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承光》柳面

21、第21章

　　季承光双手握住惊鲵，冲着一堆土丘上方白茫茫的天空劈去，象牙白的一片天色里聚起群山一般硬朗的云，云后面的背景也变成了清澈的涧石蓝。

　　这次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娇俏的姑娘，眼角旁的泪痣这些年未曾变过。
　　“淑节！”季承光摇着胳膊打招呼，“淑节！是我呀！”
　　官淑节的眼神并没有什么变化，“既是到我芒芒丘来的客人，那便请进吧。”
　　“不记得我了？我变化这么大吗！”季承光小声嘀咕着，摸摸自己的脸，“不过十几年过去了，当时也只是一面之缘，不记得也正常。”
　　季承光跟着官淑节身后试图套近乎，“那你还记得清河娘娘吗？”
　　“这位小客人，你怕是不知道现在的季娘娘已经不是清河娘娘了吧？”
　　“我当然知道了，因为我就是承光娘娘。”

　　官淑节围着季承光走了一圈，眼神上下大量着，“你就是承光娘娘？”
　　季承光刚想让对方看自己的小挎包，结果伸手只摸了个空，“我自然是季娘娘，不然凭我凡人之躯，如何打开这芒芒丘的入口？”
　　官淑节：“谁说凡人之躯不能进入芒芒丘的？虽然实话如此，但也许就会有有缘的凡人能进来呢。”
　　季承光不好意思，“对哦！”

　　“好了，既是有缘人，那先来见见我爹娘吧。”
　　“爹娘？”季承光心想：当年不是因为官夫人去世了官淑节才离家出走的吗？也许是官大后面又娶的夫人吧。
　　季承光跟着官淑节来到沙丘里的一座白色建筑里，建筑里面似有水珠在空中一般湿润，季承光刚刚因风沙而出现血丝的眼睛也舒服了许多。
　　那殿上的一男一女正共读同一本书，连官淑节走过来也没发觉。
　　“娘亲，阿爹，孩儿来了。”

　　坐着的两人起身，男子扶着女子，二人走过来又是手牵着手的。
　　官淑节满脸幸福地介绍，“这是我爹，他年纪大了，这芒芒丘就由我来管理了。这位呢就是我仙姿佚貌、般般入画的娘亲。”
　　季承光感叹，“夫人和官族长真是恩爱呀。”
　　官夫人低头笑笑，“确实是我陈映雪的福气了。不知这位小客人是？”
　　官淑节挎上官夫人的胳膊，歪着头似撒娇一般道，“娘，这位是现在的季承光季娘娘。”
　　官大挎着官夫人另一侧的胳膊，“我的淑节这么厉害呢！这么快就请来了季娘娘！”

　　季承光越来越疑惑，未等她发问，官淑节便抢先一步，“芒芒丘最近风沙四起，这里的族人日常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身体机能也逐渐下降，全族苦不堪言，我正愁如何处理。昨日爹便告诉我，这人间的季娘娘可以召唤惊鲵，人族与灵族齐心协力便可无所不能，想来定有办法治理这芒芒丘的风沙。今日我正打算前往东临城请承光娘娘，还未出去芒芒丘便碰到了，许是上天的旨意吧，还请季娘娘帮芒芒丘渡过这一难关。”
　　季承光拍拍胸脯，“那是自然，守护东临城，维护四族安定本就是我的责任。”
　　官淑节握住季承光的手，“娘娘，真的太好了，那请娘娘跟我来吧。”

　　风沙中心是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这里四周没有任何植被，高起来的土丘起沙尤为严重，季承光感觉是在往上走，只是地面的坡度极小。
　　风沙越来越大，大到季承光的脸上、头发里都有了一层细沙。
　　季承光做好准备睁开眼睛——此处明明是一处绿洲！风静云清，绿色的叶子上面是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小花，甚至在植被的根部还能看到水源。
　　季承光不解，“为何还会起风沙？”

　　“啪！”季承光正在思考，后背却突然被人抽了一下，禁不住一个趔趄：这熟悉的力道！
　　季承光低头，“叶池你抽我干吗！”
　　朝颜青的影子倒映在季承光眼底，季承光瞬间明白了叶池的用意，这是一种生长在南衙的可以使人致幻的植物，芒芒丘刚刚的风沙是真实的，而现在这里的沙漠绿洲才是幻象！

　　官淑节上前，“其实芒芒丘也有这样蓝天白云、天气明朗的时候，只是起风沙的时候太恶劣了，而且最近风沙越来越频繁，经过推测，风沙就在此处，可我每次一到这里，风沙似乎能察觉到一般，自己便消失了，不知娘娘有何办法可以根治？”

