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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apter 15 好想和你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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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湖畔大雨过后,又安稳过了数日。
雨早已彻底停歇,王宫之内重回往日的秩序。
御书房里依旧日日灯火长明,王崟谋逆案还剩下的残党已经清除,南陵王萧铄忙着处理先王的余孽,选择合适的人把空缺的官员位置补齐。
萧轻寒大半光阴依旧耗在书房,跟着父王处理一桩桩政务,早出晚归,难得有完整空闲。
那日避雨时披在宫羽徵肩上的外袍,第二日便由贴身侍女送回了储君殿。衣物清洗熏香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袍角之内,还放了一张宫羽徵写的感谢字条,字迹笔力遒劲。
萧轻寒轻轻拿起那张宫羽徵写的纸条,指尖一遍遍抚过上面的字迹,心里又暖又乱。她将纸条收在自己贴身的香囊之中,日日带在身上。每每伏案处理公文,抬手间触到那张字条,便会想起雨幕之下的那座临湖木亭,想起四目相对的刹那,心底便是一阵轻轻的悸动。
这几日邝云舒看在眼里,心中早已了然。
那日太和殿家宴之上,邝云舒便瞧得分明。自家女儿看向宫羽徵时,眼底那份藏不住的倾慕与在意,纵使刻意收敛,也瞒不过阅人无数的她。南陵与北陵山水相邻,世代往来,风土习俗大多相近,两国的风气同样开明豁达,王室对女子之间的爱情,并不视之为悖逆。唯独顾忌的,是邦交之间的分寸。宫羽徵身为北凝的公主,身份特殊,事事不能鲁莽。
这些天邝云舒私下和萧铄闲谈,几次提起两个年轻人。
“轻寒这孩子,心里是真记挂羽徵公主。”邝云舒坐在内殿窗边,慢慢捻着手中茶盏,语气平和,“太师之乱已经平定,边境安稳,北凝与我们盟约稳固。两国风土人情本就相差无几,二人脾性又这般投缘,难得遇见这般合心意的人。与其让她们在宫里拘拘束束,见面都要受诸多规矩牵绊,不如给她们一个机会,出宫去民间走一走。”
萧铄指尖摩挲着案上卷宗,沉吟片刻。他并非古板之人,也看得出来萧轻寒近来公务缠身,心神紧绷。宫羽徵气度才学样样出众,绝非浅薄之辈。南北两国民俗相通,民间女子间相爱、成婚本就是寻常光景。只是事关两国,不能草率定夺,但撮合二人多相处,看一看彼此本心,并无不妥。
“都城一年一度的灯会,便是几日之后。”萧铄缓缓开口,“全城彻夜开市,街巷灯火不绝,百姓皆可夜游赏灯。正好借这个由头,叫轻寒陪同羽徵出宫游玩。脱去王宫层层礼教束缚,在市井之间,反倒更能看清人心。只是切记,护卫要安排妥当,不可出半分差池。”
夫妻二人就此拿定主意。
第二日,邝云舒便遣人传召萧轻寒到内殿。
殿内熏香袅袅,王后屏退左右侍从,殿中只剩母女二人。
“阿娘今日唤儿臣来是为何事?”
萧轻寒见到母后,恭敬行礼。
邝云舒抬手示意她起身,直接开门见山:“那日家宴,还有后来御苑的种种,你对北凝的羽徵公主,是什么心思,不必在我面前遮掩。”
一句话来得直接,萧轻寒猝不及防,耳尖唰地泛起一层绯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纵然南北风气开放相通,可储君对别国公主动心,依旧分量太重。
邝云舒见她这般局促模样,轻轻笑了笑:“不必紧张。我与你父王并非要斥责你。我们看出来,你们二人脾性投缘,南北习俗相近,民间本就多知己相伴。只是王宫之中,一言一行皆受人打量,许多情绪,反倒放不开。”
顿了顿,邝云舒继续说道:“再过三日,都城灯会,满城张灯结彩。我与你父王准许你陪同宫羽徵公主出宫夜游赏灯。不必带着大批官员,精简护卫,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衫,痛痛快快玩上一晚。抛开储君与国宾的身份,只做两个寻常游人,好好相处一番。”
萧轻寒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心底狂喜翻涌,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连日来积压的遗憾与想念,在此刻尽数浮了上来。
“真的?”
