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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乖点儿吧 别闹,我腿 ...

  •   (2)

      陈决半摸黑地去前厅找药。

      门口拦了沙袋,叠了两层,他没法单腿蹦过去,只好憋屈地撑了把墙面。

      越过去便一脚踩进了水里。店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冰凉激人。

      陈决踢走飘到他脚边的盆,不耐烦地提了下裤子。

      店里的药箱基本没用过,被雪藏到了账台桌兜最里面。陈决耐着心往外扒拉了一堆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和破烂票据,最后发现药箱里的退烧药过期好几年了。

      “……”

      这要是他自己发烧,多半囫囵吞了。但这是要给周池吃的。

      索性他平时揣着止疼片,还剩一颗。

      端着水回去的时候,周池正窝在最角落,把自己缩作一团。

      陈决稍微抬了点手机灯,让光线边缘能照到周池的脸。

      “戴口罩做什么?”

      发烧的时候还戴口罩,不怕闷死?

      周池懒懒冲他摆手,让他别靠近。他烧得太突然,自己摸着没有三十九度也应该过了三十八度,呼出的气烫得要命,身上阵阵恶寒。

      不像是因淋雨染的风寒,倒像是流感。

      最近流感闹得凶,前一阵医院里呼吸科爆满,输液室占位快赶上春运。

      周池很注意,每次出门戴口罩,生怕染了病毒回来过给陈决。

      不是陈决有多矜贵,病不得。而是周池看不了他疼。

      之前陈决得过一次流感,去年冬天的事。

      那次便是他过给陈决的。

      他自己烧了两天就退了,咳嗽也没咳多久。

      陈决烧了三天,身上疼了三天。那三天又恰巧冷空气南下,温度骤变,陈决的断腿本就不消停。再加上流感的高烧,他的腿变本加厉地折磨他,抽筋抽得厉害,疼到碰不得。

      最后实在熬不住,去医院挂了一晚点滴。

      之后起了咳嗽,前前后后咳了两个月。

      他怕他咳出问题,压着陈决去拍片,医生说有点炎症,开了点药调理。

      这一遭给周池整怕了,后面一直注意着。

      但市场来往人多,防不胜防。

      今儿也是寸的,赶上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两个人被困在了这里。否则他早把自己隔离了。

      陈决没管那么多,把人拉过来,口罩一解,往人嘴里塞药。

      周池拿手捂住口鼻,“你离远点。”

      “能远去哪儿?”陈决问,“把水喝完。”

      那水其实就半杯,想也知道是陈决拄拐不方便拿,洒掉过一些了。

      吃完药,周池裹好衣服下床去。

      陈决给他拽回来,“哪儿去?”

      “我待外面。”

      陈决气得牙痒,薅着那人发烫的后颈,把人按回身边,“再吹一晚上风?”

      “明儿是不是得叫个120给你拉走?”

      周池不说话,执拗地僵着不动。

      陈决没办法了,周池是犟种中的犟种,有的时候好赖话全听不进。

      他捉着人手,把周池捏紧的拳头强行按在空荡的裤腿处。

      “别闹,我腿疼。”陈决声低,在这暴雨夜显得有些疲。

      周池的拳头就松了。

      “乖点儿吧。”陈决在人头顶撸一把,“不怕你过,你别折腾我来来回回就成。”

      周池把口罩重新戴回去,蜷着窝陈决身边不动了。

      陈决没照灯,抬手在周池脸上乱摸一通,把人口罩扯下来。

      他们离得不算太近,但陈决能感受到周池滚烫的呼吸,和他控制不住的颤。

      周池烧得太高了。

      “还冷?”

      “没。”

      陈决起来,从床底的周转箱里翻出许久不用的夏被。撑着拐杖不好铺,他把拐杖卸了扔到一旁,曲着左腿用膝盖顶着床边。

      周池迟钝地反应过来,忙扶住他腰,“我来。”

      陈决置若罔闻,反倒对着他的屁股拍了两下,“祖宗,动动。”

      陈决把被子折了两折,周池嫌脏不愿意盖,那就给他垫在屁股下。

      钢丝床上没垫子,坐着硌屁股,垫个被子能好些,也暖和。

      垫好后他直接把人按回去,让周池坐他左边,然后挨着他坐下。

      周池呼吸重,在黑暗的环境里听着格外明显。

      陈决伸手往边上拍了拍,没管拍到的是哪儿,就这么随意地哄着,“气着呢?”

      周池说没。

      但那话音硬冷,听着便是小孩子脾气,跟自己生气呢。

      陈决把他揽过来,周池别不过他,被他压着脑袋按在了肩头。

      小孩儿头发有些长了,明明是个犟种、硬茬,头发却生得软,长了之后摸着怪舒服的。

      陈决不当人,把周池的刘海一下下往脑后撸,折腾病号。

      周池则在底下做小动作,把屁股下的被子拉出来一些,往陈决腿上盖。

      陈决随他去了。

      周池靠着陈决睡着后,这人在嘴里叼了根烟,没点,只想叼着吸点尼古丁。

      毕竟最后一颗止疼片拿来喂周池了,剩下漫漫长夜他只能生熬。

      周池睡得冷,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他抵着人额头,叼着烟低笑着搁人耳边含糊不清地说:“别拱了,再拱我可坐不稳了。”

      他那截腿没剩多少,难以保持平衡。

      陈决坐得不舒服,但也没过多动作,只小幅度地撑着床面提了提身子,好让自己背脊抵着墙。

      而他说过那句话后,周池也乖,窝在他颈侧,没再乱动。陈决搂着人,闭着眼也想睡,却被疼痛磨着,另一只手死死绞紧了空荡的裤腿。

      -

      周池退过几个小时烧,凌晨四点的时候又重新烧了起来。

      烧得浑身滚烫。

      陈决在让周池吃过期药和看着他被烧成傻子之间徘徊了几秒,决定抽出之前带进来的酒精棉,给周池物理降温。

      周池昏昏沉沉地抓着他的腕子,问;“哥,几点了……?”

