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承光》柳面

20、第20章 一瞬间风沙

　　“有人投湖！”季承光大喊，“阿……野……”
　　徐青野看到对岸有人在往湖里走便瞬间出现到那人旁边，将鞋子马上踏入水里的人拦腰拉回岸上。
　　“时飞？”
　　时飞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呆呆地望着湖面并没有说话，徐青野的手刚刚离开她的腰间，便又转身往湖里走。
　　“时飞，”徐青野把人扯回来，时飞的灵魂也回到了身体里。
　　“为何投湖？有人欺负你？”
　　徐青野挡在时飞身前，“时飞，连凡人都知道被人欺负要还回去，你可是照业灵族，有灵力的灵族还不能还手？”
　　时飞抬抬眼皮。

　　“阿野，还好你拦住了！时飞？”季承光沿着岸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跟阿野是为了治理水源而来，也不知这竹枝檐的湖水源头在何处，正要请时飞姑娘带我们找到源头呢。不瞒你说，阿野是绛族！”
　　徐青野瞪大眼睛，“我是……是绛族你很自豪啊。”
　　“绛族？那湖水变异是你？”
　　徐青野眼睛又大了一圈，“当然不是！”
　　季承光拉着时飞的双手，“是酉阳。”
　　时飞眉头微蹙，“南衙之前那个族长？”
　　徐青野：“时飞姑娘果真聪明。”
　　季承光动之以情，“如果我们不阻止酉阳的计划，那四族将生灵涂炭，只有五大灵族一起……”
　　时飞：“同我有何关系？”

　　“时飞，徐郎中在竹屋里救了你，现在又在这湖边救了你，你的命就该是阿野的了。”
　　“那我再死一次？”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承光手忙脚乱，“时飞，我们可以让你活下来，也能让更多的照业族女子活下来。相信我，我们一起努力，有一天不会再有女子死在生子上。”
　　时飞：“你一张嘴，这件事就能成了吗？”
　　季承光坚持不懈，“我们一起努力呀！现在我们先去治水。”
　　季承光与徐青野架着时飞的胳膊退至宽阔的岸边。徐青野熟练地拿出赭红色的药瓶，“要这样……”

　　“真的要这样吗？”时飞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侧，掌心朝下。
　　徐青野：“不好好锻炼一下，你的身体就跟上了年纪的人差不多了。鼻子吸气嘴呼气。”
　　时飞：“好累啊。”
　　“那便多吃些牛肉、鱼肉，多喝些豆腐汤、银耳汤。肯定会有力气的！”季承光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时飞，你孩子的父亲呢？”
　　“死了，因为给我接晨露死的。”
　　季承光在背后搓着双手，“对不起啊。”
　　时飞：“没什么，我都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季娘娘，你们来竹枝檐怕不只是为了治理湖水吧？”

　　“族长请季娘娘和徐郎中一见。”
　　屋外传来一位老妇人的声音。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马上来。”
　　时飞利落翻身，“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徐青野一手拉开门，另一只手邀请时飞过来，“那真是太好了。”
　　老妇人面带微笑，“族长正等着你们呢，二位怕是不知道檐堂在哪吧？正好我带你们过去。”
　　季承光悄咪咪，“檐堂在哪儿啊？”
　　时飞：“就是族长跟大家议事的地方，在竹枝檐的最高处。”

　　竹枝檐的最高处依旧是一座木亭，不过此木亭比入口处的木亭大许多，也结实许多。
　　季承光仰头，“这么高的地方还能建起凉亭来呢！”
　　那老妇人对季承光作揖，“娘娘、徐郎中，让我来带你们上去吧。”
　　季承光来不及反应，就跟徐青野一起被带到了檐堂里，一起到上面来的还有时飞。
　　季承光看着脚下，“云都在下面啊，好隆重的地方。”
　　老妇人：“族长，娘娘和徐郎中来了，我便去忙了。”

　　时禄起身让三人入座，“娘娘和徐……郎中，来竹枝檐这些日子，时某还没有好好招待呢，今日便在这檐堂尝一尝竹枝檐的美食。”
　　季承光拱手，“多谢族长，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时飞妹妹这几日面色红润，心情甚佳，我还以为你自己一个人带孩子会想不开呢。”
　　时飞没有给她眼神，“我自己饿了有饭、渴了有水、困了会睡，会有什么想不开的。”
　　“那便好，一会儿我便把孩子给你送过去，这刚刚出生的孩子可真不好带，只会拼命地哭，怕是只有在亲生母亲身边才能止住啼哭。”时禄转头跟季承光搭话，“刚刚时飞妹妹说有水可饮，我族现在能喝到健康的水，真是多亏了季娘娘和徐郎中。前几日便听闻娘娘和徐郎中治好了竹枝檐的湖水，我也亲自去尝了那湖中的水，果然又有了清甜的味道，此后我族人便不用再费心费力去接晨露了，如此恩情，时某不知如何能报。”
　　季承光眼睛转了半圈。
　　时禄继续说下去，“况且又是二位救了时飞，若是时飞愿意随你回去，我也不会阻拦。”
　　季承光眼睛亮亮的，“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徐青野：“多谢族长成全！”

　　时禄：“先别谢。时飞，你可知道跟季娘娘回东临城意味着什么？你现在刚生产完……”
　　“姐姐，”时飞打断她的话，“若是诞下这个孩子会让我难产而死，那我一定会选我自己生。若是生下他之后我便只能围着他转，那我一定不会让他再活着。若是姐姐想说我离开了，婴儿会没法活下来，那些在生产的时候死去的姐姐们，她们的孩子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时禄一副慈祥的模样，“妹妹还没有见过孩子吧，她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儿。”
　　时飞：“我的好姐姐，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族里别的妹妹还都未了解过这生产的过程吧？你觉得在知道了生产的全过程后，还会有几个女子会愿意生下孩子吗？”
　　时禄端起茶杯。