“自然是真。”邝云舒点头,又郑重叮嘱,“只是记住,出宫在外,安全为第一。你们的身份摆在那里,可以随心相交,但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往后的路,还要慢慢筹谋。”
“多谢阿娘,儿臣记下阿娘教诲。”萧轻寒深深躬身行礼,声音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离开王后宫殿,萧轻寒几乎没有半分耽搁,便去往客苑。
客苑庭院之内,石榴树早已挂满累累青果。宫羽徵正坐在廊下看书,看见快步走来的萧轻寒,稍稍有些意外。如今这个时辰,本该是她在御书房听候王上吩咐的时候。
“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宫羽徵合上书卷看向她。
萧轻寒走到廊下,难掩眉眼间的笑意,往日面对朝堂百官的沉稳淡去不少,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有一桩好事来告诉你。”萧轻寒在她对面坐下,“三日之后,都城灯会。父王与母后准许,让我陪你出宫赏灯。我们换上平民服饰,不用守宫里那套繁文缛节,去街上看一看南陵都城的夜市灯火。”
宫羽徵微微一怔。
身居南陵王宫这么久,她一直是北凝国宾的身份,一举一动都代表北凝,极少有机会踏入民间市井。虽说南北风俗相近,可王宫再繁华,终究处处有礼法束缚。一想到可以卸下身份,夜游街市,眼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期待。
“王上与王后,竟会应允我们出宫?”
“母后看出来,我们在宫中相见总多拘束。”萧轻寒语气柔和,“借着灯会,正好出去散散心。护卫会暗中跟随,不会有危险。”
宫羽徵唇角缓缓扬起,轻轻应下:“那便甚好,我很期待。”
接下来的三日时光,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萧轻寒依旧按时去御书房处理公务,可心底多了一份盼头。处理卷宗之时,偶尔失神,脑子里已经在暗暗盘算灯会街市之上,哪里的花灯最为精巧,什么小吃值得一试。贴身香囊之内,那枚北凝寒水玉佩贴着心口,每每触碰,心底便安稳一分。
宫羽徵这边,也悄悄吩咐侍女,简单准备一身便于出行的素色衣裙。不去用公主规制的华服,只求轻便自在。北凝民间过节出游,也常穿这般简约款式,和南陵市井女子的装束相差不大。
转眼便到灯会当夜。
暮色刚刚笼罩整座王城,都城之内已经灯火齐明。大街小巷挂满各式各样花灯,流光溢彩。家家户户门户大开,百姓成群结队走上街头,人声喧闹,笑语连绵不绝。
按照早先安排,二人从王宫侧门悄悄出宫。
萧轻寒褪去储君朝服,一身月蓝色普通锦衫,长发简单束起,没有佩戴象征储君身份的玉冠,只一根木簪。宫羽徵也换下礼裙,一身浅杏色罗裙,素雅大方,这般衣装,放在北凝的街市之上,也是十分常见。
一众精锐护卫全部换作便装,散在人流暗处,不远不近跟着,不会打扰二人,只负责暗中护佑平安。
踏出王宫侧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便是市井的热闹喧嚣。
街边摊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游人的说笑声,孩童追逐嬉闹的呼喊,各式各样花灯流光摇曳,烟火气息扑面而来。高墙玉宇带来的压抑感,一瞬间消散大半。
宫羽徵抬眼望去,满目璀璨灯火,眸子里映着点点流光。长街两侧,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层层叠叠,灯火绵延望不到尽头。
“好热闹。”宫羽徵轻声感慨。北凝同样盛行秋灯会,只是王城之外多是市镇,规模不及南陵都城这般浩大,可放灯夜游、街市欢聚的习俗,两相并无二致。
“都城秋灯会,一年仅此一回。”萧轻寒走在她身侧,与她步调缓缓并行,脸上是在王宫之中极少见到的松弛笑意,“平日里深宫之内,见不到这般景象。听闻北凝也有同类灯会,想来场面也是相似。”
街上人流熙攘,来来往往的游人擦肩而过。偶尔人潮涌来,人群推挤,萧轻寒便会下意识微微侧身,挡在宫羽徵外侧,隔开拥挤的人流。动作自然,没有刻意张扬,却是实打实的护持。
她们顺着长街慢慢闲逛。路过卖花灯的摊子,各式各样精巧灯盏看得人眼花缭乱。萧轻寒挑了一盏绘着流云飞鸟的走马灯递到宫羽徵手中,灯烛在内部转动,画面流转不停。这般走马灯,北凝市集之中也常常能够见到。
又走过吃食小摊,糖糕、蜜饯、烤果,香气阵阵飘来。南北饮食本就同源,不少吃食做法几乎一模一样。萧轻寒会问过她的喜好,买来几份小吃食,两个人站在街边,就着满城灯火慢慢品尝。不必讲究宫廷宴席那套食不言的规矩,随口闲谈,轻松自在。
“北凝灯会的街市,也是这般光景吧。”萧轻寒咬了一口香甜的桂花糖糕,开口问道。
“大体相仿。”宫羽徵拎着手中走马灯,灯火映亮半边脸庞,“只是北凝都城街市要更为开阔一些,吃食、花灯的样式,十有七八都和这里相通。唯有远一些的草原部落,才会以篝火替代花灯。”
萧轻寒听得入神,想象那番画面。两国世代互通往来,风俗交融,很多东西早已不分彼此。
“轻寒喜欢这种热闹的场景吗?”二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嗯,喜欢。”萧轻寒笑着答道,“王宫里大多数时候都太过冷清,陪着我的只有无尽的公务。所以我格外喜欢这些热闹的场景。”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场景呢。”宫羽徵低头思索着,她想问她如果她一直待在她身边的话,是不是就不冷清了?
