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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apter 17 “梦”中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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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酒后劲绵长。
那日亭中对酌之后,隔了两日,恰逢南陵王室设宴,招待北凝使团一众随员。宫中有盛大的夜宴,殿内礼乐不绝,宾主尽欢。南北习俗相近,宴席之上饮酒行令本就是寻常,宫羽徵身为北凝公主,免不了要周旋应酬,一杯接一杯的敬酒推拒不开。
萧轻寒坐在储君的席位上,隔着满堂灯火遥遥望着她。眼见宫羽徵一杯杯酒饮下,眉间的清浅倦意一点点漫上来,心底暗暗担忧。宴席冗长,等到所有礼仪全部走完,夜色已经深透,月色悬在中天。
宴席散去,一众北凝使臣由宫人引回馆舍。宫羽徵酒意上头,头脑昏沉,脚步也有些虚浮,身旁两名贴身侍女一左一右轻轻搀扶着,才勉强稳住身形。
今日宴席之上喝的不止秋露清酒,还有烈度更高的贡酒,几样酒混在一处,醉意来得汹涌。
还未走回客苑寝殿,一阵秋风迎面吹过来,宫羽徵只觉得头晕目眩,心口泛起闷意。侍女见她面色发白,一时手足无措。偏巧萧轻寒处理完宴席收尾诸事,恰好途经此
处。
“公主这是醉得厉害了。”萧轻寒快步上前,眉头紧锁。
“殿下。”侍女连忙行礼。
萧轻寒伸手,稳稳托住宫羽徵一侧胳膊。温热的力道透过衣料传来,勉强帮她分担大半重量。宫羽徵半阖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垂落,脸颊晕开大片酡红,意识已经混沌大半,只能模糊辨认出是萧轻寒的气息。
“不能再吹风了。”萧轻寒低声道,“直接去我的寝殿偏阁歇息,那边炭火早已备好,也安静。若是就这样回客苑,晚上怕是要头疼难受。”
侍女迟疑片刻,看着自家公主摇摇欲坠的模样,也别无更好法子,只得应下。
几名贴身侍女随同入殿,将宫羽徵安置在偏阁软榻床褥之上。铺的是柔软素色锦被,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隔绝了殿外萧瑟的秋风。
“你们暂且退到外间廊下守候,有事我再传唤你们。”萧轻寒吩咐。
侍女躬身告退,轻轻合上阁门。
一室之内,便只剩下她们二人。
烛火在银台上静静摇曳,光晕忽明忽暗,将影子投在墙壁之上。窗外秋风吹动窗纸,发出细碎沙沙轻响。
宫羽徵醉意沉沉,躺在床上,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时不时辗转侧过身子,酒热翻涌,将半边脖颈都烘得绯红。
萧轻寒站在床榻边,望着熟睡之人。
大半年相处的画面一幕幕掠过脑海。春初初见时的疏离戒备,御苑藏书阁的闲谈,雨亭之下披过的外袍,灯会河畔那句心底所愿,还有前几日亭下小酌,说起离别之时眼底藏起的怅然。
积压许久的情意,被眼前醉人的夜色悄悄放大。理智明明在不停提醒自己守住分寸,可心底翻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她搬来一张坐榻,就在床沿旁边坐下,打算守上一阵,等宫羽徵睡得安稳,自己便回主室。
可酒意不止困住宫羽徵,那日秋亭对酌,萧轻寒亦是喝了不少,只是她酒量更好,宴席上又一直强自压制,此刻静下来,
淡淡的醉意也慢慢浮了上来。头脑尚且清明,心神却已经不如平日那般坚硬克制。
烛火融融,一室安静。
看着床榻之上人睡得并不安稳,似是被梦魇纠缠,口中隐隐溢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喃语。萧轻寒下意识微微俯身,想要探一探她额间温度,看是否发热。
就在这一瞬,宫羽徵睁开双眼。
眼眸蒙着一层酒后朦胧水雾,看不真切眼前景象。醉意混淆了现实与幻梦,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眼前俯下身来的人,是真实,还是一场虚妄梦境。
萧轻寒猝不及防,还未来得及直起身。
“轻寒?”她呢喃般道,像是在确定着什么,声音很小但萧轻寒却听得清清楚楚。
“嗯,我在。”
得到答案的宫羽徵微微抬起身躯,伸手轻轻抓住她的衣袖,微微仰头。
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覆上了她的唇瓣。
一瞬之间,萧轻寒浑身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停滞。
淡淡的酒气混着安神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柔软的触碰让萧轻寒本就动摇的心神彻底崩塌,她不由自主地主动迎合这个吻。
舌尖欺进齿关的那一刻,萧轻寒忍不住发出嗯的一声。
萧轻寒的理智随着这个吻的加深逐渐丧失,当宫羽徵的手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滚烫的温度让她猛然惊醒,她松开了她的唇。
宫羽徵好似散尽力气般,手臂一松,重新跌回被褥之间,双眼再度合上,陷入沉沉昏睡,仿佛方才一切,全然是无意识的醉中妄动。
萧轻寒僵在原地,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方才的吻,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指尖微微颤抖,心口砰砰狂跳,连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跌坐回身侧坐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一丝浅淡温热触感,真实得不容否认。
可转头望去,床榻上的宫羽徵呼吸匀净,已然睡熟,眉眼安和,仿佛方才那一吻,从来没有发生过。
是梦吗?
