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七十六章 ...

  •   余阑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整顿衣装后,余阑从帘后走出来。庄丞允为他准备的衣服颜色虽素,可在这艳人的外表下显得额外出众,看过镜中自己,余阑又为自己带上了覆纱。

      这次再在京中,若是被人认了出来还是不妙,况且还并未向虞衡报备,做事还是要小心些。

      马车安排在侯府后门,庄丞允早在车外等候他。

      “来了?”

      余阑“嗯”了一声,对他道:“在街上还是不要太显眼比较好。”

      庄丞允点头,两人随后一同上车。马车在京城街市间穿行一阵后,停在了一家颇为雅致的茶馆前。

      馆内清净,与外面市井喧嚣恍若两个世界。庄丞允要了个临窗的雅间,点了壶上好的云雾茶并几样茶点。

      两人刚坐下不久,茶香还未未氤氲,就听得隔壁包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行了!知道了!小爷我这就走,不碍您的眼!”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眉目英气的年轻男子便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衣襟被自己扯得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爽,正是庄丞允的挚友,游家小将军游晚秋。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熟人,目光扫过雅间内与庄丞允对视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救星,直接掀帘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抓起庄丞允面前的茶杯就灌了一口。

      “晦气!”

      “子玦,你评评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不会吟诗作对,只懂排兵布阵骑马射箭,那李家小姐就直接撂了脸子,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让她那丫鬟暗示我粗鄙!”

      “老子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游晚秋越说越气,显然在刚才的相看中是被彻底嫌弃了的那一方。

      庄丞允对他的出现和抱怨似乎并不意外,淡淡了瞥他一眼,又将一只干净的茶杯推到他面前:“早说过,京中这些闺秀,与你并非一路人。”

      “那我有什么办法?”游晚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爹非逼着我来,说什么游家不能只出武夫,也要结交清流......”

      “我看那些清流小姐,一个个弱不禁风,说话拐弯抹角,无趣得很!”

      实则不然。

      余阑一直没吭声。

      太子叛变一事过后,游家权势并不如前,即便是驻守边疆在外,说难听点,其实和被流放已经没区别了。

      况且虞衡对其并未表明过态度,也很难评估现在游家的境地。

      要是换作以前,游晚秋仪表堂堂雄姿英发,定是有许多姑娘家暗心芳许的,然而现在估计没有几位世家愿意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哎子玦,这位是?”

      话又说回来了,余阑这才以表礼貌地回了他一眼。

      游晚秋道:“你!.....你你!!!!!”

      瞧他这副惊呆模样,难不成....认出自己来了?

      “你...你...你!!!你不是.....!”

      “你.....”游晚秋“你”了好多遍,最后道:

      “你不是那什么的澜圣涧客嘛!”

      庄丞允:“好好说话!什么贱客!?”

      余阑:“..........”

      他写了个什么活宝,还有俩。

      游晚秋道:“你好你好,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得罪得罪!”

      “幸会..”

      余阑欲准备起身和他握手,但在起身那一刻,下半某处突然传来难隐不适,弄得他眉宇间了一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游晚秋这个人实在,说的话也很直接:“是不是坐太久了?我叫小厮找个坐垫给你....”

      “不用!”

      余阑立刻道:“游小将军费心了....”

      但对于身为庄丞允唯一挚友,游晚秋对这能在庄丞允身边再见到如此深交还是很值得聊上一聊的。

      “对了子玦,你这次回来见了程宛清没有?”

      庄丞允顿了顿,道:“见过了。”

      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没怎么说上话。”

      “真不是我说,虽然小爷我年纪比你大,可你俩这....”

      即便有余阑这个“外人”在,游小将军照样出言不逊:

      “男未婚女未嫁,况且你俩小时候不好着吗?真的不考虑考虑?”

      “……”

      这话听得余阑一愣一愣的,庄丞允反而直接道:“闭嘴。”

      游晚秋理解他的脾气,理当而然地闭了嘴,好在其后庄丞允适时地将话题引回了即将到来的军中演武,游晚秋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过去,又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几句。

      见余阑确实无意多留,游晚秋也很识趣,拍了拍庄丞允的肩膀:“行,那你们继续调查,我府里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随后冲着余阑也抱了抱拳,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转身走了。

      雅间内总算彻底清净下来。余阑暗暗松了口气,方才起身时那隐秘的不适感尚未完全消退,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庄丞允看向他,目光里带着询问。

      “没什么,”余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只是……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察觉到他的神情,余阑又道:“怎么了?”

      “......”

