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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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定远侯府内张灯结彩，虽比不得皇宫大内的奢华，却也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庄重与节日的喜庆。
余阑身份特殊，况于对外宣称为已故的家仆之子，待遇却明显不同。他被安排在庄丞允身侧的席位，与庄明、杨氏相距不远。
庄明话虽不多，只在余阑敬酒时，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略一点头，沉声道：“既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这话让余阑心头微震，下意识看向庄丞允，对方正唇角微弯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团圆相聚之时，心总是暖的。
天边明月如玉盘高悬，清辉遍洒。祭祖过后，庄丞允问他要不要上街逛逛。
余阑欣然同意，两人并未携行随从，一同汇入京城中秋的璀璨人潮之中。
长街两侧店铺林立，灯火如昼，各式花灯争奇斗艳，舞龙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地穿行而过，引来阵阵喝彩。
为避免被人流冲散，庄丞允拉着他的手。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了一身墨蓝色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但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如何？可比你口中的家乡热闹？”庄丞允微微俯身，在他耳边问道，温热的气息混着街上糕点铺子传来的甜香。
余阑道：“挺好的。”
庄丞允道：“以前你总说什么‘现代好’、“想回去”什么的，现在倒改观了？”
“我说过吗？”
余阑愣道，一想这自己出现以前，也许是说过的，便随口道：“应该是我忘记了。”
“应该是。”庄丞允说道，手中力道紧了紧：“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一起回忆，好好养着身子就是了。”
两人随着人流缓缓前行，庄丞允格外擅长猜灯谜，甚至还赢了一盏鸢灯，塞到余阑手里。
余阑提着那盏暖光融融的灯，看着身旁男人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心中那片因剧情走向而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满城灯火驱散了些许。
或许庄丞允说得对。顺遂本身，亦是真实。至少此刻，握着他的手是真实的，眼前的欢腾是真实的，他名字被郑重呼唤的瞬间，也是真实的。
至于明日如何，西凉之战又将引出怎样的波澜……余阑想，且先贪享这片刻的圆满吧。
他悄悄收紧了与庄丞允交握的手，迎上对方回望过来的、带着询问与笑意的目光。
“今晚并无宵禁，但还是要早些回去。”庄丞允道，随后朝返回的方向指了指，“咱们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往回走，喧嚣被逐渐甩在身后，侯府高大的轮廓在月色中愈发明显。余阑看着前方寂静的府门，忽然想起一事，偏头问道：“府里规定什么时辰必须回去？”
“亥时正。”庄丞允答道，声音在安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余阑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亥时正就是晚上十一点。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月亮的位置，又估摸了一下此刻的时间，脱口而出：“现在怕是亥时还差两刻吧？” 距离十一点还有近半个小时。
“嗯。”庄丞允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余阑却莫名觉得脚步有些沉，府门越来越近，心底那点类似孩童不愿结束嬉戏的不舍情绪悄然蔓延。他拽了拽庄丞允的袖子，细微抱怨道：
“还差这么些时间，我觉得现在就回去，有些亏了。”
庄丞允停下脚步，在朦胧月色下垂眸看他，说道：“亏什么？”
“......”余阑被他问得一怔。
亏什么？亏了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亏了这不用思考身份与未来的自由夜晚？还是单纯亏了这凭空多出来，与他并肩的片刻？
他搜肠刮肚，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概括这复杂的心绪，只好抿了抿唇，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我也说不清楚。”
见他此状，庄丞允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我知道了。”他声音微哑，带着某种了然与纵容。
话音刚落，余阑便觉手腕一紧，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着，几步便隐入了府墙外一株茂密槐树的阴影之下。月光被枝叶切割得细碎，只漏下几缕清辉，勾勒出庄丞允近在咫尺的轮廓。
“若是不够，那就将这时间消耗到底吧。”
余阑还未反应过来，庄丞允已抬手捧住他的脸，随即，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唇。
余阑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压得往后推，然而腰部被庄丞允揽着，唇瓣自始至终就没移开过任何一点距离。
“怎么样？”
交换气息片刻，庄丞允又吻了上来。手中的鸢灯不知何时已轻轻落在脚边，暖黄的光晕在地上投出一小圈摇曳的圆。
余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生涩地微微回应了一下，立刻感觉到捧着他脸颊的手收得更紧，那深入的探寻也变得更为缠绵。
树影摇曳，将他们纠缠的身影与外界隔绝开来，直到最后一刻。
“现在还亏么？”庄丞允低声问他，嗓音是情动后的沙哑。
余阑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两人回到侯府，一路无话，只有袖袍之下若即若离触碰的手指，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温存，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树影下的悸动。行至余阑房门前，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庄丞允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放开他的手。他侧过头，目光在檐下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今晚……我能否留在你房里？”
余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像是怕他误会，庄丞允立刻补充道：“只是同榻而眠，我保证不做别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甚至全然不似平日战场上运筹帷幄或私下里偶尔使坏的将军，倒像个讨要承诺的少年。
余阑看着他映着微光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怔忡。犹豫只在瞬息之间。
或许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吻抽走了他所有拒绝的力气，也或许是他心底某个角落早已松动，只是在此刻才敢于承认。
他轻轻吸了口气，应了一声：“……好。”
庄丞允眼底那点紧张瞬间化开，漾成一片柔软的波光。
洗漱，更衣，吹熄烛火。两人并排躺在余阑那张不算特别宽大的床榻上，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却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余阑能听到庄丞允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来自对方身上类似皂角清冽干净的气息，是独属于庄丞允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他僵硬地躺着，不敢乱动，生怕打破了这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然而预期中的不适或尴尬并未持续太久。庄丞允果然信守承诺，只是安静地躺着。这份克制反而让余阑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这个梦境有些过于悠长了。
而现在占据他全部心神的，只剩下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笔下的人，他的....恋人。
心跳不知何时又加快了节奏，但与之前的慌乱不同。这一次伴随着悸动，是清晰的、无法再自欺欺人的认知，如同月出云层，皎皎朗照。
原来，他是喜欢庄丞允的。
不是作为自己笔下的男主角，不是出于剧情需要的依附，而是在这真实的、点滴的相处中，被这个具体的人所吸引，为他心动，为他心安。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烫，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余阑极轻极轻地侧过身，面向庄丞允的方向，在朦胧的黑暗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模糊的轮廓。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庄丞允也微微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睡意的微哑，却异常清晰：“怎么了？”
余阑没有回答，只是悄悄地将手从自己被子里伸出，一点点挪过去，轻轻覆在了庄丞允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庄丞允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他的手掌翻转过来，温暖干燥的掌心稳稳地将余阑微凉的手指包裹住，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无需再多言语。
余阑闭上眼睛，任由那份明确的心意将自己包裹，沉入前所未有的安稳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