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与霓虹》tonykw12

10、废墟中的重逢

　　灰色地带的天空，永远是浑浊的土黄色。

　　这里没有霓虹，只有两个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将一切都染上枯败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沙尘、火药和机甲残骸散发出的焦糊味。这里不是城市，只是一片巨大的、无休无止的战场。各个势力的武装在残垣断壁间厮杀，生命在这里比水更廉价。

　　艾拉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

　　她不再是那个只在新弧光城地下世界出名的“送葬人”。在这里，她有了一个更直接的代号——“死神”。一个独来独往，枪法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身手利落得不似人类的佣兵。她为不同的雇主作战，唯一的目的，就是换取关于那艘五年前的加密运输船的情报。

　　两年的时间，她从一个追寻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争机器。她的皮肤被烈日晒成古铜色，身上添了更多狰狞的伤疤，眼神也变得更加空旷，仿佛这片废墟已经成了她内心的写照。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寻找凯，已经从一种炽热的执念，变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麻木的本能。

　　这一天，她所在的佣兵团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巷战。他们成功摧毁了敌对公司的一个前哨站，但己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艾拉靠在一堵被炸塌的墙壁后，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快速医疗剂。她检查着弹药，准备清扫战场，寻找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哭声，从不远处的废墟下传来。

　　那哭声，像一根生锈的针，毫无征兆地刺进了艾拉麻木的神经。

　　她端起枪，警惕地循着声音走去。

　　在一堆坍塌的预制板和扭曲的钢筋下，她看到了那个哭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挂满了泪痕和灰尘。她抱着膝盖，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缝隙里，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瑟瑟发抖。她的眼神，和她身处的这片废墟一样，充满了绝望和空洞。

　　在看到那个眼神的瞬间，艾拉的呼吸停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了十几年。她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城市，看到了那个同样坐在父母尸体旁，不知所措的自己。

　　历史，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完成了它的轮回。

　　艾拉的第一个念头，是转身离开。

　　她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和悲剧，她的心早已被磨成了石头。她很清楚，任何牵绊，都是弱点，是累赘。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带着一个孩子，无异于自杀。

　　她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妈妈……”

　　身后，传来女孩带着哭腔的、梦呓般的呼唤。

　　艾拉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李……”

　　一个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称呼，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现。

　　她想起了李那张被岁月刻满的脸，想起了他伸向自己的、那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想起了他临死前那句“好好……活下去……”的遗言。

　　她慢慢地转过身，重新走回那片废墟。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女孩，看着那双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眼睛。在她那潭死水般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悄然复苏。

　　她缓缓地蹲下身，像很多年前李对她做的那样，向那个女孩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上，也布满了战斗留下的伤痕和老茧。

　　“别怕。”

　　艾拉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我带你走。”

　　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绝望世界里的陌生人。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那只小小的、沾满灰尘的手，轻轻地握住了艾拉的手指。

　　当两只手相握的那一刻，艾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寻找凯的执念依然存在，但它不再是她世界的全部。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一个追寻过去的幽灵。她也成为了别人的……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