是宫羽徵醉酒迷离之中的幻梦,还是自己被心事与酒意蛊惑,生出的幻觉?
萧轻寒心中纷乱如麻。
她很想走上前去,唤一声对方名字,问一问方才究竟是何意。可理智死死拉住了她。
宫羽徵此刻酩酊大醉,意识混沌,所作所为,皆不是清醒本心。若是等到明日清晨她清醒过来,全然不记得今夜发生的一切,自己贸然提起,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难堪窘迫,甚至会折损彼此之间仅存的这份知己情分。
更遑论两国身份横亘在前,一旦挑破,再无退路。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来覆去,挣扎拉扯。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灯花。
萧轻寒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当作是一场梦吧。
今夜所有,尽数归给醉酒,归给秋夜,归给虚妄幻梦。只藏在自己心底,永远不要宣之于口。
她不再靠近床榻,就坐在一旁坐榻之上。漫漫长夜,一夜无眠。时而看向沉睡的宫羽徵,时而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暗格锦盒之中那支云纹玉簪的模样,反复浮现在脑海。离别越来越近,可如今这般局面,玉簪,依旧不能轻易送出。
夜色缓缓流淌,月亮向西倾斜,天边慢慢透出一缕淡淡的青灰色微光,将近破晓。
宫羽徵是被一阵阵隐隐传来的头疼唤醒的。
眼皮沉重,脑袋胀痛发沉,浑身酸软无力。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茫然恍惚,环顾四周,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客苑寝房。雕花阁窗,柔和锦帐,屋内还残留昨夜熏香余韵。
昨夜宴席饮酒的记忆片段慢慢回笼。应酬敬酒,秋风袭来的眩晕,之后便模糊一片。零碎破碎的幻影浮上脑海——朦胧夜色,一个靠近的身影,还有那轻柔一吻。
那又是梦吗?
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切,可细想去,又处处朦胧,抓不住半分确凿细节。
心口微微一颤,脸颊不受控制微微发热。她暗自摇头,想来是昨夜醉酒,生出的又一场绮梦罢了。现实之中,她与萧轻寒之间,向来守着分寸,应该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这时阁门轻响,萧轻寒从外间走了进来。
一夜未眠,她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已经恢复平日的沉稳自持,昨夜所有汹涌心绪尽数被压回心底,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昨夜那个混乱悸动的夜晚,从来不曾存在。
“醒了?”萧轻寒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波澜,“昨夜宴上饮酒太多,醉倒在了半路,便安置你在此处歇息。头疼得厉害吗?我已经叫人备好了醒酒汤。”
宫羽徵坐起身,拢住身上薄被,心头还盘旋着昨夜那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她悄悄打量萧轻寒,对方神色坦荡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果然,只是自己醉酒生出的幻梦。
心底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悄悄松了一口气。若是真实发生,往后二人相处,便会无比尴尬。
“多谢,费心了。”宫羽徵敛去眼底细碎情绪,语气依旧有礼有度,“昨夜失态,叨扰你了。”
“不必介意。”萧轻寒淡淡回应,将心绪死死锁起,“都是朋友,何谈叨扰。醒酒汤趁热喝,喝完,侍女便可以接你回客苑。”
不多时侍女端来温热醒酒汤。宫羽徵默默饮下,头疼稍稍缓解。
她起身整理衣衫,辞别萧轻寒,由侍女陪同离开储君殿,踏着清晨微凉的朝露返回客苑。
二人谁都没有提起那一个吻。
萧轻寒认定,那是宫羽徵醉酒无意识的妄动,对方醒来已然遗忘;宫羽徵以为,那仅仅属于自己的一场荒唐醉梦。
一件真实发生过的事,被两个人共同归给了虚妄夜色。
可有些东西,并不会因为闭口不提便彻底消散。那一瞬的温度,已经深深烙在两个人心底。表面依旧维持知己之交的分寸,可内心的羁绊,已经比从前深重百倍。
离别就在眼前,使团归北凝的日期一日□□近。
回到储君殿内,萧轻寒走到书柜暗格之前,再次打开那只锦盒。天光落下去,盒内云纹玉簪静静躺在素色绸缎之上,细碎云纹流光浅浅。
指尖抚过簪身冰凉玉质。
梦终究是梦。现实之中,很多心愿,不能够随心所欲。
她合上锦盒,重新锁回暗格。
或许等到真正合适的那一日,才是该把它拿出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