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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过往·3 “活你自己 ...

  •   (13)

      那会儿陈决已经接送周池上下学一个学期了,两人熟络了很多。

      而这一年,周书尘的心功能再一次下降,肺里的问题也日益加重。他怕周池睡不好,半夜总闷着咳,实在咳得止不住就自己躲去门外。

      周池心疼,一直闷闷不乐。

      陈决本来也不想多问,但每天牵着个闷罐子回家,快给他憋死。

      “小孩儿。”陈决吊儿郎当地喊。

      周池抬起头也不说话,眨着大眼看他。

      陈决哽了一下,始终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但看周池又垂下头去,他还是摇了一下牵着的手,问他,“被欺负了?”

      “啊?”周池慢慢吞吞地抬头,又慢慢吞吞地回答,“没有。”

      都没人和他玩,哪儿来的欺负一说。

      “那你天天拉着个脸是给我看呢?”

      周池又摇头,但不往下说。

      陈决有点烦了,也不知道屁点大的小孩儿哪儿来的这么重的心思。

      周池的手被甩开,他茫然看看手,再看看往前走的陈决,感觉自己像被甩掉的牛皮糖。

      他心里难受,眼睛红了一圈。又忍住鼻酸,追了两步,把手硬插进了陈决的裤子口袋。

      “干啥?”陈决看他,要笑不笑。

      周池低垂脑袋,哽咽着说,“是因为爸爸。”

      陈决攥着的拳松了点,认真问,“周叔怎么了?”

      “天冷,咳嗽。”周池的手挤进了陈决的手心,拉着他的手指。

      “很厉害?”

      “嗯。咳得厉害的时候,他会披着衣服去外面。”

      陈决拧眉。周书尘的身体哪里受得了寒风?这不是雪上加霜?

      可再看看身边这个小不点,陈决大抵也能猜到缘由。

      “是因为我。”周池撇了一下嘴,刚才还没哭,这会儿就要哭了,“爸爸不想让我睡不好。”

      陈决不得不停下来给他擦眼泪,孩子他是哄不来的,威吓还差不多。

      “再哭等下眼睛肿了,周叔又得担心你挨欺负。”

      周池抽噎了下,把眼泪收回去了,拿着陈决的衣袖擦脸,给陈决气笑了。

      “你咋不用你自己的衣服擦?”

      周池理直气壮,“弄脏了,要洗。爸爸会累。”

      所以陈决的就没关系,因为是陈决自己洗。

      -

      回到筒子楼,还没上楼便能听见周书尘的咳嗽声。周池的嘴又抿成了短短一根线,抓着陈决的手也越发用力。

      陈决看了那个栗色的脑袋瓜一眼,抬手拍了拍,先领着他进门。

      “周叔,我们回来了。”

      自从接送周池,陈决的晚饭都是同周书尘他们一起。

      家里的饭菜并不是周书尘做的,他这样的身体进不得那满是油烟的公共厨房。

      饭菜是学校食堂送来的。校领导感念他多年尽心竭力,又了解到他家中窘迫,于是提供了他一定的帮助。

      校方自然也免不了借此机会宣传一波,登了报,做了采访,为自己赚足了声誉。

      餐食由食堂的人每日中午送来,周书尘吃的少,周池又是个小不点,还没开始抽条,吃得也不多。经常剩。周书尘便喊陈决一起来吃。

      陈决没去,甚至为了躲周书尘的邀请,每次送周池回到筒子楼,就直接拐出去找饭吃,要磨到七点半左右才回去。

      周书尘喊不动他,便让周池喊。

      于是周池每天早上牵上陈决后,就开始在他耳边念叨,“今儿到我家吃。”

      陈决嫌他烦,不回应。

      “听到没……唔?”

      陈决买了个包子,把他嘴给堵上了。

      周池连着叫了俩礼拜,陈决无动于衷。可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因着那对父子去他家门口守株待兔。

      小的那个又饿又冷,捂着胃可怜兮兮蹲在他家门口,看到他回来,没怨没气的,只吸着鼻涕泡仰头看周书尘,“爸爸,哥回来了,能吃饭了吗?”

      周书尘忍着嗓子里的痒,拍了拍周池的脑袋,“问你哥。”

      周池“噢”了声,跑过去抱着陈决的腰,“哥,我饿了……”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乖的喊哥,这会儿又饿又冷的,一下就变得软软糯糯起来。

      陈决有些招架不住,单手揽着他,看向周书尘,“周叔……我……“

      周书尘温和笑笑,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

      周书尘是明白的,知道陈决经历过生离,又一个人生活得久了,会本能排斥去重新接纳一些情感上的东西。

      表现出来就成了这种别扭的情绪。

      “哥,我饿。”周池摇了一下陈决的手。

      陈决喉结滚了滚,最后也没说自己吃过了,低头牵上周池往楼下走去了。

      再之后,陈决便跟着周书尘他们一起吃。

      -

      “咳,都先、咳,去洗手,咳咳。”

      周书尘的咳嗽是比之前要重了。胃口也不怎么好,几乎没怎么动筷。

      周池全程没抬眼,眼巴巴盯着碗里的饭,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刨。还以为自己忍得挺好,实际一副要哭的模样。

      小孩儿果然藏不住事儿。陈决把碗一放,说:“周叔,那什么……”他瞥向周池,“晚上让周池跟我回去睡吧。”

      比周书尘更诧异的是周池,小不点眼泪就快下来了,硬憋了回去,发出了一声带鼻音的“啊”?

