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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apter 6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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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宴席落幕第二日,宫羽徵入内殿觐见北凝王宫徵商,她到时才发现宫商羽和宫商角已经在殿内了。
宫徵商手里捏着萧轻寒昨夜递来的文书,抬眼看向立在堂下的女儿。
“南陵储君昨夜托人传话,南陵储君与你同岁,盼你随使团前往南陵做客,维系两国邦交。”他放下书卷,目光里带着几分考量,“我知道你不喜政事,可你得想清楚了,王储不能作为交换的成员,想好了可不能后悔。”
宫羽徵垂首行礼。昨夜回廊月下与萧轻寒交谈的画面犹在脑海,她心里根本就对王储之位不感兴趣,或许借着这次机会能向朝中大臣表明自己的决心。
“儿臣想好了。是王储殿下的期许,不好拒绝,且没有其他成员比儿臣更加适合了。”
宫徵商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既然你已做好选择,那三日后便随着南陵王储一同去往南陵吧。”
话锋一转,“商羽,你三日后也带着朝中大臣们回宫吧;商角留下,陪我跟南陵王和王后对待几天吧。”
二人回礼应下。
走出殿外,宫商角还在念叨着萧轻寒为什么会选择宫羽徵,宫商羽听到后便和他讨论起来。
“应该是早就有所考虑了,毕竟昨日的宴会上那位王储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羽徵看。”
“有这回事?”
“因为你的眼睛早就在陈小姐的身上了!”
说着这两人又开始拌嘴,而宫羽徵就在旁边听着,有时候默默补刀。
三日后,未央宫外,北凝与南陵使团车马已经整装完毕,旌旗舒展,侍卫仪仗分列道路两侧。宫羽徵的马车旁,宫商角、宫商羽二人已经等候多时。
宫商羽上前,将一个缝制精致的药囊递过来:“南下路途遥远,你手臂旧伤未愈,囊中药粉可消肿止痛,随身收好。”待宫羽徵收下,她便回到北凝车队。
宫商角除去往日插科打诨的样子,反复叮嘱路上谨言慎行,切莫卷入南陵朝堂纷争。
临行前,太尉喻铮也赶来送行。这位一手教出宫羽徵武艺的长辈,细细叮嘱沿途关卡注意,又将一柄防身短刀赠予她,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牵挂。
萧铄与邝云舒不会即刻归国,还要在北凝停留数日,便由萧轻寒带领使团先行返回南陵。
居住在此的百姓自发前来观望,宫羽徵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依旧悬着那块玉佩,拜别父王、兄长与舅舅,转身登上马车。
车马缓缓启程,离开未央宫,出了这座小城,两队车马,一队一路向南,另一队一路向北。
官道绵延,旷野辽阔。白日车行颠簸,夜里便入驻沿途官驿。按照两国出访的礼制,北凝随行侍从、护卫单独一辆车驾,宫羽徵与萧轻寒各居一辆主马车,并不逾矩。
旅途枯燥,白日赶路之余,二人常常趁停车休憩之时,于道旁树下闲谈。
宫羽徵长于王宫,见过诗书礼乐,也亲历过边境战乱。她会和萧轻寒说起边疆小城的市井烟火,说起普通农户春耕秋收的琐碎。没有朝堂之上的虚礼客套,言语松弛坦然。
萧轻寒也会同她讲起南陵国情。讲东陵沿海渔民生计艰难,讲朝堂积弊,讲自己彻查贪腐之时,见过无数流离受苦的百姓。她久居权力中心,习惯权衡算计,可在宫羽徵面前,不必时刻维持储君滴水不漏的外壳。
二人见识互为补足。一个见过王室繁华,亦见过沙场流离;一个深谙朝堂机谋,心底装着万民安乐。越是交谈,越是发觉彼此所思所想多有相通。情愫没有汹涌迸发,如同山间细流,一点点在心底缓缓漫开。
这日途经一片连绵山林,日暮时分,队伍入山间驿馆歇脚。
