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雨 那我能靠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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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池哥！酒送到了！”送酒的小孩儿拉着嗓子冲黑黢黢的门面里头喊，一边等人一边把货卸在门口。
时值下午三点，没什么生意，大部门的门店都只留了账台的一盏灯，其他为了省电关着。
等卸到第三箱，才听到门里传来“哒哒哒”的动静。他忙上去掀帘，跟陈决差点撞上。
“决哥，咋地是你出来？池哥呢？”
陈决身体不方便，平时都是周池——这家店的二老板，出来收货。
毕竟是成箱成箱的啤酒，缺一条腿的陈决不方便搬。
“他去市场了。”陈决把他扒拉开，点了货。
“那咋？我给你搬进去呗？”
“用不着，”陈决觑他一眼，“送你的货去。”
小屁孩笑笑，“也不差这会儿么，就几箱耽误不了几分钟……”
陈决在签收单上签了个张扬潦草的“决”，往人胸口一拍，“得了，快走。”
今天报的有雨，他们说话的功夫，外面已经变天了。
小屁孩车上还十几箱的货，等下遇上暴雨，路上再积个水，要多麻烦有多麻烦。
“哥，你真行啊？”小屁孩吸着鼻子张望。
陈决懒得理。
“那你慢点啊。”小屁孩嘱咐道，“等下你要是摔了磕了碰了的，池哥得扒我一层皮！”
陈决一点不领情，抬手给了人一个“快滚”的手势。
缺了条腿干啥都不太方便，陈决换了几个姿势，才把啤酒扛上肩，另一只手拄着拐，往店里挪。
空了的右侧裤腿被他打了个结，摇摇晃晃地挂在那，除了扎眼还碍事。
平时周池不让他这样，总帮他把裤腿折好，塞到腰后，给他理得平平整整的。
他觉得好笑，腿都没了还讲究。
周池淡淡嘲他：“那你索性裤子也别穿了。”
陈决笑着在人头顶恶狠狠揉了把，“你丫的……我还剩一条腿呢。”
周池这才抬眼去瞧他，“你知道就好。”
想到这里，陈决兀自一笑，坐到边上，解了裤腿的结，重新折。只是他没周池细致，折好的裤腿塞到腰后就乱了，他没那个耐心理，瞎塞一通。
最后皱了吧唧的裤腿乱得越发没眼看。
等他重新撑好拐杖，外面的雨便下下来了。
“嘀嗒嘀嗒——”
雨点子很大，下得也急，几十秒钟的时间，地上湿了个透。
陈决看了眼门口的水桶，廉价透明雨伞正静静插在里头。
……
跟兔崽子说了几遍出门带伞，结果还是踏马的没带！
陈决收回眼神，又扛上一箱酒。
他懒得去接。周池每次都记不住带伞。他也不能趟趟去接。
“轰隆——轰隆——”连续的闷雷滚过，惹得陈决心烦。
外头的雨不要钱似的倒下，他们这儿排水烂得等同于没有，没一会儿便积起水来。
啤酒箱被飘雨打软了，陈决没了着力点，索性也就不搬了。
他立在门口，点了支烟。
抽一半，积水已经没过了第一格石砌的台阶，灰色的水面上浮着落叶和一些没扫干净的垃圾。
陈决咬着滤嘴，静静站了会儿，然后撑了两步拐杖，抽了边上桶里的伞。
“这么大雨去哪儿啊？”隔壁店的大爷拿了个小马扎坐着，也在抽烟。
雨大，打在伞面跟放炮仗似的，陈决没听清。
“池小子又没带伞？”
大爷说完，夹着烟的手在空中点了两下，说道：“我说啊，就得让他淋一淋，病一病，这样才会长脑子。”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去接。别说你不方便，单说以后娶了老婆，人家还能这么宠着他不成？”
陈决的伞面掀了掀，冲着人：“过会儿他回来，你再当他面说一遍。”
大爷又朝着他点了点，抽自己的烟去了。
陈决一手撑伞，一手撑着拐杖。
外面风斜雨骤，灰蒙的街道上只剩他独自一人。
转过拐角，视线里多了一抹身影，那人打着把透明的伞，低头走得急。
身上除了脑袋肩膀没湿，其他地方的衣服全湿透了，紧贴在身上。
“周池。”
听闻自己的名字，那人刹住脚步，猛然抬头，有些怔愣地停在原地。
陈决上下把人扫一遍，无语一哂，冲人：“傻了？”
周池立马回神，急步过来，钻进他的伞下，“这么大雨，你出来做什么？”
小小一把透明伞，哪里能撑两个人。
陈决怼他一下，“回自己伞去。别把我弄湿了。”
周池拧着眉头，接过陈决手里的伞，另一只手半圈在陈决身后，不敢搭上去。
陈决觑他一眼，这么大雨，没和他计较，只说：“宁可花钱买伞，也不愿意提前带把伞。什么毛病？”