可话到嘴边被她咽下去了。
逛到一处河畔,河面上漂满无数水灯,一盏盏灯顺着河水缓缓飘向远方,点点灯火浮于水面,如梦似幻。放莲花水灯祈愿,是南北共有的旧俗。不少百姓买来水灯,提笔写下心愿,放入河中祈福。
“要不要也放一盏水灯?”萧轻寒转头问她。
“好。”
二人走到岸边小摊,买下两盏莲花水灯。摊主递来笔墨。
夜色昏暗,岸边灯火摇曳。两人并肩蹲在河畔石阶上,各自提笔,在灯芯旁写下心中期许。
宫羽徵看着对方认真提笔的脸,写下,“如果可以,希望能与萧轻寒长相厮守”
而对她的目光浑然不觉的萧轻寒则认真地写下,“如果可以,希望能永远陪伴在宫羽徵身旁”
写完,一同轻轻将莲花灯放在水面。
两盏载着二人心意的灯火挨着彼此,顺着粼粼河水,缓缓向远处漂去,融进河面万千灯火之中。
河风轻轻吹起二人的衣角,周遭人声喧嚣,可蹲在河边的这一刻,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萧轻寒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灯火落在宫羽徵的眉眼,柔和动人。王宫之中,她是南陵储君,身负家国;宫羽徵是北凝公主,身负邦交。可在此刻热闹的市井灯会里,她们只是两个普通游人,不必被身份枷锁牢牢困住。纵然南北习俗相通,可公主与储君的身份鸿沟,依旧横在二人面前。
这些日子压抑在心底的情意,在漫天灯火之下,不断滋长。
人潮一阵涌动,有一群嬉笑打闹的少年从旁边冲过来,萧轻寒身子微微一晃,险些被人群撞到石阶边。宫羽徵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手掌稳稳扣住她的小臂,温热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
萧轻寒身体一顿,抬眼看向宫羽徵。宫羽徵见她身形稳住,松开扶住她手臂的手。
下一秒,萧轻寒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
距离极近,河面上万千灯火倒映在萧轻寒眼底。这一刻没有朝堂,没有太师余党,没有两国之间重重顾虑,只剩下直白滚烫的心意。
萧轻寒握着她手腕的手没有立刻松开,目光沉沉望进她的眼眸,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市井喧闹之中,只够两个人听见。
“阿徵,你知道吗?我好想就这样,每天和你待在一起。”
这句话,藏了许久,终于借着灯会的夜色,悄悄吐露半句。
宫羽徵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小臂之上,那只手的温度真切清晰。满城喧嚣人潮,似乎都在一瞬间退远。她望着萧轻寒发亮的眼眸,没有躲闪,轻声回话:“若能如此,亦是我心中所愿。”
简单一句回应,胜过千言万语。
萧轻寒心口一震,心底漫开巨大的暖意,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克制住力道,缓缓松开扶住她胳膊的手。
彼此都清楚,前路依旧横亘着两国身份,还有数不清的阻碍,不能肆意宣泄满腔爱慕。可今夜华灯为证,两颗心,已然靠得更近。
二人静静望着河面渐渐飘远的莲花水灯,灯火随波浮沉。
夜色渐深,长街上的热闹依旧不减。暗处的护卫上前,低声提醒,时辰不早,该预备回宫。
萧轻寒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宫羽徵,眼底依旧带着未散的温柔:“我们该回去了。”
宫羽徵轻轻点头,手中依旧提着那盏飞鸟走马灯。
并肩顺着灯火长街,朝着王宫侧门的方向缓步往回走。
一路游人如织,灯火满目,今夜的灯会,不止看尽满城繁华,更让藏于心底的情意,又浓上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