暮色沉沉,晚风穿过林木,林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归巢。随行的侍从各司其职,整理行装,点燃灯火。
宫羽徵手臂旧伤受车马颠簸,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避开旁人,独自走到驿馆后院的石台上,抬手解开衣袖,查看那道狭长旧疤。
身后脚步声响起,萧轻寒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白玉小瓶。
“听闻你旧伤反复。”萧轻寒把药瓶递过去,语气平和,“这是南陵王室御用的外敷药膏,活血止疼,或许对你有用。”
宫羽徵微微一怔,伸手接过玉瓶。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萧轻寒的指腹,二人皆是一顿,又飞快收回。
“多谢殿下费心。”宫羽徵敛了心神,轻声道谢。
“一路同行,不必时时拘守朝堂礼数。私下无人之时,你唤我轻寒便可。”萧轻寒望向远处沉沉山林,“离开朝堂上那些繁文缛节,我也不想时时刻刻以王储自居。”
宫羽徵抬眸看她,月光落在萧轻寒的侧脸,柔和了她平日里朝堂之上的清冷锋芒。
“那你也不必总以公主相称,叫我名字即可。”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无形之间,隔在两人中间那层王室礼仪的薄纱,悄然褪去几分。
翌日,车队经过一段小路,周围出奇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是沙沙声,还有车队驶过的声音。
就在此刻,异变悄无声息降临。
道旁密林之中,忽然一阵枝叶剧烈晃动。数十道黑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猛地冲破灌木,自树林里疾窜而出。个个蒙面束腰,短刃出鞘,寒光骤起,目标直扑队列正中宫羽徵所乘的马车。
“有刺客!”
示警的喝声尚未散尽,数名刺客已然扑至马车四周,利刃劈向车厢木壁,木屑飞溅。车厢门猛地被撞开,宫羽徵提刀纵身跃下,紧随其后的侍卫们拔刀迎上,金属交击的脆响骤然炸开。
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顿时撕裂官道的宁静,宫羽徵持刀辗转腾挪,与数名刺客缠斗在一处,侍卫围成屏障,拼死阻拦源源不断扑来的黑衣人。
另一侧的马车帘幕掀开,萧轻寒快步跃落地面,反手抽出腰间兵器,旋即冲入战团。剑锋扫过,逼退两名逼近侍卫的刺客。
混战之中,一名隐匿在死角的刺客瞅准空隙,避开旁人阻拦,握着淬冷的短刀,悍然朝着萧轻寒的后心刺出致命一刀,招式狠戾迅疾,避无可避。
萧轻寒正应对身前敌手,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杀招将至。
千钧一发之际,宫羽徵余光瞥见寒光,当即弃开眼前对手,身形疾掠上前,横剑挡在萧轻寒的身后。
“铮”的一声锐响,短刀狠狠劈在宫羽徵的刀脊之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宫羽徵手臂发麻,身形踉跄,手臂上的旧伤似乎重新裂开了。
“小心!”
一声低喝落下,萧轻寒猛然回头,心中一凛。二人瞬间背靠背站定,互为犄角。
宫羽徵长剑凌厉,直取刺客要害;萧轻寒兵器翻飞,封堵周遭的攻势。侍卫也迅速收拢合围,刀剑齐挥。黑衣刺客虽悍不畏死,可在二人配合夹击与侍卫的围剿之下,渐渐落了下风,死伤渐多,余下之人攻势节节溃散。
片刻厮杀过后,残存的刺客见大势已去,或倒地殒命,少数负伤之人仓皇遁入林中,这场突袭终被击溃。官道之上满地狼藉,刀剑的冷光缓缓消散,只余下浓重的杀伐气息盘旋不散。
宫羽徵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走到刺客的尸体前查看,萧轻寒就在她身旁陪着她,神情严肃,一些大臣想上前劝阻,被她瞪了回去。
“西岐的刺客。”宫羽徵看出来刺客的来历,转头低声跟萧轻寒说。
“你能确定吗?”