周池不答话，注意着陈决脚下。
回到店里，谁都没少淋着。周池去后头仓库拿了毛巾，先擦陈决。
陈决当年伤得重，两条腿没了一条，碎了一条。
那些截肢后会有的问题他都有，多段骨折的左腿也没好到哪里去，早早就被医生断言——以后肯定会得关节炎。
周池平时都很注意，不让陈决冷着冻着。
这次是他没脑子，又忘记带伞，着急忙慌地买了伞往回赶，却还是没赶在陈决出来之前回店里。
“下次不用接我。”周池眯着眼，低着声说。
陈决换掉了湿衣服。而周池正半蹲在他面前给他折裤腿。
陈决闻言，把手里的毛巾往他还滴水的脑袋上一盖，带着点烦地给周池把洇进眼的雨水擦干净。
擦得人眼尾红了一片。
又将人一推，“去把衣服换了。”
周池没犟，放下他的裤腿，先进去换衣服。换好出来时，手里拿着吹风机和一块烫过的毛巾。
毛巾是拿来给陈决敷腿的。
陈决今天这么淋雨，腿肯定要疼，得提前热敷，晚上好少受点罪。
他找了陈决附近的插座，插上吹风机，呜呜呜的热风冲着陈决，“酒你搬的？”
他一共订了九箱，外面现在还剩七箱。
陈决懒得答他这些废话，捏着吹风机调了个个。
周池就先把自己吹干了，再把陈决吹干了，最后把门口的酒搬到后仓库。
搬完出来的时候，陈决在抽烟。
他也点了根。
外面雨势瓢泼，积水已经没到了第二格台阶。
周池看了会儿脏水上漂浮的破烂塑料袋，又去看陈决，视线由上往下，看到陈决脚上的鞋时，抹了把嘴，没止住，笑出了声。
陈决不太利索地动了动左脚丫子。他穿着周池的拖鞋。
准确而言，是出门时特地换了周池的拖鞋。
他这人有点洁癖，要不是为了接周池，打死他也不乐意淌着脏水出门。
谁种的因，谁承担果。
他不想脏自己的鞋，就穿了周池的。
“脱了吧，我去刷。”周池说。
陈决利索地蹬掉了鞋，在人身后喊，“给我的鞋也刷一下！”
原以为这场暴雨来的快去的快，没曾想，一下下成了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
小吃街的排水系统彻底瘫痪，水越过台阶漫进了店里。
周池搬来沙袋，堵着门口。
陈决拿了个小板凳，抄着个簸箕，在周池身后舀水。
周池把放伞的红色水桶给了他，“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陈决眯眼瞧着外头，这雨……还真不好说。
“等下在仓库门口再拦几个沙袋吧。”
“好。”
雨一直没停。
打开微博才知道，#晋城大雨上了热搜词条，各个区都淹了，北城区淹得最严重，还有大面积的停电。
不凑巧，他们刚好在停电范围内。
周池找来蜡烛，点了两根当作照明，“你睡仓库里去。”
店里简陋，只有后仓库摆着一张钢丝小床，是当初疫情的时候，给住店店员准备的。后来就没人睡了。
陈决夹着烟问，“你睡哪儿？”
“我在外面就行。”
陈决灭了烟，拄着拐杖过去，拉着周池朝后头走，“咱家那椅子睡一晚，你腰就不能要了。”
“真要睡，也等我回头换成软面的。”
周池跟在他身后，模模糊糊地“嗯”了声。
潮湿雨夜，气温不怎么高。陈决从储物柜里找了两件他的外套出来，给了周池一件，“放挺久了。”
上面全是樟脑丸的味，引得周池皱了皱眉。
“要么套上，”陈决睨着他，“要么我给你拿发霉的被子。”
周池老实把衣服套上了。
因为没电，两个人都没刷手机，就在黑暗里头坐着。
“哥，腿疼么？”周池问。
“别老惦记。”
“那我能靠过来点么？”周池又问。
陈决压着空落的那侧，手指略略收紧，嘴上却是吊儿郎当，“怎么，还怕黑？”
“没。”周池说，“我有点冷。”
话音刚落，陈决的手探了过来，贴了他的额头，又去贴他的脖侧。
周池闻到了他手上还没全部散去的烟草味，混着这逼仄空间里的潮湿。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后，周池被陈决脱下的外套又裹了一层。
“发烧了。”陈决嗓子低，听着不太温柔，“我去找药。”
周池拽他，“别去了。”
药箱在前面的账台，陈决得淌水过去，他不放心。
“捂捂就好了。”
“捂你个头。”陈决打开手机照明，撑起拐杖。
走出去两步，又折回，弯下腰，没好气地把周池穿着的外套拉链拉上，冷着张脸说——
“老实给我待着！”
另外，我不是日更选手，有榜随榜，其他时间的话……还是想说你们有空来看一眼就行（可能隔日，可能两天一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