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与霓虹》tonykw12

11、遗忘之角 艾

　　艾拉给女孩取名叫莉莉。

　　带着莉莉的日子，让艾拉那颗在杀戮和追寻中变得坚硬无比的心，重新学习如何柔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将自己投入到最危险的战斗中，而是选择了一些相对安全的护送和情报任务。她开始学着给莉莉梳头，给她讲那些自己都记不清的、关于遥远蓝色星球的童话故事。

　　她甚至在一个相对稳定的中立据点，用所有的积蓄，盘下了一个小小的机修店。

　　生活，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平静的方向发展。寻找凯的执念，被她埋藏得更深，像一颗不会发作、却也永远无法取出的弹片，嵌在她的血肉里。

　　转机，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一个被仇家追杀的走私贩，拖着半条命闯进了艾拉的机修店。艾拉救了他，作为回报，那个走私贩给了她一个看似毫无价值的情报。

　　“七年前……那艘‘泛星’的加密船……我知道它的最终目的地。”走私贩喘着气说，“不是某个秘密基地，而是一个废弃的星舰坟场，代号‘遗忘之角’。他们把船上所有的‘货物’，都扔在了那里，自生自灭。”

　　遗忘之角。

　　这个名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艾拉的心上。

　　她把莉莉托付给了据点里唯一信得过的一位年迈医师，告诉她自己要出一趟远门。她为莉莉留下了足够生活很久的钱，和一张字条。

　　“等我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带上李的那把左轮，那把枪太沉重，承载了太多的过去。她只带上了一把普通的□□，和那张早已看不清面容的照片。

　　“遗忘之角”比灰色地带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要荒凉。巨大的、早已死亡的星舰残骸像一座座钢铁山脉，静静地躺在红褐色的沙地上。狂风终年不息，卷起沙尘，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艾拉驾驶着一辆破旧的沙地车，根据走私贩提供的坐标，在这片钢铁丛林里穿行了三天三夜。

　　最终，她在一个巨大的战舰引擎残骸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勉强能称之为“维修站”的地方。那里堆满了各种被拆解的零件和废旧的义体，看起来像一个垃圾回收点。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佝偻着身子，专注地修理着一个老旧的机器仆人。他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动作有些迟缓。

　　艾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慢慢地走下车，脚步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男人听到了声音，停下了手中的活，缓缓地转过身来。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沙吹起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露出了他的脸。那张脸，艾拉曾在梦中描摹过无数次，熟悉得让她心痛。只是，它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意气风发的模样。岁月和苦难，在他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

　　他的左眼，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糙的、闪烁着不稳定红光的电子义眼。那道狰狞的伤疤从他的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显得狼狈而沧桑。

　　他不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魅影”。

　　他只是一个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的普通男人。

　　凯。

　　艾拉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七年的追寻，七年的执念，无数次的希望与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喉咙里翻滚的苦涩。

　　凯也看到了她。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无法置信。他手中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浊的右眼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艾拉……”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艾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就是这个声音，这个她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的声音。

　　她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走到他的面前，抬起手，想要触摸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手却停在了半空中，无法落下。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汇成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两个人的心里。

　　“为什么……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