      “四点。”陈决给他擦了眉心、耳后,脖侧和腕心。

      “饿没?”

      周池没回答,像是又睡了,隔了几秒才问,“外面还下雨么?”

      “下。”

      “你腿还疼么?”

      “不疼。”陈决说,“睡你的。”

      窝在肩膀上的脑袋点了点,随即陷入新一轮的睡眠。

      雨一直没停,电也没来。

      陈决熬了一夜,等断腿消停些,才勉强睡了会。

      再睁眼,身上盖着脱给周池的外套,那床夏被的一角也被卷起,垫在了他胀痛了一夜的断腿下。

      那人替他理过裤腿了,不再是凌乱散落的扎眼模样。

      他想去找人,但被周池靠着硬坐一夜,他现在几乎感受不到发麻的下半身,撑着拐扶着墙也没把自己弄起来。重伤过的左腿不顶事,踝骨僵得像是新配来的——用不熟练。

      兀自挣扎间,周池端着两碗馄饨面进来了。

      “昨天还剩了十几个,我又加了把面。”

      “烧退了?”陈决问。

      “还没。”周池回答,“煮个馄饨没多少时间,撑得住。”

      周池把馄饨面放在椅子上,推到陈决面前。

      这里没洗漱用品,只有剩下的小半瓶漱口液,还不知道是谁什么时候买的。

      两人凑合用了。

      周池高烧没胃口,吃了几个馄饨便停了,陈决把剩下的吃完,然后点了支烟。

      那烟的滤嘴被他咬烂了,扯掉过一节。

      “今天要是雨还不停,想办法让秋秋来接。”陈决吐出烟圈,“店里药过期了,回头要换一批。”

      周池问他,“止疼片还有吗?”

      “没了。”陈决回答,“给我补点。”

      “知道了。”

      其实幻肢痛来的时候,止疼片没什么用,而且等止疼片“找到地方”,陈决得先痛上一个多小时。

      能不能止住也看造化。

      没办法,幻肢痛这种病,没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疼起来就要命,疼的也不是剩下的那截,而是已经没了的地方。

      所以止疼片不一定管用。

      何况陈决两条腿都伤得重,有时周池也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在吃止疼。

      周池收了碗,回来时陈决已经灭了烟。

      “过来。”陈决冲人招招手。

      周池过去,被他勾住了脖子。

      那人在他耳边说,“给我弄起来,没力了。”

      周池咬着唇,点了下头,半搂半抱地把人弄起来,“去哪儿?”

      “厕所。”

      “哦。”周池手落在他胯上,被陈决猛地捉住。

      “干嘛?这你也要跟?病的你。”说着,陈决把他掸开,推到床上。

      接着一件衣服兜头罩下来,“让你穿就好好穿着。”

      周池抱着衣服,在门里头咬唇。

      而上一秒还耍帅的陈决,转出周池的视线立马扶着墙,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艹!真疼!

      外面冰冷的积水从脚底透上来,激得他膝盖都软了。

      于是一米八六的大男人,一手拄拐,一手扶墙,走出了独腿小碎步。

      得亏周池没倔犟地跟来,否则陈决真不知道自己的脸往哪里放。

      周池的烧始终不退,烧到后面一直在昏睡。

      陈决打了电话给秋秋,本名张秋秋——他们这里收废品的。

      爹妈都是农村出生的残疾人,妈是环卫工,爸就是收废品的。

      张秋秋念完高中没念了,家里供不起。于是子承父业跟着收废品。

      老张只知道兢兢业业,小张却知道投机取巧,已经包下了他们这条小吃街的纸壳、塑料瓶,泡沫箱等。

      陈决在电话里说让他想办法来一趟,把他家小少爷接走。

      他们这里积水太严重,开车过来一准抛锚,得张秋秋拿他的三轮来接。

      张秋秋那会儿刚进峡谷,接到电话,紧着准备的最后几秒倒计时说,“哥,只要你舍得让池哥风里雨里走一遭,我现在立马去。”

      陈决抽着烟,没话了。

      让烧到三十九度的人再去淋一场雨,回头再整出个肺炎……不知道受多少罪。

      陈决挂了电话,回到周池边上。周池蜷缩在了钢丝床上,睡得眉头紧锁。

      陈决出去了好几趟,包了冰袋,拿了药、倒了水,又取了一盒酒精棉。

      还用最后的电量查了查过期三年的感冒药能不能吃。

      “哥……”

      听到周池无意识的呢喃,陈决动作顿了顿,半晌叹了口气,扔掉手机,把半昏睡的周池抱回怀里,任劳任怨地给人做起物理降温。

      又自嘲地笑道——

      “我大概,真是……”

      “上辈子欠了你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乖点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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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