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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   谁也不知道那日的荷灯飘向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所寄托的念想或者思绪能够飘向那虚无缥缈的远方,但他们彼此都清楚,唯有珍惜眼前的人和事,才是最重要的。

      直到那轮明月藏匿于云群之中,光亮不比之前再亮,桥头那边众人才散了,当然,他们两个并没有跟着群众的路线回去。

      “那个...秦霄可能会去找我。”

      余阑有些心不在焉,然而这说出口的话并没有遵从他的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可能他有点想离开,又不希望秦霄会来找自己,矛盾得很。

      两人并未走多远,倒是沿了一条僻静的草路往回走,庄丞允并没有答他的话,只是同他并肩走着,带他回去。

      庄丞允一直不说话,余阑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自己也说不准,不知是亲近那一类的还是别的什么,余阑只觉得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他明明只是想假意逢合,然后把珠子夺回手的。

      可显然看来,庄丞允是真心对他有那种感情的,他若真是这样伤了庄丞允,他自己都会觉得他是个狗啃心。

      好苦恼。

      又走了一会儿,便看见余阑住处不远的小街,由于临安并无宵禁之法,绝大部分店面都开业着,尤其是在这中秋之夜,街上更是热闹。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庄丞允突然开口,听得余阑也愣了一下,尽管不饿,他嘴上却说着“好”。

      “我见你在宴上没怎么吃东西,想必现在也饿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再次见他这么礼貌,余阑有些受宠若惊,回道:“随便吧,我不挑食。”

      两人最后在一处小吃摊坐下,摊主是一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现在过了午时,早已趴在一边睡着了。

      余阑认得这对母子,说是家中丈夫得了重病卧床在家,这位妇人不得不带着孩子出来摆摊以挣家用,很是辛苦。

      “一份麻酥丸子,一叠荷花酥,再来一份拌年糕。”庄丞允转头问他,“还要点吗?”

      余阑道:“不用,这些足够了。”

      “那再来两杯甜茶。”

      没过多久,小吃被一一送上,品相质朴份量却足矣,余阑挨个尝了一点,味道很好。

      “大人们可还需要些别的小菜?我可以送你们一些。”妇人说着又要去摊位上忙,余阑连忙阻止她,回道:

      “不用了,我们吃完这顿就走,您早些带孩子回家休息。”说着他又偷偷将双倍的钱币压在碗底,生怕被她看了出来。

      庄丞允见他一举一动,莫名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你快吃啊。”

      庄丞允道:“我不饿,你吃就行。”

      可这些吃多了便有些腻,余阑慢慢吞吞地吃完,随后放下筷子不动了,庄丞允见状,将自己那份未动的甜茶递给了他。

      之前在银柳楼的差错终于在这一刻被弥补,茶水味甜,入口回甘,咽下微苦却不晦涩,怪不得拉卓玛对此别有青睐。

      茶水见底,余阑满足地叹了一声,道:“吃完了,我们走吧。”

      两人又绕近路回去,转入一条更窄的巷子,月光被高耸的屋檐切割,只漏下几缕清辉,石板路显得幽暗而静谧。

      远处的市井喧闹像是隔了一层纱,朦朦胧胧地传来,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清晰可闻。

      两人很快便走到府邸门口,余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想开口道别。

      但话未出口,却见庄丞允也同时停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眼神比夜色更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克制了很久的浪潮,终于到了堤岸边缘。

      “余阑。”

      庄丞允的声音有些低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余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头莫名一跳。

      “怎么了?”

      先是短暂的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庄丞允的声音有些低哑,缓缓地道:“我可以再抱你一下吗?”

      这话说完,余阑却愣住了,他没想到庄丞允会再提出这样的要求。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传来,他看着庄丞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的眉眼,那双平日里锐利或冰冷的眸子,此刻盛着的全是渴望。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心底某个角落软塌下去,或许是今晚的月色太温柔,或许是那盏鸢灯的光晕还未散去,又或许.....

      或许是他其实也并不想就这样结束这个夜晚。

      他轻吸一口气,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

      “好。”

      话音未落,庄丞允便一步上前,伸出双臂,将他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接触,庄丞允的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彼此融为一体,力道大得让他微微有些窒息感。

      但他并不抗拒。

      摆在两侧的手先是抬起,最后还是慢慢地抚在了庄丞允的脊背上,隔着不算太厚的衣料,他能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紧绷和温热。

      在他手抚上来的同时,庄丞允也愣了一下,他随后将头埋得更深,时而还能闻到余阑颈侧的气息。

      甜茶的味道还在,混着一股甘草的气息,明明很淡雅,却让他沉沦。

      月光无声流淌,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许久,庄丞允才缓缓松开手臂,出声道:“很晚了,先回去吧”

      余阑点了点头,脸上有些发热,竟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说了声“你也早些休息”,便转身推门,几乎是逃也似的闪进了院中。

      门扉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怀抱残留的体温和气息。他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庄丞允的脚步声在原地停留片刻,而后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

      “......”

