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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apter 11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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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王崟谋逆的事,很快传遍了整座南陵王城。
这几天不管是街上百姓,还是宫里的人,全都在议论太和殿那场朝会。曾经权倾朝野的太师被抓,他手下一堆官员人人自危。刑部和金吾卫忙得脚不沾地,到处清查太师的党羽。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宫羽徵住的客苑反倒安安稳稳。
之前扣在宫羽徵头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随着太师认罪,全都不算数了。不会再有官员在朝堂上弹劾她,也没有暗处的人想着要加害她。悬在宫羽徵头顶的那把刀,总算拿开了。
午后太阳暖洋洋的,院子里晚樱早就落光,石榴树长得郁郁葱葱,枝上结了不少小小的青果子。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宫羽徵没在屋里看书,站在廊下。
刚有宫人过来传话,太师那伙安插在使团里的内应,也全都被抓了。回想刚来南陵的时候,她只是过来维系两国交情,没想到卷进朝堂争斗,好几次被流言和危险裹挟。要是没有萧轻寒在背后护着,真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下场。
“阿徵!”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宫羽徵转过头,就看见萧轻寒走了过来。
今天她没穿上朝那种威严的朝服,换了一身烟青色的家常袍子,头发简简单单束起来,只插了根素玉簪子。这几天忙着清理余党,她睡得不多,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可大殿上那股冷冰冰的气势已经收了,看着温和不少。
自从那天早朝在客苑匆匆见了一面,萧轻寒就被一大堆公务缠住,忙着查案子、稳住朝堂,整整两天都没过来。
“手头的事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抽空过来看看你。”萧轻寒走到廊下,和她并肩站着,望着院子里的树,语气放松不少,“太师虽然抓了,但清理他的党羽麻烦得很,父王还要好几天才回王城,很多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宫羽徵轻轻点头:“积攒下来的烂摊子,本来就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解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就这么一句夸奖,萧轻寒的耳朵悄悄发烫。之前她们相处的时候,到处都藏着危险,刺杀、构陷、密探,每次见面心里都绷着一根弦,说话也要处处小心,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现在麻烦过去了,挡在两人中间的那些顾虑,少了一大半。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远远退到外面,就只剩她们两个人。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萧轻寒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宫羽徵。阳光落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天宫羽徵认认真真跟她说“谢谢你的保护”,这两晚这句话总在她脑子里打转,怎么都忘不掉。
她赶紧把目光挪开,压下心里乱糟糟的心思,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
“天气挺好,坐下来歇会儿吧。”
“好。”
两人走到石桌边坐下。桌上摆好了泡好的清茶,还有几碟点心,茶杯冒着淡淡的热气,茶香慢慢散开。
“之前局势乱,宫里的宴会游玩我都尽量避开,怕被人抓话柄做文章。”萧轻寒端起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直白说道,“现在坏人已经揪出来了,就不用那么刻意避嫌。藏书阁、御花园的湖那边,你想去哪逛直接吩咐下人就行,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可以随便去。”
这算是一份特殊的优待。作为别国来的客人,客苑以外很多地方,本来是不能随便乱走的。
宫羽徵看向她:“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王宫里上至金吾卫,下至侍从我都查过一遍了,没有他人安插的眼线,这样就不怕那些闲话了。”萧轻寒抬眼对上她的目光,眼神坦荡,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再说,我也想多找点机会,跟你聊聊天。”
话说出口,萧轻寒自己都愣了。心里真实的想法,居然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她心里微微一慌,下意识错开视线,掩饰自己的局促。
宫羽徵也微微一怔。
风吹起她耳边一缕碎发。看着萧轻寒这不太自然的样子,宫羽徵心底泛起一丝浅浅的悸动。过去两人相处,总要隔着身份、危机,处处克制。如今危机消散,藏在心底那份好感,也慢慢浮了上来。
她没有取笑对方,只是浅浅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化解了萧轻寒的尴尬。萧轻寒心里松了口气,暖暖的感觉在胸口散开。
她们不再聊朝堂、案子、谋逆这些糟心事。聊起典籍,聊南北那些不一样的风土。萧轻寒跟她说南陵的湖到了夏天,会开满荷花;宫羽徵也跟她讲北凝的旷野,风很大,夜里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你一句我一句,慢慢闲谈。
没有危机压身,没有百官盯着,不用时刻提心吊胆。只有暖阳,清茶,还有卸下防备的两个人。
视线偶尔不小心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明明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空气里却萦绕着淡淡的暧昧。
不知不觉太阳慢慢往西沉,金色的余晖铺满整个庭院。
远处内侍小声过来禀报,还有不少奏折等着萧轻寒处理。
萧轻寒眉头轻轻皱了下,心里有点不情愿。难得这样舒心的时候,却又要回去处理繁杂公事。
她站起身看向宫羽徵。
“我得回去处理要事了。”顿了顿,她主动发出邀约,“明天上午忙完事情,我过来找你,咱们去御苑湖边走走。”
不是官场上那种应酬聚会,是只属于她们私下的相约。
宫羽徵站起身望着她,轻声应道:“好,我等你。”
萧轻寒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走在回廊上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院子再度安静下来。
宫羽徵站在原地,指尖碰了碰还留着余温的石桌。
第二天上午,萧轻寒一早就扎进书房处理公务,批奏折、核对清查党羽的文书,一堆事情堆在桌案上。
她心里一直记着和宫羽徵的约定,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不少。
手下官员递上来的大小事务,她都干脆利落一一处置完毕。等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外头天色刚到巳时。
“备车,去客苑。”
萧轻寒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袍,迫不及待往外走。
御苑的大湖离客苑不算远,用不着车马,二人沿着宫墙内侧的石板路慢慢步行过去。随从宫人都远远跟在身后,不会凑上前打扰。
时节已经入夏,路边草木长得十分繁茂,绿树成荫,风一吹,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昨天跟你说的就是这儿。”
走到湖边,眼前湖面开阔,碧水荡荡,荷叶已经铺展开一大片,只是荷花还没盛开,只有零星几个花苞立在绿叶之间。湖边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柳条垂到水面,被水波晃得轻轻摇摆。
岸边设了一处木亭,正好可以歇脚。
宫羽徵望着眼前这片景致,目光舒展:“南陵王宫,倒是有这么一处舒服的地方。”
“平时我闷得慌,也会来这边坐坐。”萧轻寒迈步走进木亭,找了位置坐下,“之前朝堂乱成那样,我根本没心思过来散心。”
宫羽徵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四下安安静静,只有湖水拍打岸边,还有几声飞鸟鸣叫。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也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
萧轻寒侧头看她,随口闲聊:“你们北凝,也有这样大的湖吗?”