“错不了,他们所用的招式跟那些西岐士兵一致”,她指了地上的兵器,“且他们的兵器独特,被伤到的伤口需要许久才能痊愈,我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萧轻寒沉默不语,脸上神情严肃,带着一点愠怒。
半晌,她伸手拉住宫羽徵的手腕,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轻寒?”宫羽徵不明所以。
“你的马车被破坏成这样,已经无法再用了。”她扭头朝着宫羽徵微微一笑,“况且,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宫羽徵在刚刚萧轻寒沉默的时间里也有了一些推测,眼下只好跟萧轻寒同座一辆马车了。
那些不明所以的大臣眼见北凝的公主上了自家王储的马车急的不行,萧轻寒没有理他们,只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们一眼。
见自己公主上了萧轻寒的马车,北凝来的侍卫也只好骑马护在其左右。
马车中,只剩下萧轻寒与宫羽徵二人,萧轻寒拉过宫羽徵受伤的手,帮她抹药。宫羽徵本想推脱,但看见她不容置疑的眼神后,放弃抵抗。
忽然,萧轻寒袖中那块白色玉佩毫无征兆地发烫。与此同时,宫羽徵腰间也玉佩似乎感应到什么,也开始发烫。
二人心口之处,一阵微弱的热意缓缓升腾而起,来得莫名,却真实可感。
宫羽徵蹙了蹙眉,抬手按向心口。没有痛楚,只是一阵奇异的悸动,脑海之中,恍惚闪过几句残缺模糊的谶语,转瞬又消散不见,抓不住半分头绪。
萧轻寒同样察觉到袖内玉佩灼热,脑海中也不断闪过那些模糊的谶语。她曾经在古籍之中无数次读到七星神石的记载,可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强烈的共鸣。
“你方才……可有什么异样?”萧轻寒转头看向宫羽徵,神色带上几分凝重。
宫羽徵缓缓摇头,眼底带着困惑:“心口一阵发热,脑海闪过几句零碎话语,转瞬便消失了。想来,许是连日赶路再加上刚刚遇袭,太过疲惫。”
二人都不曾把此事与自身联系太深,只当是山间地气,或是旅途劳顿生出的幻觉。流传世间的七星传说,于他们而言,依旧只是市井坊间的虚妄闲谈。
车外,应该在夜里出现的北斗七星,却在空中异常发亮。
马车内,随行南陵的官员也各有心思。一部分人并不乐见南陵储君与北凝公主来往过密,私下暗自议论,甚至暗中写信传回南陵都城,把一路所见所闻,密报给朝中其他官员。
夜深人静,驿馆客房。
宫羽徵坐在窗前,就着灯火拧开那只白玉药瓶,药膏清冽的香气漫开。她指尖摩挲瓶身,与萧轻寒相处的画面一遍遍浮现心底。又想起心口那阵莫名的热意,眉头微微蹙起。
而隔壁房间,萧轻寒正将写好的密信交给随身暗卫,让她交给萧铄。
“还有,留下三人在我身旁即可,其余人,包括在宫中、在都城的,都给我去查随行的人员,大臣、侍卫、宫女都要查。三日内,我要见到结果,否则,每人鞭刑二十。”
平日的温和尽数褪去,眼神敛去所有暖意,沉沉地望着对面的暗卫,那股无声的愠怒压着暗卫,四周冷得可怕。
南陵根本不与西岐接壤,近年来两国并无摩擦,所以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奔着她来的,他们的目标,是在沙场上杀死西岐王储的宫羽徵!而在一整队一模一样的马车中精准找到宫羽徵的马车,只能是随行人员有人私通外敌。想到这,她的眸光更冷了几分。
“诺!”暗卫飞似的离开她的房间。
暗卫走后,萧轻寒取出袖中的玉佩。玉佩温润,表面泛开一层极淡的银辉。她摊开那本记载七星旧事的古籍,借着灯火反复翻阅天璇、天权二星的记述,纸上文字晦涩古奥,许多记载残缺不全。她指尖抚过书页,心底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窗外夜空,北斗七星高悬,星光比往日更加明亮。可遥远天际,那一缕赤红色微光,较之在北凝王城之时,又浓重了一丝,潜伏在夜幕的边缘,静待浩劫开启的那日。
前路尚远,关山万里。
双星的命运,已经在无人察觉之时,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