　　“自然有办法。”
　　叶池甩出如落霞一般红色的火焰，朝颜青在火焰中燃烧，整片风清云朗的自然环境变得扭曲。
　　官淑节大吃一惊，“你要烧了这些花！”
　　“自然，我们看到的这些都是这朝颜青释放的花香让我们产生的幻觉，只有把这些花都铲除了才能让芒芒丘恢复原貌。你放心，叶池甩出的火焰与一般的火不同，不会引发火灾的……”

　　“啊！”季承光回头，又是一个趔趄：那官夫人竟只是一件飘在空中的衣服！
　　“淑节，夫人她……”季承光感觉右肩一阵儿刀片划过的剧痛，接着殷红的血就透过了衣服。
　　“季承光，是你烧了朝颜青！是你让我娘消失了！是你害的芒芒丘只剩风沙！”
　　“你疯了吧？”季承光捂着胳膊躲过砍过来的刀。
　　“杀的就是你季承光！”
　　官淑节失去理智，一片一片的小刀朝季承光飞过去，“要不是你，我们一家人会一直幸福下去！”
　　“看看你脸上和头发上的沙子！你早就察觉不对劲了吧！
　　“你既想要这芒芒丘里不再有风沙，又不肯放弃所谓的父母恩爱的假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果不把这些朝颜青铲除，那芒芒丘的风沙永远也不可能治好！”
　　季承光气喘吁吁地躲过数以百计的飞刀，只是用叶池抵挡官淑节的攻击，“叶池！”

　　最后一击，叶池甩出火焰打在官淑节身上，“醒醒吧，官淑节。官大根本不爱你，更不爱你娘，我不知道当年你为何要留在芒芒丘，也许是找机会给你娘报仇，可官大并没有改变，这朝颜青就是最好的证明！许是他老了，需要你来照顾他了，他与南衙酉阳勾结，一边让你一直沉浸在幻境中，一边又让你一个人来面对这芒芒丘的风沙，你最应该做的是走出环境，你自己也可以成为芒芒丘的族长！

　　直到官淑节不再发出攻击，叶池才将人从一团火焰中放出来，最后二人都脱力地瘫在沙地上。
　　“承光，你说若果当年你们没有救我该有多好，那样我也许早就解脱了。”
　　季承光坐起来，向这侧歪着身子，“你那个时候才六岁，就已经想到这些了吗？”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我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娘走远的场景，我娘不要我了，可是后来我娘又回来了，她开始对我很好，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给我做好多漂亮的小裙子、每天都会陪着我，我爹还会把我抱到腿上，给我和我娘读书、讲故事，芒芒丘的各位婶婶伯伯都说我是最幸福的小孩，可是有一天，我看到我爹亲手杀了我娘，我害怕，不敢出去，就躲在厨房的桌子底下，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水桶，水溅到了我身上，血也溅到了我身上……再后来就是清河娘娘捡到了我，看到清河娘娘对你们三个那么关心，我真的好羡慕好羡慕，到现在都好羡慕……”

　　季承光蹲起来，“所以，刚刚你那么生气是因为这些朝颜青其实是你种的？”
　　“是。在你们遇到我之前我就遇到了南衙的人，也就是酉阳，他说照他的话做我就能见到我娘，他还威胁我，如果不照做的话就会杀光整个芒芒丘的人，我问他有什么目的，他说他是我娘的朋友，也想让我娘活过来。”
　　季承光蹲累了又盘腿坐在地上，“他骗了你，其实芒芒丘早就只剩你一个人了，对吧？”
　　“没关系，我还活着，酉阳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季承光：“淑节，只要你还在，也可以同清河娘娘她们那样，去收留被抛弃的女婴，只要喇咕族的精神还在，那这个古老的灵族就不会灭亡。”
　　“如果不是你这个鞭子的话，那这东临城的娘娘就要陪我一起在这芒芒丘里生活一辈子了。”官淑节脸上有了表情，“这么多年了，是该找个时机走出去了。”

　　季承光双手掐腰，“早就应该这样了！我们一起走出去。走出幻象，不要回头！”
　　“好，不会回头。”
　　季承光伸手拉起官淑节，“其实这一切不能怪你，要怪怪官大杀了你娘，怪酉阳间接害死了整个芒芒丘的百姓，现在官大已经死了，可酉阳还活着，而且他怕不是早就计划灭掉整个蝲蛄族……”
　　官淑节拍拍季承光的肩膀，“季娘娘放心吧，杀酉阳我一定会尽一份力。对了，你的胳膊不严重吧？”
　　季承光抬着头，“哦！淑节都是偏着打过来的，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小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