息。”
说罢,萧轻寒便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门门槛处,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径直迈步离开。
屋门轻轻合上,殿内重归寂静。
宫羽徵独自留在房中,抬手握住那枚玉佩。
王城高墙之内,明面上的风波暂时平息,可藏在阴影里的阴谋,才刚刚铺开。
而那份藏在彼此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伴着暗流,一同在这座南陵王都之中,缓缓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