      庄丞允认真看了他好一会,才缓缓道:“好不容易能有二人独处的时光,被这厮搅黄了。”

      原来是显自己好兄弟插足了,余阑笑着戳了一下他的脸,道:“急什么?这会回去,回了临安,以后还远着呢。”

      庄丞允道:“但愿。”

      “先回去吧。”

      “好。”庄丞允没有多答,起身结账,与他一同下楼。

      刚走出茶馆门口,还未登上马车,便见一人急匆匆赶来,正是本该在临安打理事务的秦霄。他面带焦色,见到庄丞允和余阑,立刻快步上前禀报:

      “老板,侯爷,京中来了天使,带着皇上诏书直奔临安侯府,让老板即刻进京面圣...”

      “府中下人不敢隐瞒,只说公子已随侯爷来了京城,那天使便又折返京城方向,怕是快到了。”

      虞衡要叫他面圣?

      这并不奇怪,马上要过元旦了,这会开个年终公司会议还是很合理的。

      余阑也不急,应道:“我知晓了,不用担心。”

      “距离上朝还有两日,还有时间,到时候我随你一起去。”庄丞允道,随后看向了秦霄,

      “至于他.....”

      余阑很快明白他的意思,道:“他嘛....”

      秦霄满脸疑惑地看着两人,殊不知面前这位小侯爷已经成为自己的老板娘。

      “我这几日借居在他家,你要不在京中找个客栈试试?”

      秦霄:“........”

      ——

      回府后已是入夜,家中主人们已经早早休息下了,唯独庄丞允院中书房内还亮着灯。沐浴过后,余阑便直接过去找他了。

      一进书房,里头瞬间比在外边暖和了好多,庄丞允在桌案前提笔而立,写着什么。

      “这些是什么?”余阑问道。

      “游晚秋给我的消息。”

      庄丞允又沾了些墨,继续写着:“不久前他跟我传密信,说些西凉驻守的消息。”

      余阑道:“可是出事了?”

      “不完全是。”庄丞允答道,“这几年兵力一直紧张,朝廷也将中心放在中原与南边,西凉那边也就没顾及许多。我也不好私自借兵去那边....”

      “他跟我说,西凉那边又有小部分战乱,虽然亏损小次数多,若是遇上大仗也未必能打得过。”

      余阑道:“就不能和那谁说一声吗?国防乃家国大事,不可不防。”

      “可现在问题最大的,便是游家在京中,在朝堂的境遇。”

      “先帝可以说是对游家有所顾忌,然而对于现在的皇帝来讲,可不一定。况且京城世家除了庄家之外,仍是把游家视为眼中钉,今日你也看到了。”

      确实,相亲不顺,世家排挤,又有前车之鉴,新帝也任其在边疆自生自灭。

      即便游家倒台,有的是世家替其而上。

      “朝廷不给兵力,他们只能在当地征兵,其中包含了不少被攻占下来的西凉人。”

      “他和我说的就是这些。”

      余阑问道:“有多少?”

      “占原军中四成。”

      这确实有些难以解决的了,但余阑对此并不了解,又怕提了建议给他帮倒忙,只能道:“你慢慢写,我在旁边陪着你。”

      “好。”庄丞允应了一声,笔尖未停,墨迹在宣纸上沙沙游走。

      余阑不再出声,安静地走到一旁靠窗的软榻上坐下。榻边小几上放着一盏纱灯,晕开一团暖黄光晕。

      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闲杂游记,却并未认真翻看,目光时不时落在桌案后那个专注的侧影上。

      烛火跳跃,映着庄丞允轮廓分明的下颌,。余阑看着看着,白日里积攒的疲惫渐渐涌了上来,加之书房内暖意融融,手中的书卷不知不觉变得沉重,眼皮也开始打架。

      起初还想强撑着,好和庄丞允一同回屋睡,可那熟悉的松墨香的气息萦绕在侧,如同最安神的熏香,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游记上的字迹渐渐模糊成一片,意识沉浮间,余阑终是抵不过困意,头轻轻一歪,靠在软枕上陷入了沉睡。

      庄丞允落下最后一笔,将密信仔细封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余阑?”

