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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apter 7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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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山间驿馆的檐角,昨夜遇袭留下的痕迹已经被侍从清理大半,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紧绷。
经历山道刺杀之后,使团戒备陡然升级。侍卫层层环绕车马,每一处转角都有人值守。
依旧因原马车损毁,她与萧轻寒同乘一车,此事在南陵随行官员之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私下窃窃私语,流言顺着驿馆的烛火悄悄蔓延。
车厢内,车帘垂落,隔绝了外面喧嚣。但二人的呼吸声能清晰传入彼此的耳中,那种微妙的感觉久久在二人心中萦绕。
宫羽徵手臂的伤口经过上药,痛感有所缓解,只是稍一用力,旧伤便会牵扯作痛。她多数时候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或者垂眸翻看沿途搜集来的地方志,安静不多言语。
萧轻寒也不刻意去打破这番宁静,有时处理南陵送来的文书,有时轻声同宫羽徵聊起沿途风土。
处理完文书,萧轻寒指尖摩挲袖中那枚温润的白玉玉佩,思索着昨日遇刺一事。
她看向身旁的宫羽徵,神情严肃。
“阿徵,昨日刺客能精准锁定你的马车,必然是队内有人泄露行踪。”萧轻寒低声开口,“西岐不与南陵接壤,与南陵素来无深仇,而不远千里刺杀公主殿下,以此来让北凝与南陵爆发冲突。”
宫羽徵听见萧轻寒唤她心跳加快,但在听完她的话后垂眸看向自己包扎好的手臂,指尖轻轻触碰纱布边缘:“他们还真是不死心。近年来,西岐不断向周边发起侵略,意图一统天下,这轻寒你是知道的,可惜在北凝这里栽了跟头。”她顿了顿,“派人来刺杀我,一方面报了仇,一方面挑起北凝与南陵的战争,在两国虚弱的时候发起攻击,将两国收入囊下。”
“依我看,随行的人员中肯定有奸细,不过那个人背后是谁就不得而知了,按现在的分析,应该不是你的王叔萧拓,毕竟没有哪个王室成员回想让自己的国家覆灭,不是吗?”她抬头与萧轻寒对视,眼神里带着询问。
萧轻寒闻言微微一怔,她与她相望。
“我在北凝时便听闻过南陵的旧事。”宫羽徵缓缓道,“你的王叔,亲眼见过自己两位兄长为王位厮杀博弈,早已厌倦权位争斗,本就无心染指王座。如今南陵王的王位便是从他亲兄长手中夺来的。”
车厢外车轮碾过官道碎石,发出沉闷声响。萧轻寒眼底掠过一层晦暗,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往事,是她不愿轻易对外提及的伤疤。
“当年父王才干出众,朝野声望日盛。”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复述一段血淋淋的过往,“我的大伯,也就是那位先王,忌惮父王的势力,怕他夺走自己的王位,暗中布下死局,派人对父王的家眷痛下杀手。”
那一夜府邸血变,刀光四起,府中上下死伤惨重。年幼的萧轻寒身陷乱局,在刀兵之中侥幸逃得性命,却也身受重创陷入昏迷。
等她从血泊里悠悠醒转,掌心之中,便紧紧攥着这枚白玉玉佩。
“若非是王叔带兵相救,我可能就死在那片血泊里了,后来王叔帮助父王攻进都城,手刃先王,夺下王位。而王叔目睹儿时一起成长的两位兄长为了这个王位不惜向血亲出手,便对这个王位充满厌恶,在都城里做起了闲散王爷。”诉说时,她回忆起这段往事,眼神晦暗不明。
“而这枚玉佩,便是那一场暗杀之后,我醒来时握在手里的物件。”萧轻寒抬手取出玉佩,玉质莹白,在车厢微光下漾开淡淡的银辉,“我年少时遍查王室档案,都寻不到它的来历。随后便将它带在身上。”
宫羽徵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又下意识抚向自己腰间的玉佩。昨日两车玉佩骤然共鸣,心口升腾的热意,还有转瞬即逝的残缺谶语,此刻回想,绝非旅途劳顿生出的幻像。
“你的王叔,亲眼目睹了兄长之间你死我活的争斗。”宫羽徵理顺思绪,“看尽了王权带来的屠戮,所以他心底厌弃夺位纷争,本身并无觊觎王位的心思。可朝堂里的小人,会假借他的名义行事。”
萧轻寒眸色冷了下来:“正是如此。王叔本人无意权位,可他身份尊贵,声望极高。朝中那些心怀叵测的臣子,便借着王叔的名头四处兴风作浪。刺杀一事,极有可能是这群人所为,事成便可以嫁祸给王叔,一旦败露,也能把脏水全部推到他身上。”
“他们的算盘,一边借西岐刺客除掉我,破坏北凝与南陵邦交;另一边,又可以借此发难,指责我治下不严,破坏我的威信。”
车厢内陷入沉寂。
恰巧这时车马暂时停下休憩,侍卫四散警戒。萧轻寒掀开帘幕,走出车厢,宫羽徵也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待远离侍从人群,这时萧轻寒派出的暗卫回到她这边,交给她所调查的结果。二人缓步走到棠花树下。落英铺了一地,踩上去绵软细碎。
“暗卫追查两日,依旧没有实据。”萧轻寒望着远处连绵山道,声音压得很低,“线索尽数掐断,对方行事极为谨慎。”
宫羽徵垂眸,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花瓣。
“西岐不惜派人千里奔袭刺杀我,想来是记恨当年沙场之上,我斩杀他们储君的旧仇。只是能精准摸清车队排布,必然是内部有人泄露消息。”她抬眼看向萧轻寒,“查不出奸细,往后路途,他们必定会再寻机会对我下手。”
“我明白。”萧轻寒眉头微蹙,“揪不出此人,便不能打草惊蛇。明面上不动声色,暗中我会再加人手盯紧每一个人。”
她在说话是没留意到一片花瓣飘落在她的头上,宫羽徵脑袋一热便伸手将它拿下。
宫羽徵这一伸手让二人之间本就近的距离变得更近了,在远处看两个人就像靠在一起一样。
这一靠近,萧轻寒能够闻到宫羽徵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耳尖瞬间变红,脑中的思绪瞬间断了。
“刚刚落到你头上了,便自作主张拿了下来,冒犯了。”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宫羽徵连忙解释,随后便发现对方的耳尖红透了。
“诶,你的耳朵怎么了?”