　　“在下愿意留在竹枝檐。”
　　“啊？”三人同时惊讶地看着徐青野。
　　徐青野一个眼神，季承光马上明白：阿野可是绛族！
　　“在下愿意留在竹枝檐，等时飞妹妹修养好了再一同回瓦舍。这刚刚生产完的女子自然是受不得风寒劳累，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是直接从自己身体里出来一个将近十斤的孩子呢？实不相瞒，我活了千年，这千年里对女子修养身体也颇有研究，不如就让我多在竹枝檐留几日，跟大家讲一讲这修养身体的方法。正好时飞妹妹也可以多休息几日。”徐青野握住时飞的手，“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嘛！”
　　时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对，徐郎中这个办法最合适不过了。大家就先吃饭吧。”
　　“哇！这可都是肉跟汤！”季承光开心地夹起肉。

　　季承光最后喝了一口汤，“竹枝檐的美食果然有自己的特色，尤其是这银耳汤，等有机会我一定来亲自学习如何做出这么美味的银耳汤。时族长，时飞姑娘，阿野，再过一阵子便是冬至了，那时酉阳可能就不再是我跟惊鲵能控制的了，事不宜迟，我要去找最后一位喇咕灵族了。”
　　“承光！”徐青野站起来，“你放心去，我过几日便同时飞姑娘回瓦舍。”
　　“那我们瓦舍见！”

　　季承光离开后，时禄整理好衣服，“徐首领别来无恙啊。”
　　徐青野亦切换红衣，“时族长也依旧年轻。”
　　时飞眼睛睁大：她们认识？
　　时禄：“听说这个季娘娘关闭了第一秋，希望这个季娘娘能比临轩妹妹更厉害。”
　　徐青野十分自信，“她们姓季的都很厉害。”
　　“倘若承光没能杀了酉阳呢？”
　　“没有倘若，即使天塌下来了，那今日就由我来补上。”

　　季承光一人往东临城的西南方走去，树叶萧萧落下，落到石头小径上，落入冒着寒气的小溪里，最后一片树叶落在光秃秃的土丘上。
　　“原来是这里，还好之前娘娘带我们三个来过。”

　　“娘娘，这就是她家吗？”阿练看着一片光秃秃的小土丘。
　　季清河怀里抱着一个受伤的小女孩儿，身边跟着六岁的季承光。
　　轻轻整理着季承光乱糟糟的头发，“娘娘，这个小女孩儿不会就住在这些土丘里吧？”
　　“她是喇咕灵族，就住在这芒芒丘，不过正真的芒芒丘不应该是这样。”季清河用挎包里特制的鹤骨口哨唤来惊鲵。

　　这是季承光到瓦舍之后季清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召唤惊鲵，季清河握住剑形的惊鲵，另一只手抱着怀里的小女孩儿，毫不费力地劈开了芒芒丘的入口。
　　一瞬间风沙四起，轻轻挡在季承光面前，“闭紧眼睛。”
　　阿练用灵力将风沙固定在地面上，“娘娘，可以进去了。”

　　一位身着齐紫色圆领袍的中年男子表情严肃地从风沙深处走过来，“不知季娘娘大驾，官大有失远迎。”
　　“不认得我就算了。连自己的女儿也不认得吗？”
　　“是淑节自己不听话，非要离家出走罢了，我正要出去找她呢。”
　　季清河横眉冷目，怀里睡着的小女孩儿醒了过来，官大不为所动。
　　季承光的头被官淑节的手碰到，“娘娘，妹妹醒了。”

　　季清河怀里的孩子迷迷糊糊地踩到地上，看清了对面的人是官大之后，嘴唇乌青，身体开始发抖。
　　季清河蹲下，“别怕。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的。”
　　“淑节。”
　　官大此言一出，官淑节便有些站不稳，季承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官大笑了笑，“承蒙小娘娘关心，淑节没有不舒服。还不过来。”
　　季清河哪里肯不清不楚地把一个六岁的小姑娘交到她要离家出走的“家”，“这孩子有些安静，也很有安全意识，没有同我们多说过一句话，只是她是今日离家出走的，那为何身上的伤痕淤青是旧的？若是她已经离开芒芒丘很久了，那你这当爹的却从来没有去找过吗？”

　　“娘娘有所不知，小女确实是近日离家出走的，这些伤痕也确实是旧伤，只是她体质特殊，一磕到碰到便回血流不止，她也是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才离开的，要我说，当父母的哪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
　　季清河：“那她为何见到你并不开心？”
　　“许是在外面受了惊吓，修养几日便好了，不劳烦娘娘再操心了。”

　　季承光拉着季清河的衣角，“娘娘，淑节不想待在芒芒丘的话，不如我们把淑节带回瓦舍吧，或者东临城别的地方也行。”
　　官淑节走到官大那边，“娘娘，淑节以后不会再擅自离开芒芒丘了。”

　　“承光，看到没有，人家根本不想走。”阿练听到这话有些替季清河不值。
　　轻轻亦气到了，“到底是我们救了你，又把你送回来，没有一句谢谢就算了，反倒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好了，到底我是季娘娘，若是日后让我得知了你对淑节不好，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如今那鹤骨口哨随着小挎包掉进了珑花汁里，季承光只得用明月教的方法，吹出召唤惊鲵的口哨。
　　“也不知道淑节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