      陈决白他一眼,夹了一筷子周池不爱吃的青菜扔他碗里。

      周池盯着青菜拧了拧眉,又抬眼去看陈决。陈决满脸嫌弃,但周池的小脑瓜子突然就反应过来了,他眼睛亮了亮,问周书尘,“爸爸,我能去吗?”

      周书尘掩了几声咳嗽,缓上气后才扯出一个苍白又温和的笑。他拍了拍周池的脑袋,也拍了拍陈决的。

      “太麻烦你了。”

      周池以为他是不同意,忙放下碗筷跑去抱住陈决,“我想跟哥睡的。”

      为了让周书尘同意,还刻意说了伤人的话,“跟爸爸睡不好,所以想跟哥睡。”

      周书尘莞尔,和陈决对视一眼。

      陈决忍着笑,把周池从身上撕开,让他滚回去吃饭。

      吃完饭,陈决负责洗碗。周池则楼上楼下跑了四回,把自己的枕头被子床铺全都抱上楼。

      周书尘披着衣服,想把取暖器给他们送上楼,被洗完碗回来的陈决给拦了。

      “叔,我俩用不上这个,您留着自己用。”

      两家就这么一台取暖器,周书尘身体弱,得保暖。

      “咳,你俩会冷。”

      “哪儿能啊。”陈决从他手上拿过取暖器放回去,插上电,“我俩小孩儿,心火旺,冷不着。”

      “小决。”周书尘的声音很轻,带着温和的暖意。

      陈决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来由的鼻子一酸。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分明只是一声再普通不过的轻唤,却好似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喊过他。

      他看向周书尘。周书尘披着衣服,背对着月,清瘦的身型有一些模糊。

      “如果不嫌我和小池麻烦,”周书尘走了过来,拉过他的肩,轻轻抱了抱他,“就当家人处。”

      “旁人说什么我们没法阻止,但别让那些话进到心里去。活你自己的,知道没?”

      陈决愣着,喉咙像是被过往的那些苦难给扼住了,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等到周书尘的手抚上来他才狼狈地后退半步,自己抹掉眼泪。

      他的父亲因过失杀人坐牢后,他的生活便是一团乱麻。平日里那温顺的母亲一声不吭地卷了几件衣裳,消失在了某一个沉默的夜晚。

      只给他留下了一张银行卡,每个月会打点基本的生活费给他。

      陈决成了孤儿,又无法真正被定性为孤儿。

      居委的人来过,替他联系过亲戚,但没人肯接这样一个烫手山芋。更有甚者直接在电话里骂,“杀人犯的种,谁摊上谁倒八辈子血霉!”

      在那个年代,家里出了个杀人犯,是足以让这一家的每个人往后余生都无法抬起头做人的“重罪”,仿佛每个人都身上都贴上了杀人犯的标签。

      撕不掉,逃不脱。

      筒子楼里的人将陈决视作瘟疫般避之不及,当着他的面嘴里也不干不净,喊他小杂种,小畜生,杀人犯的儿子。

      给他的未来直接定了性。

      居委没办法,找到了周书尘。周书尘是老师,是知识分子,总比其他人要好说话、明事理得多。

      周书尘自是答应。就算居委不来找他,他也不可能看着一个九岁的孩子独自生活——即便那个时候,他自己也过得艰难。

      他去找过陈决几次,陈决却总避着他,补习来了一次便没再来过。问他怎么不来,他也就是打个马虎眼含糊揭过。

      周书尘没法撬开陈决的心防,他靠得越近,陈决躲得越远,于是只好保持着距离,默默看顾。

      所以他怎么会不懂呢,陈决看似吊儿郎当的皮囊下,是一颗千疮百孔无法自愈的心。

      好在如今,陈决总算肯打开那扇心门了。

      但他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去重新接纳那些早已从身体里剥离掉的情感。

      “也别把小池看得比你自己重。”周书尘又说,“别觉得是承了情,想着要偿还给谁。”

      “对周叔而言,小池很重要。”

      “你亦然。”

      -

      陈决调整好情绪,回到楼上,周池已经自己铺好了床,铺得还挺整齐,“哥,你睡里面半边,我睡外面。”

      “你睡里面。”陈决否决道,他怕这小屁孩睡相不好,回头掉下床。

      小屁孩摇摇头,“我半夜要起来的。”

      陈决无语,“哪儿这么多尿??”

      “啥呀……”周池嫌弃地皱皱脸,“我是要下去看看爸爸。”

      “咋?”小孩就是屁事多,睡个觉都不踏实,离不开爹。

      周池垂着头,抠着被面,好半天才闷闷地说,“我跟你睡,就不知道爸爸晚上的情况了。“

      陈决脑子一下没转过弯,还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你要知……”

      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了,因为他反应过来,周池是怕周书尘晚上出意外。

      怕他万一心脏病犯没人知道。

      陈决心里不是滋味,阴着脸,把小孩儿往被子里一塞,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推到面墙的里侧。

      周池挣扎中被拍了下脑袋,陈决凶他:“睡你的。”

      “可是爸爸……”

      “我去。”陈决帮他掖被子,手很重,被子都快把周池卡断气了,“你给我好好睡。”

      周池还想争辩,被陈决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睡少了长不高!”

      哦,那是不行的。周池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过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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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龟速码字。坑品存疑。自我怀疑表演艺术家。 已完结文: 《病弱房东总在钓!》 高位好脾气受x暴躁狼狗(主攻) 《失明症候群》 失明嘴皮子很溜的受x我自巍峨不动如山的攻(主受) 《小病秧子养护指南》 体弱多病高感情需求受x没那么高冷但真的很爱的攻(主受) 《重蹈覆辙》 第一人称,轮椅受x霸总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