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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过往·4 是冬日里, ...


  •   (14)

      虽然陈决答应了会去看周书尘,但周池不怎么安心,睡到半夜还是醒了,迷迷瞪瞪地爬下床。

      他一动,陈决自然跟着醒了,懵了几秒,扯着小屁孩的脚把人拽了回来,按回被子里,“睡你的。”说完,自己穿上衣服,迅速下楼去。

      再回来时,带着一身寒气,手脚冻得冰凉。

      周池没好好睡,半梦半醒反趴着在等他,眼睛睁不开,只寻着声转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哥……”

      后面的话,陈决一个字也没听清,也懒得去追究。他将周池掰正,裹好被子,拍拍他的脑袋,“周叔安稳睡着呢。你也给我老实睡。”

      周池大概是听进去了,身体慢慢松下。

      陈决重新躺下,被子里的热气早就散光了,手脚冷得发疼,那点困意便也散得无影无踪。

      外面起了风,呜咽着钻进漏着缝的玻璃窗。

      他看了看睡在身侧的小不点,忽而觉得可笑。

      本以为自己独惯了,多个累赘会不习惯,结果却是让小不点越来越入侵自己的生活。

      亦如当初,看着周书尘拖着病躯在挨家挨户借水,他分明是没什么怜悯心的,却又止不住上前。

      当时是什么心境,他已经忘了。大抵还是想还上些人情。

      周书尘对他的照拂他不是真的视而不见,冷情冷心。只是这个楼里对他的闲言碎语太多,他不想把这些加之在别人身上。

      跟他走得近,就会被指指点点。所以他总想避开、躲开。

      没曾想现在反到弄得自己被动,越陷越深。

      身边的小屁孩睡得不安稳,嘴里不知在嘀嘀咕咕什么,陈决拍了拍他,才让他安静下来。

      陈决尝试继续睡,可他实在冷,被子里跟冰窟似的。他想过要不要冲个热水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作罢。

      热水瓶里有一壶烧好的热水,但那是给他们明早起来洗漱用的水,他要是现在用了,明早还得跟那群老头老太抢灶台重新烧,到时候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儿。

      他自己其实无所谓,用冰水也能洗。可总不好让周池跟着他一起,回头手上长冻疮或是脸上皲裂了不好弄。

      小孩儿又脆又麻烦。他不喜欢。

      正拧眉,身边的小兔崽子又动了,摸摸索索地往他这边挤。

      陈决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周池的脑袋,低声警告,“再挤过来,我就把你扔下床!”

      周池动作停了一下,睫毛抖了抖,大概是想睁眼,又实在困得厉害。

      陈决不再管他,把手收回被子里,没成想,小兔崽子安静了没几秒,再次往他这儿挤。

      从自己的被子里钻到他的被子,半边身子跟他贴着。

      陈决最后没地儿躲了,缩在床边,手把着床架,咬牙切齿,“再挤我就掉下去了!”

      说完,腰上一痒,周池的小手抱了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陈决愣了,小孩儿抱着他,在他颈侧呓语,“哥……你好冷啊……我给你、我给你……”

      小孩儿卡了很久,也没往下说,反而又睡过去了。

      陈决瞪着眼,盯着天花板,满心的火气噗呲灭了,甚至有些想笑。

      看吧,被小孩儿缠上,就很难摆脱。

      他吃力地侧过身,把周池挪到自己的被子里,再勾过周池的被子,加盖到身上。

      两床被子一压,怀里还有个小火炉,自是不再冷了。

      甚至有些太过好眠,以至于两个人都睡过了头,要不是周书尘上来敲门,两个人怕是都要迟到。

      隔夜的热水只剩下一点温吞的热度,陈决倒了一杯刷牙的水,剩下的留给周池用。

      早饭在路上吃的,一人一个包子,陈决给周池多加了个蛋。

      周池看他没有,掰了一半给他,又觉得不够,把自己的半个蛋黄也给了陈决。

      陈决好笑,“嘛呢?”

      周池吃着半个蛋白,“我不长身体,可以少吃点。”

      陈决无语,把蛋黄直接塞他嘴里了。

      -

      后几周气温一降再降,跌破零度,筒子楼的水管不出意外地冻住了。好在周书尘早早让俩小的用两家所有的水桶、脸盆接满了水,才免于断水困境。

      晚上陈决给周池洗澡,周池发现他手上肿了好几块,“咋弄的?”前两天只是红斑,今儿就肿出来了。

      那些肿块摸上去硬硬的,有些刚好在关节上,让陈决的手指僵硬着不能弯曲。

      “冻疮。”陈决回答。

      冻疮碰了热水会发痒,陈决不想跟周池掰扯太多,让他赶紧洗。

      洗完澡,周池硬拉着他去找周书尘,“爸爸,哥的手肿了!”