      “你在这做什么?”

      秦霄的声音倏地出现在耳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余阑被吓了一大跳,急忙退了一步,“....你...没睡啊?”

      “老板,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秦霄气笑了,抓包般地质问他,“你到哪去了?散会后我就一直在找你,你倒好,玩得这么晚才回来!我呢!?差点就要去报官找人了!!!”

      “我的错....我的错...”

      “说,谁带你回来的?”

      余阑面不改色地撒起谎:“我自己回来的,路上有些饿,就去外边吃了点东西才回来。”

      他身上确实有些吃食的味道还未散去,隐约着还有些别的什么气息,像松墨一样,好像在哪遇到过。

      秦霄没有想那么多,又道:“不像你,吃好吃的不带我,算了算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跟老板说。”

      余阑道:“什么事?”

      秦霄打量了一下四处,确定无人,才娓娓道来:“老板,前几日你不是让我去使馆那边打探情报吗?”

      “但上次没做好,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那边守着,原本那几天没有什么事发生,可今日...”

      “今日怎么了?”

      “就在前不久,还是刚刚散会的时间,那对表兄妹像是吵了一架,那拉什么乌气不过,把那个公主关起来了。”

      余阑脸上的热度尚未完全褪去,秦霄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沉浸在暧昧余韵中的心神。

      “关起来了?”

      余阑神色一凛,蹙眉道:“消息可确切?为何事争吵?”

      “不知道,但看样子是很严重的事情,就连看押的人都很面生。”

      这样来看,拉卓玛或许别有目的,性格也有些骄纵别扭,但罪不至此。

      拉卓乌此举,分明是彻底将她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棋子,一旦不听话或失去价值,便毫不留情。

      原因或许和他有关,也可能与庄丞允有关。

      这件事情,他定是要插手了。

      ——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拉卓乌受邀前往临安府衙商议通商细则,驿馆守备果然松懈了些许。

      夜色渐浓,余阑在书房中静坐,烛火摇曳,窗棂极轻地响了三下,如同夜莺啄食。

      他起身开窗,一道黑影如烟般滑入,肩上还扛着一个被斗篷裹得严实的人形。

      “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来者是他早期安排潜伏在使馆的眼线,原本只是为了打听意料之外的消息,却没想到会在这种事情上派上用场。

      黑影将肩上的人轻轻放下,斗篷滑落,正是拉卓玛。她发髻散乱,华丽的衣裙也有些褶皱,手腕上可见清晰的勒痕。

      只不过,她的脸色却是沉静的。

      余阑示意眼线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他倒了杯温茶,递过去,语气尽量平和:“公主受惊了。”

      拉卓玛接过,但并未饮下,道:“我知道是你。”

      “那些事情,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多日的禁闭让她面上显得有些憔悴,竟是没有了先前那活泼又娇纵的生机,仿若变了一个人。

      余阑问她:“什么事情?”

      看来他真的不知道,是自己多想了,然而现在将事情解释出来也是没有用的,拉卓玛叹了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她道:“谢谢你救了我。”

      “人之常情嘛,但我想知道,拉卓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余阑看着他,径直道:

      “明明是暹罗城的公主,为何他还会如此这般不将你放在眼里?”

      这种剧情之外的设定,他也是不了解的,可无论如何他也想知道,包括这一切在内与自己的联系。

      “公主啊,是啊,我确实是个公主,却又不像公主。”她自嘲般地说着,又将余阑递给她的茶水一饮而尽。

      “余先生,你体会过那种生活吗?”

      “明明身份高高在上,却没有任何用处,包括自由,只能空有一副外表任人利用,最后被抛弃。”

      她笑道:“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好没用,却还要装出一副谁也不能惹自己的样子,真是太可笑了。”

      听罢,余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却想着自己曾经身为虞忌时的生活,和她一样。

      他们都没有错,却都是将最肮脏的泥泞抹遍全身以达到自卫的作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抛弃。

      他道:“我懂的。”

      “公主现在所经历的,我曾经也经历过,但都过去了。”

      不知道这样开导有没有用,但他看着拉卓玛,却像是在注视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事情都会被遗忘,但以后怎么样,或许能被你自己来定,所以,要挺起胸膛地走下去。”

      “....你说得对。”拉卓玛最后扶了两下眼角,话里有些鼻音:“还是得谢谢你,但最后我还要求你一件事,最后一次了。”

      余阑道:“什么事?”

      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拉卓玛坚定道:

      “我要回暹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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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