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退烧 他舍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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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晚上七点二十，持续了一天一夜的特大暴雨终于偃旗息鼓，转为毛毛细雨。
张秋秋的峡谷厮杀就此暂停，蹬了个三轮，淌着淹过膝盖的积水，过去店里接人。
陈决把周池喊起来，用雨衣上上下下把人裹好。
被扒了雨衣的张秋秋：“……”
“哥，我就不算人吗？”
陈决头都没回，“你也烧到三十九？”
“那我要是下次生病，哥你会来照顾我吗？”
“生病找医生，找我一瘸子有什么用？”
张秋秋觉得他决哥跟峡谷里那些双标的情侣狗没差。
外面虽然雨停了，风却还是大，一出店门周池止不住地抖。
陈决隔着雨披拍拍他，又托着他把他送上三轮，张秋秋站在上面接。
三轮高，陈决自己没法上。
张秋秋也有点手足无措，“哥，咋弄？要不我抱你？”
陈决让他滚远点，然后指着周池喊他别动。
卸了拐杖，陈决直接坐在淋湿的车厢板上，挪上了车。
就这一下，让他裤子湿了个透，裤管贴在腿上，勾出戛然而止的右腿。
周池的视线没从陈决的身上移开过，陈决不看他，对着张秋秋，“扶一把不会？”
张秋秋：“……”不是喊他滚远点么。
待他坐好，张秋秋蹬着三轮，慢慢吞吞地上了路。
周池被雨披罩着，不说话也不抬头，蜷缩在腿上一动不动。
陈决过去，掰着周池的肩，让人面对他，先把周池抿着的唇拨出来，再把人扣怀里，不让周池喝着风。
周池抓着他衣摆，挺用力的。灼烫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又重又急，不知道憋着什么气。
陈决隔着湿答答的雨披，又紧了紧圈着他的手。
三轮车不太稳当地载着他们，穿过被水淹的街，越过凌乱又混乱的雨夜。
张秋秋把他们送到楼道口，他们住的老式小区，楼道里也淹了，漫出的水黢黑，飘着一层污浊的油。
陈决光看着就犯洁癖，想到等下得踩进水里，头皮直发麻。
“哥。”周池过来，“穿我的鞋。”
“穿谁的都一样。”陈决说着一拍张秋秋的背。
张秋秋鬼喊鬼叫地嗷了声，立马把手机揣兜里，去接周池。
周池高烧不退，雨下了多久他就烧了多久，骨头都快烧融了，自己没力，跳下三轮的时候张秋秋差点兜不住他，还好陈决在背后拽了把。
陈决：“要你什么用？”
张秋秋洗心革面，抹了把脸上的雨，半扎马步冲陈决张开手，“来吧哥，我绝对不会摔着你！”
周池一手撑在挡板，一手拨开张秋秋，“我来。”
陈决蹦下来，周池抱着他退了一步，随即稳稳站定。
陈决给了张秋秋一百。
张秋秋推回去：“没多大事儿，用不着。”
陈决把一百直接塞他兜里，又用拐杖给了他一“脚”让他快滚，“回去煮点姜茶！”
张秋秋比了个“ok”。
老小区也在停电范围里，但家里总比店里舒服。起码周池能好好睡在床上休息，也有感冒药。
周池除了裤腿，身上基本没湿。
陈决比较狼狈，因为兜着他，又一屁股坐进过水里，全身几乎没干的地方。
但他把周池先赶去洗澡。
周池哪里肯。
陈决点了支烟，右手掐着跳痛的半截腿，跟周池对峙，“你要乐意，咱就这么一直坐着也行。”
周池抿着唇，转身回了自己房，出来时带着陈决和自己要换的衣服。
“哥，你先换衣服。”
说完进了浴室。一阵水声后，他又出来，通红的手上捏着条烫好的毛巾。
他低垂着视线走近，把毛巾放到陈决腿前空了一块的椅子上。
陈决抽了口烟，没说话。
等周池洗完澡出来，陈决没在客厅了。周池在他房门口站了会儿，还是回了自己房。
床头已经有人替他用保温杯倒好了水，拆了一粒药，还切了个苹果。
吃完，周池躺回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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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城大雨上了热搜，关注度持续走高。市政连夜出台应急预案，停雨后第一时间疏通水道，加大排水力度。
电力也在一夜间抢修恢复。
网上调侃说晋城政府这次终于知道要拿出全力补天了。
暴雨后的第三天，小吃街重新开市。
徐虎刚奔完丧回来，一到店门口，感觉天都塌了。
他东家的店面大门紧闭，上头贴着四个字“暂停营业”。
张秋秋写的，文盲一个，“暂停”的“暂”多了一点，成了“车斥日”。
徐虎拿手遮在额头，往黑黢黢的门里瞧，门内一片狼藉，混浊的积水上飘着各种盆和桶，还有粉色的三联单。
账台上也乱作一片，一看就是被人翻动过。
这场景，忒像他玩的刚枪游戏里被水淹成废墟的水城，一副劫后无人生还的模样。
徐虎默了默，掏出手机给陈决他们打电话，结果一个关机一个不接。