      陈决把手插在口袋里,“叔,没事。就是冻疮。”

      周书尘让他把手伸出来,陈决默了会儿,才伸过去,“真没事,早几年经常发。”

      他语气吊儿郎当,听着像是习惯了,压根没放心上。

      周书尘:“小池,去拿药箱。”

      周池找来药箱,周书尘拿出药膏给陈决涂上,“以后自己注意,别总碰冰水。”

      说完,他把药膏递给周池,“盯着,咳,盯着你哥每天涂两回。”

      “哦。”周池煞有介事地把药膏收进口袋。

      陈决:“……”一想到以后要被个小屁孩盯着,他就一阵头疼。

      小屁孩尽职尽责,每天给他涂两次药,早上也不让他用冰水洗脸了,而是分着用一壶水。

      为此周池改掉了要用两杯水漱口的习惯,一开始他不适应,总在刷完牙后,要舔上半天的牙齿。

      陈决忍不住笑,“用不着你省。”

      周池表情严肃地摇头,“不行。”

      陈决掰着他的下巴,看到他舌尖上因舔牙齿而撩出的水泡,"不嫌难受?"

      周池很老实,回答他难受。

      他忍得很辛苦,一个习惯养成只要七天,改掉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可他又说,“我会慢慢习惯的。”

      陈决没想让他改,隔天去买了个热水瓶回来。

      但周池还是改掉了他的习惯,多余的那壶水,留给陈决冲热水袋用。

      -

      这一年的元旦,从三十一号开始放三天,刚好是周池生日后一天。

      周池郁闷,“咋就不能早一天……”生日还要上学,多惨呢?

      陈决冲好热水袋,塞给周池,等周池暖了再拿过来自己捂。

      “哥,你一般生日都咋过的?”周池侧躺着,眼睛扑闪扑闪地瞧陈决。

      “不过。”陈决顺手关了灯,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周池撇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问错了话。但他想不到什么补救的办法,憋了半晌不过是吐出一句,“那以后我也不过了。”

      陈决呵笑一声,没当真。

      周池又问,“哥,你生日几号啊?”

      “四月二十二。”

      周池点点头,“爸爸的生日在七月。七月十四号。”

      陈决记下。

      周池小时候话多,没话了还能拉着陈决絮絮叨叨,“哥,我想快点长大……”

      陈决斜他一眼,明明困得睁不开眼,调子也拖着,却舍不得睡似地拉着他唠嗑,“我不想一直当小孩儿,不想让爸爸操心。可时间,好慢啊……”

      陈决给他掖着被子,淡淡出声: “长大可不好玩。”

      周池眉心蹙了蹙,“那时间还是慢一些……这样……”

      “爸爸就能陪我久一些了。”

      陈决表情顿了顿,拍着他的后背将他哄睡。

      后半下起了雨,陈决被吵醒后披着衣服下了趟楼。再回来时,屋里灯亮着,周池裹着被子盘坐在床,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等他。

      “怎么起来了?”

      周池揉揉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感觉到你走了。”

      陈决无奈叹气,将他重新塞回被子里,“睡吧。”

      跟周池睡了这么一个多月他发现,周池睡相很乖,睡下去什么样,睡醒什么样。他习惯进到被子里后,左右摆动,再抬一下脚,把被子严严实实压到身下。

      像一只住进茧房里的蚕宝宝。

      可周池的睡眠质量并不好,觉很浅,稍微有点动静他就醒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这种情况不知道是多少个心惊胆战的夜所堆砌起来的。

      陈决也曾有过同样的经历。

      那是在他父亲被抓走,母亲也离开后的半年,他几乎没有正常的睡眠。每每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总出现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幕。

      那半年,天是黑色的,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天都是黑色的,像是一个倒悬在他头上的深渊,随时要将他吸进去。

      所以即便是睡觉的时候,他也开着房里所有的灯。他不敢躺在床上睡,有的时候趴在桌上,有的时候靠着床架坐在地上,就这么熬了一夜又一夜。

      替他打破梦魇的,是周书尘。

      他还记得那一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外面电闪雷鸣,他不敢睡,缩在床上,用毯子将自己整个裹住。他抱着双膝,双眼死死盯着窗户的位置,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却止不住地发抖。

      而后他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窗户外,他吓得几乎要惊叫,接着,门被叩响。

      “哆哆——”

      “陈决,睡了吗?咳。”

      他听不出对方的声音,雨声太大了,模糊了那人的音色,可那人一直在咳嗽,虚弱的、不间断的咳嗽。这个咳嗽声他每天都会听到,是住在楼下的那位老师,居委似乎曾经带他上来找过自己,只是他没有理。

      犹豫再三,他过去开了门。

      周书尘吸了水汽,咳得厉害,右手正按在心口上平复呼吸,见到他开门颇为意外,随即又温温柔柔地笑起来。

      他没有和陈决寒暄,没有问陈决为什么还没睡,他只是看着陈决发红的眼睛,像聊天般开口,“外面怪吓人的。“

      陈决眼神警惕,不发一语。

      “要不要陪你一会儿?”

      陈决还是不说话。

      周书尘拢了拢外套,“我不进去,就在这里陪你会儿。你睡了,我就走。”他指了指楼下,“小池也怕,我刚把他哄睡。”

      他微微弯下腰,安抚地冲陈决勾起他苍白的唇,“好了,快回去睡吧。”

      陈决并不相信他,可周书辰真的没走。

      外面雨还在下,偶尔滚过闷雷,周书尘的咳嗽声夹杂其中。

      陈决听着这些声音,强撑的意志力终于溃散,慢慢睡了过去。

      那是他遭遇变故后睡的第一个好觉。

      再睁眼,外面天光大放。

      是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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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