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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尽情玩乐过后,余阑提出要将拉卓玛送回去,当然,此次请客她也玩得很开心,就连和余阑挥手告别时脸都是红的。

      余阑前一步刚走,再转眼,便看见驻在门口冷眼看着她的拉卓乌。

      马车在驿馆门前停稳,帘子掀开,拉卓玛几乎是跌撞着下来,脸色尚未完全恢复,候在院中的拉卓乌立刻迎上,眉头紧锁,责备道:

      “又去寻他了?”

      他声音压得低,像是毒蛇吐信:“我让你伺机接近,不是让你像块粘人的饴糖,整日缠着不放!别忘了你的身份和目的!”

      拉卓玛心头正乱,被他一斥,更是委屈郁闷交织,顶撞道:“我如何接近?他根本……根本油盐不进!我也没有办法!”

      “那便是你方法不对!”

      “中秋宴就在眼前,那是绝佳的机会,庄丞允必定在场,你必须想办法与他搭上线,这才是正途!整日围着那余阑转有什么用?他能给你暹罗的权柄吗?”

      “......”

      拉卓玛咬紧下唇,默不作声。

      权柄,权柄,他眼里只有权柄。

      那余阑呢?

      他看自己时,那淡淡的神情,是看透她目的的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只觉得心口更堵得慌。

      “反正我做不到!都是我的问题!你要是有办法,就去帮帮我啊!”

      她抱怨着,只希望一切都赶紧结束,那些意乱又麻烦的事搅得她心头难安,她已经不想管了。

      可几日后,拉卓乌竟真寻到了机会,不知用了何种名目,安排了她与庄丞允在一次茶会上的会见。

      地点在一处临水的雅阁,窗外是几竿翠竹,气氛本该清幽,却因座上两人的心思各异而显得凝滞诡异。

      她等得不久,却被拉卓乌要求打扮了一番,这副样子,活像是困在金丝笼里的金孔雀。

      庄丞允来得很快,衣袍整齐,神色冷峻,像是早有准备。依礼问候,所言之辞无可挑剔,但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拉卓玛依着大虞的礼数寒暄,她试图将话题引向两国风物或是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但庄丞允总能不咸不淡地应和一两次后,便将话头似无意地绕到别人身上。

      “听闻殿下近日常与临安商贾走动,余老板更是其中翘楚。”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语气平淡,“临安商事繁杂,余老板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实非常人。”

      拉卓玛顿了一下,勉强笑道:“余老板确是能人。”

      “哦?”庄丞允抬眼,目光如炬,却又很快垂下,像是随口一问:“不知公主与余老板都聊些什么?想必余老板见多识广,言谈有趣。”

      这话问得突兀又直接,拉卓玛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这位庄大人看她的眼神深处,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审视和冷意。

      她含糊道:“不过是些寻常闲话,余先生事务繁忙,我也不便多扰。”

      庄丞允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谈起临安近日的天气,可没过几句,又似无意地叹道:

      “余老板似对甜食颇有偏爱。”

      虽然说得不咸不淡,但不难听出这别有心思。

      拉卓玛彻底愣住了,这场谈话看似平常,却句句不离余阑,绕着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细枝末节生根发芽。

      她只觉得气氛越来越古怪,对面这位庄大人看似平静,实则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紧紧的,不知瞄准何处。

      终于熬到茶会结束,拉卓玛起身告辞时,长长地松一口气。

      方转过身时,庄丞允却忽然开口:“中秋宫宴群贤毕至,有些机会难得。”

      “公主第一次来到大虞游玩,所见所闻,所视所景,要珍惜眼前才是。”

      珍惜眼前吗?