“很少。”宫羽徵轻轻摇了摇头,“北凝北部大多是草原山地,水域不多。南部大多都是山陵,树木旺盛。不过,王宫里倒是也有这样的湖,不过要比这里的小一点。”
说起故土,她眼神柔和下来。
萧轻寒听得认真,想象着那幅画面:“听着倒是不错,有机会真想亲眼看一看。”
话说完,她自己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要是能和你一起去就更好了。但这话只能压在心口,不敢真的说出口。
风掠过湖面,带着水汽吹过来,撩动宫羽徵的发丝。一缕头发贴在了脸颊边。
萧轻寒眼神顿住,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帮她把那缕发丝捋开。
手抬到半空,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太过亲近。指尖僵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气氛一瞬间有点微妙。
宫羽徵也注意到她这个半途停下的手,抬眼看向萧轻寒。
萧轻寒耳根唰地就热了,慌忙收回手,假装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簪,眼神有点躲闪,硬找话掩饰:“呃……今天风还挺大。”
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宫羽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风确实不小。”她顺着接了一句,没有戳破方才那瞬间的失态。
萧轻寒悄悄呼出一口气,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念头,都能让自己乱了分寸。以前面对满朝文武,面对谋逆的奸臣,她都能镇定自若,唯独在宫羽徵面前,总是轻易就乱了心神。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看湖面波光晃来晃去。
“说起来。”宫羽徵忽然开口,“太师倒台之后,朝堂是不是还有不少麻烦?”
“是啊。”萧轻寒点点头,神色稍微正经了一点,“抓得住的是明面上的党羽,还有不少人藏在暗处,不敢露头。父王还没回来,很多事情我不能做得太过。只能慢慢排查。”
顿了顿,她又看向宫羽徵,语气诚恳:“好在,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这句话简简单单,却落在宫羽徵心上。
这段日子,从山道遇刺,再到朝堂被人无端弹劾,每一次危机,萧轻寒都挡在了前面。
宫羽徵看向她的眼睛,轻声道:“这段时间,连累你也跟着担了不少风险。”
萧轻寒立刻摇头:“谈不上连累。保护你本就是应当的。”
话讲完,又是一阵无声。
亭外柳条随风摆动,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明明只是坐着闲聊,可两个人都清楚,彼此之间,已经和普通朋友不一样。有些情愫藏在一举一动里,不用明说,双方都能感受得到。
萧轻寒心里一动,想起自己随身收着的那支云纹玉簪。一直想送给宫羽徵,可时机总不对,之前危机四伏,根本不适合拿出来。现在风波平息,可她又怕送出去,心意太过直白,会唐突了对方。
手摸了摸腰间香囊的位置,玉簪就收在里面,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没有拿出来。
再等等吧,她心里想。
“对了。”萧轻寒换了话题,“王宫藏书阁藏了不少各地的孤本,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陪你过去逛逛。里面还有不少记载北凝风土的书卷。”
“好啊。”宫羽徵应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名内侍快步走到亭外,躬身行礼。
“殿下,有几份加急文书送到,请殿下尽快回书房处置。”
萧轻寒眉头微蹙,好好的闲暇时光,又要被公事打断。她满脸不情愿,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宫羽徵,满是歉意,“实在抱歉,又得出事了。我不能继续陪你待在这里。”
“国事要紧,你只管回去便是。”宫羽徵理解地点点头。
“我处理完就尽快脱身。”萧轻寒站起身,临走前不舍地多看了她一眼,“傍晚要是得空,我去客苑找你,咱们可以看看落日。”
“可以。”
得到答复,萧轻寒才跟着内侍匆匆离开。
木亭只剩下宫羽徵一人。
湖风徐徐吹过,她坐在原地,望着萧轻寒离去的背影,方才亭中那一幕还留在脑海——那只抬到半空、又慌忙收回去的手。
心口泛起一阵淡淡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