      没人应。

      抬头望去,却见那软榻上的人早已睡熟。

      看着余阑的睡颜,他犹豫了一瞬,随即走过去,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背脊,微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的悬空让余阑在梦中不适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脑袋本能地往庄丞允坚实的胸膛里埋了埋,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又沉沉睡去。

      庄丞允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安稳。他抱着他,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穿过廊道回到寝房,庄丞允动作轻柔地将余阑安置在床榻内侧,为他盖好锦被,仔细掖好被角。

      庄丞允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凝视着床上之人安宁的睡颜。

      随后缓缓俯身,在余阑额头上印下一个微凉的吻。

      “晚安。”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消散,带着无尽的缱绻与守护。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吹熄了床头的灯,只留下一室清辉与安眠。

      ——

      两日后,大朝会。

      天还未亮,庄丞允便已起身。即便动作极轻,但身旁的余阑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在昏暗中更衣的身影。

      “吵醒你了?”庄丞允系好腰带,回到床边,借着透窗的熹微晨光,低声道,“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余阑摇了摇头,撑着手臂坐起来:“今日小心些....”

      虞衡突然下诏寻他,虽被庄丞允暂时压下,但终究是悬在头顶的利剑,今日朝会,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庄丞允俯身,替他拢了拢散开的寝衣领口,指尖无意间擦过锁骨,带来一丝微痒。

      “放心,我心中有数。”

      宫门外已有不少官员等候。见到庄丞允下车,后边跟着余阑,原本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更低的议论声。

      各种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有敬畏,有探究,也有不易察觉的忌惮。

      庄丞允面色如常,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只与相熟的几位武将略一点头,便肃立等待。

      钟鼓鸣响,宫门缓缓开启。

      议事按部就班地进行,户部、工部、礼部一一奏报,终于轮到兵部事宜。

      “庄爱卿,”虞衡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你常年经营北境,对边事最为熟稔。依你之见,西凉之事,当如何处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庄丞允身上,谁不知道西凉驻守的游家与庄丞允关系匪浅,此时询问他,既是试探,也是将烫手山芋丢了过去。

      若他提议增兵,便有结党营私、扩充自身势力之嫌;若他不提议,又显得对边疆将士和昔日好友冷漠无情。

      庄丞允出列,躬身行礼,道:“回陛下,西凉驻军英勇,然兵力长久不足亦是事实。胡骑狡诈,袭扰不断,虽暂未酿成大患,但若置之不理,恐养痈成患。”

      他话锋微转,继续道:“然,朝廷近年来用兵之处颇多,国库吃紧,亦是实情。臣以为,增兵一事或可暂缓,但钱粮军械需及时补给,确保边军无后顾之忧。”

      “此外,可令西凉驻军在当地酌情招募义勇,加以整训,以补兵力之缺,亦可示陛下对边民之信任与恩泽。”

      庄丞允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体谅了朝廷的难处,提出的方案务实且留有转圜余地,将“招募义勇”的敏感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反而显了皇恩浩荡。

      皇帝沉默片刻,冕旒微微晃动:“爱卿所言,老成谋国。便依此议,着兵部、户部核议具体章程。”

      “陛下圣明。”

      庄丞允退回班列,自始至终神色未有半分变化。

      余阑原以为这件事便这么过了,却不想还有其他朝员反对,无一例外都是注重内政,或是防备游家的闲话。

      这次上朝游晚秋并不在场,若是真传到他耳朵里去,估计在朝堂上都能打起来。

      寡不敌众,庄丞允不好与那些进行驳论,再者庄溪寒位于文官之列,更不好插手。

      更何况他自己,不过是个小小地方官罢了。

      最后如同设想那样,虞衡仍然不了了事,宣布下朝。

      解散之事,余阑想着没自己事了,便要去寻庄丞允一同说事。就在此刻,虞衡又开口了:

      “余爱卿。”

      “你随朕同往乾宁殿一趟。”

      余阑心知自己跑不了了,和庄丞允对视一眼后,便跟过去了。

      太监躬身在前引路,余阑沉默地跟在后面,思索着虞衡单独召见的种种可能。

      殿内熏着淡淡龙涎香,虞衡已换下繁重朝服,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边放着一盏清茶,姿态看似闲适。

      一旁妃子为他添着茶,笑而不语。

      “臣余阑,参见陛下。”余阑依礼跪下,垂首敛目。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虞衡并未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逡巡片刻,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余阑依言抬头,但仍保持着视线微垂的礼节,不敢直视天颜。

      “朕听闻爱卿与庄小将军走得近,就连庄家长男成婚之日,也是他邀你来的。”虞衡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

      “看来半年前庄卿与朕请示去临安驻守,怕是早想与你结识为友了?”

      余阑道:“不敢当。”

      虞衡笑道:“有意思。”

      随后抿了口茶,才缓缓道:“爱卿面圣还要蒙着面,属实是不想让天下知晓如此容颜了。”

      “朕很是好奇。”

      “......”

      他继续道:“可朕觉得,光是看爱卿的眉眼,朕便想到了一位故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