“无...无碍,多谢!”
谈话间,身后传来脚步声,南陵一位老臣缓步走来,面上带着客套却难掩规劝的神色。
“殿下。”老臣躬身行礼,目光隐晦扫过身侧的宫羽徵,“路途已经过半,再继续与北凝公主同乘一车,于礼不合。若是传回南陵,容易引得朝野流言四起,还望殿下三思。”
这番话明着是劝谏萧轻寒,实则句句敲打宫羽徵。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宫羽徵神色平淡,并未动怒,只是静静立在一旁。
萧轻寒神色冷了几分,淡淡开口:“遇刺之后公主座驾损毁,前路尚存有刺杀隐患,同车是为保全人质安全。此事本王自有分寸,不必大人费心。”
话语不重,却带着储君不容置喙的威严。
“不过说到于礼不合?大人您是忘了当初在未央宫宴会上您与北凝大臣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样子了吗?”
老臣面色一滞,只得躬身告退,满心不甘地离去。
树下只剩她们二人。
“看来,还未踏入南陵王都,流言已经先行。”宫羽徵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漠然。王室之间纯粹的交好,会更加让本就有的猜忌与提防更加如影随形。
萧轻寒转头看向她,棠花落在她的发梢:“委屈你了。”
“谈不上委屈。”宫羽徵摇了摇头,“自踏上来南陵的这条路,我便已经料到这些。”
风卷着花瓣掠过,那一刻,袖中与腰间的两块玉佩,又一次泛起淡淡的温热,转瞬即逝。二人皆是微微一顿,却都没有再提起这件怪事。
休整之后,马车便再度启程,马车内的氛围已经融洽了不少,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外面传来侍从的通报,使团即将抵达临江渡口,需要停下休整,等候渡船过江。
马车停下,二人走下车。渡口人声鼎沸,江水滔滔,往来商贩百姓络绎不绝。南陵提前派遣的接应官员已经在此等候,为首之人,正是王叔麾下的亲信。
那官员见萧轻寒与宫羽徵并肩而来,行礼恭敬,眼神却带着审慎的打量。
“储君殿下,北凝公主殿下。听闻使团途中遭遇刺客,臣心中万分忧惧。”
萧轻寒淡淡回礼:“刺客负伤遁入密林,未能生擒。我已下令彻查随行全部人员,务必要揪出潜藏的奸细。”
老臣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殿下,臣奉王爷之命前来传话。王爷再三叮嘱,如今王城流言四起,不少人已经在议论殿下与北凝公主同乘一车之事。王叔虽无心权位,可朝堂之中多有宵小,借着此事想要对您行不利之事。殿下行事千万谨慎,切莫给旁人留下攻讦的口实。”
这番提醒,印证了二人方才的推断,宫羽徵立在江畔,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心底沉甸甸。
入夜,使团渡江完毕,入住临江驿馆。
月色漫过回廊,宫羽徵手臂的旧伤夜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独自来到庭院回廊,凭栏而立。腰间玉佩安安静静贴在衣料之下,不再发烫,可心口那一丝微弱悸动依旧挥之不去。
脑海中反复回想白天老臣的劝谏,回想路上那场凶险刺杀,还有玉佩两次莫名发烫、那些一闪而过的破碎谶语。一桩桩事交织在一起,心底笼上一层薄雾。
身后脚步声响起,萧轻寒端着一盏温热的汤药走过来。
“夜里寒气重,旧伤容易反复,这是调理伤势的汤药。”她将瓷碗递到宫羽徵手中。
瓷碗温热,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宫羽徵接过,小口饮下,药味清苦。
“你就不担心朝中那些流言吗?”宫羽徵轻声发问。
萧轻寒靠在廊柱边,望向池中月影,语气平静:“身居储君之位,行事处处皆会被人揣测。我顾虑邦交,顾虑百姓,但不会一味被朝堂流言裹挟。”
她说完,侧过头,月光落进眼底:“只是我唯一担心的,是你的安危。奸细潜伏在队伍之中,一日不找出,危险便悬在头顶。”
宫羽徵望着她,心间悄然一颤。
这一路,抛开两国储君、公主的身份枷锁,抛开朝堂算计,眼前之人,是真正在为她的性命安危思虑。
回廊四下寂静无人,只有池水潺潺,虫鸣低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