      好像自那场变故之后,她就没有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了。

      父王的爱是假的,母族至亲的相助也是假的,所有人都将她当做权利竞争的工具,甚至一点怜惜都没有。

      当拉卓乌要挟她签下与临安的合作授意时,她就明白,自己的价值快被利用殆尽了。

      似乎到了王朝时代,女人的地位便不如男性那样有威望,就连暹罗这种藩属国也是,王公贵族的公主在外室之子看来也不值得一提。

      比起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外国人,她也觉得,至少亲眼去看看对方生活的土地也是一件必要的事情。

      她很少对拉卓乌提自己的要求,一切都任性只不过是在身份之下的委屈求全罢了。

      拉卓乌答应了她,于是她第一次踏上了未知的土地。

      在临安的日子很开心,也很惬意,更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很多可以尽情流露自己真情实意的人。

      然而日子过得越是久,她便越不舍,同样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越来越厌恶。

      珍惜眼前吗?

      还有什么东西是她值得珍惜的吗?

      困扰多年的内心谜题似乎还未解开,拉卓玛却笑了笑,回道:“是吗?”

      “庄大人说话确实很有深意。”

      片刻,她又道:“多谢庄大人提点,有些事情我会回去再念,今日就告辞了。”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破茧而出。

      拉卓玛离开了。

      庄丞允坐在原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最后将茶水一饮而尽。

      味道清而不郁,是这半年来上好的茶叶,出自余阑的手笔。

      也不知道自己对她说的话,究竟能不能派上用场。

      ——

      中秋之日,临安城内灯火如昼,阑作为宴会的实际主办人之一,忙得脚不沾地。

      各项开支用度、人员调配、宾客座次、歌舞流程……千头万绪纷沓而至,他穿梭于庭院廊庑之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底已染上倦色。

      方解决完这边的事务,秦霄的声音又从另一边传来:“老板!食材账单好像对不上!”

      “那是孟瑞的事情!你去找他不要找我!”

      刚将人打发走,又有几人端了半桌批书上来。

      闹挺。

      余阑生无可恋地拿起书,焦头烂额之际,却发现几处原本可能出纰漏的环节,竟被人悄无声息地补上了缺口。

      一队侍卫接手了部分调度护卫之责,将现场秩序维持得井井有条,几批紧急需用的酒水食材,也被更顺畅地运抵后厨。

      他略一询问,才知是庄丞允手下的人过来帮衬,余阑怔了片刻,他朝主位方向望了一眼,庄丞允正与人交谈,侧脸线条冷硬,并未看他。

      事情很快被解决,余阑终于得以稍歇,举杯与各方宾客应酬。

      当然不可避免,与庄丞允碰了面。

      两人举杯,目光短暂相接。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由于这些日子的疏远、猜忌、以及那不动声色的暗中相助,此刻都化作了酒杯间微妙的尴尬。

      余阑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却还是庄丞允先说道:“余老板辛苦,宴会很不错。”

      “分内之事。”

      余阑颔首,语气同样平淡,“多谢庄大人方才派人援手。”

      “举手之劳。”

      庄丞允答道,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移开,随后转向他处。

      简单的对话,干涩得如同秋日落叶,彼此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想要靠近,却又怕唐突;想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月至中天,清辉洒满庭园,众人移至水边放河灯祈福,水面盏盏明灯摇曳,映着粼粼波光,与天上圆月交相辉映。

      余阑也取了一盏自己带来的荷灯,那灯做得精巧,素白宣纸糊就的莲花灯瓣,层叠舒展,中间托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烛盏,底下衬着几片自制薄铜片,显得清雅别致。

      捧着灯刚欲俯身,一旁嬉闹的孩童不慎撞来,手一歪,那荷灯跌在石阶上,莲花瓣皱折,薄铜片也磕碰变了形,烛盏滚落在地,熄灭了。

      撞人的孩童吓得呆住,慌忙道:“对...对不起!这荷灯很贵吧...我....我....”

      他穿得朴素,显然赔付不起这模样精致的玩物,可这圆圆脸蛋让余阑莫名想起了远在归来祠的涂豆。

      余阑摆摆手,温言道:“无妨,去玩吧。”

      他弯腰拾起那盏破损的荷灯,看了看,轻轻放在一旁便不管了,随后又独自沿着水边,走向不远处一株僻静的老柳树下。

      月光如水,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水面上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望着水中那轮同样孤清的月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中秋,似乎也是这般热闹,也是这般独自一人。

      时空仿佛重叠,一种熟悉的怅惘悄然漫上心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像踏碎了一地寂寥。

      余阑下意识回头,然后愣住。

      “在叹气什么?”