他点了支烟，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抽，想不明白自己回家奔个丧，咋把东家也给奔没了。
等他抽完一支烟，手机响了。
“决哥！！”徐虎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咱店咋没的？你俩啥时候跑的啊！？”
“……”
好好的厨子，咋不长脑子？
就在陈决无语的这几秒，徐虎突然压低了声，做贼似地问：“还是又有人来抓池……”
“打住。”陈决不耐烦地揉揉眉心，“没跑。没倒。周池病了，没开店。”
徐虎拍拍胸口，还好还好，工作没丢。
陈决让徐虎把店里先粗略收拾收拾，店里的食材有些已经不新鲜了，没法用，所以这两天先不开店了。
而且他腿不行，周池又病着，不想多折腾。
最后没忘让徐虎把“暂停营业”的纸扯了，重新写了一张——闭店三天，有事电联老板。
徐虎把店里收拾完，挑着能用的食材炒了两道菜给陈决他们送去。
“池哥呢？”
“还在睡。”
“还没退烧？”徐虎看陈决的脸色也不大好，“要不然我带池哥上医院去看看？”
陈决低笑一声，说，“行，你去试试，看他听不听你的。”
徐虎闭嘴了。
这世界上能管得住周池的只有陈决。陈决都没叫动，那他更不行了。
“明天。”陈决看向紧闭的房门，“明天还烧，就上医院。”
“绑也给他绑过去。”
但周池挺争气，半夜退了烧。
退烧发汗弄得他浑身不舒服，拿了套新睡衣想再洗个澡，出门发现陈决睡在沙发上。
陈决听见开门就醒了。
周池过去，蹲着说，“退烧了。”
陈决摸摸他额头，摸了一手心汗。
“哥，你回房睡吧。”
陈决懒得动，接着在沙发睡了。
很轻的，周池也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陈决闭着眼懒懒把人的手一握，“少操心。”
“你好我就好了。”
后面两天，陈决回了店里，店里还得整顿，货也要重新进。
那群老顾客也天天打电话来催开门。
“小陈啊，池子没事了就赶紧回来。你们一休息，我们都不知道吃什么了。”
陈决的店主要做盒饭，三个素菜加一个荤菜只要十几块，周围工地上的、开出租的、送外卖的、还有协警、环卫这些都是固定食客。
有人除了早饭，其他两顿都在陈决这里解决。
便宜，口味也还行，不像市中心，四五十的面精致是精致，但吃不饱。
何况他们也没条件吃那精致的白领餐。
徐虎是店里的掌勺，做熟了知道大家的口味。
有的时候谁说想吃点什么，就直接跟徐虎点。徐虎再开第二天的菜单给陈决去进货。
陈决每次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说要加钱，让他们别欺负残疾老板，但没一次真加的。
“池子还没好呢？”
大家熟络，来了总会问上一两句。
陈决按着计算机，“烧退了。不让他乱跑，养两天。”
“你也太宝贝你这弟了。”
“不然呢？”陈决把计算机转到人面前，“一共23。”
“你这样，他以后还怎么娶老婆？”
陈决点点付款码的牌子，“他娶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你宠坏了，谁家姑娘要？”
陈决扬了扬眉，“你管呢？”
那人付了款，临走又问：“池子几岁了？”
“二十几。”
他这一答，把人后面的话全堵了。那人无语的对着陈决点了点，“你啊……”
“他的事，我不替他做主。你要介绍姑娘，得和他自己说。”
那不得被池小子记上仇啊，回头饭钱都得多收他五块？
店里忙停后，陈决到门外抽烟。他懒散地倚着墙，将拐杖靠在一边。
周池今年二十八了，大家眼里的适婚年纪。
隔壁老头想给他介绍，对面大婶也想，连食客都来插一脚。
按大婶的话讲，“小池长得多好啊！皮肤比姑娘白，眼睛也大，骨相周正。你看他平时冷冷的酷酷的，笑起来可勾人嘞。姑娘家家的谁不喜欢这一款？”
“何况小池人也高，得有个一米八吧？身材匀称，肌肉漂亮……”
陈决呼出一口烟，轻嗤着提了下嘴角。
怎么谁都踏马的惦记他家周池？
要真能挑着好姑娘，他也不是不愿意放。可他们一边说周池好，一边又说周池唯独家庭条件欠缺点。
要车没车，要房没房，家里只有个没血缘关系的残疾的哥。
唯一算得上家底的就是这家小饭店。
可惜也不全是他的。
所以他们介绍来的姑娘，要么是农村想找个当地结婚落户的。要么就是有点残疾，说让周池将就将就。
还有四十几岁二婚带个十几岁孩子的。
陈决是真他妈的无语，想怼一句，“将就个屁的将就。”
小饭店盈利是不高，但这些年他给周池也攒了五十万了。
周池哪天要想娶，这点钱不够买台车？
婚房就拿他们现在住的这套，他搬出去，花点钱给他们重新装修。
他无所谓，住哪儿不是住？再不济睡店里。
平心而论，他是没能力给周池更好的生活，可也没让周池将就着过。
他捧手心里的，哪能送出去让别人糟蹋？
可他也愁。
怕周池在他这里困一辈子。
他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退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