      庄丞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停在他几步之外,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神色看不真切。

      “……你怎么来了?”余阑听见自己开口,声线却很干涩。

      庄丞允没立刻答话,只是看着他。

      片刻,他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竟托着一盏造型朴拙却别致可爱的鸢灯。

      那灯用细竹篾扎成,糊着洁白的油纸,肚身里放着一截短短的红烛,已然点亮,温暖的光晕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这个,”庄丞允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赔给你。”

      他将鸢灯递到余阑面前,余阑看着那灯,又抬眼看看庄丞允绷紧的下颌线,忽然觉得心口那点怅惘像是被这小小的光晕熨帖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终于染上眼底,带着些许无奈,些许释然。

      “不必赔的。”他轻声道,顿了顿,又接了一句,声音更轻,“之前……是我话说重了,抱歉。”

      庄丞允举着灯的手没动,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随后道:“你不必道歉的,是我有错在先。”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谁都别提。”余阑说着,伸手接过来他手中的鸢灯,道:“这是什么鸟?”

      “绿羽翠,冬天可见的鸟类。”

      小小的一只,张着翅膀发着光,很是可爱。

      余阑笑了,随后道:“真给我吗?那我直接放了。”

      庄丞允并无异议,他便弯下身子,亲手将那鸢灯放置湖面,水面倒影着月光,鸢灯也渐行渐远,和远处游来的荷灯群飘向远方。

      有些事物,似乎渐渐开始圆满。

      余阑缓缓站起身,道:“今年真是热闹,比起之前也是忙上不少。”

      之前吗?貌似之前和他一起过中秋,也是不愉快的事情。

      同样是冲突冷战,但想起余阑先前的境地,确实有些孤寂了。

      那时站在高处俯瞰良辰美景的余阑,心里又是怎样想的?

      程宛清没有,虞柔也没有,没有人站在他身后,包括他自己。

      但今年不回再这样了。

      余阑还想开口说些什么,手却被庄丞允不自主地握住,他愣了一下,脸上有些发热,道:“你做什么?”

      庄丞允握着他的手同样僵在原地,却还是紧的。

      他道:“以后会不一样的。”

      “什么?”

      灯火映着覆纱之下的轮廓若隐若现,将那精致的五官映入眼底,庄丞允伸出另一只手,随后在他耳边轻抚了一下。

      “以后的每一个节日,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哪怕你疏远我,厌弃我,我都会在你身边。”

      覆纱并未被扯去,可他终是忍不住了,扯过手臂,将余阑径直抱在了怀中。

      “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全身都是烫的。

      余阑只觉得自己心快要跳了出来,这些话听入耳中,却觉得喉咙更加干涩,更加说不出话,他只能闷闷地回应一声:“好。”

      两人就这样相互拥抱了许久,而另一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某人手中的荷灯却从手中掉落于地。

      拉卓玛蹲下身,又将它捡了起来。

      幸好她做得结实,并没有摔坏任何,只不过在注视到某一刻的瞬间,她彻底被惊得说不出话。

      有些事情她也不敢多想,但现在看来,确实是众矢之的。

      她原本想着,今晚将自制的荷灯送予余阑,若更好的,就和他说开,顺便表明自己的心意,然后回到暹罗,和拉卓乌一刀两断。

      那次庄丞允提点她以后,她回去认真想了想,最后想通了,她不是没有任何把控局势的权利,但单只是和拉卓乌做抗衡,也不是没有可能。

      拉卓乌在临安的兵力至少有半成是她的,现在临安有庄丞允的兵队把守着,身为外人,她也没再必要替别人守着这南方疆土。

      至少她这么认为,并不是一切都要由他人来掌控的。

      拉卓乌说得没错,命运就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她想明白了,现在也是,有些事情确实该放下,有些事物,是要再次夺回的。

      她垂眸,在另一边的河道点燃手中荷灯,将这小小火光投入湖面。

      是时候要离开了,至于拉卓乌,那些无理的需求,莫名的计划,她也不想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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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