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承光》柳面

19、第19章 为何如此执

　　第一秋里，所有的阳光汇聚到徐青野手里的小帽上，小帽开始剧烈晃动，徐青野用灵力将小帽摁入裂缝中，阳光尽数收进帽子里，接着是洪水进入帽子，地动山摇，树木折断，电闪雷鸣，昼如黑夜，进入第一秋的四人亦被巨大的力量吸进帽子里。
　　帽子通过千年的时间罅隙与镜子碰撞，合上的一瞬间，四人被甩到瓦舍的地上。

　　轻轻和阿练用灵力固定住镜子，镜子与小帽盖上，恢复到一个普通的石头，二人被巨大的气压推开。
　　强光晃的看不清地上究竟是五个人还是六个人。
　　“承光！”
　　“承光！”

　　“轻轻，练姐，我没事。”季承光环顾四周，“欸？宿前辈呢？”
　　徐青野捡起那块石头收好，“那种鬼精鬼精的人你就放心吧！不知道去哪里看月亮去了。时机一到就会再见到了。”
　　季承光扶着明月起来，“轻轻，是这样的……”

　　“是这样啊，那瓦舍先关闭几日，我和轻轻马上出发，你们也要小心。”阿练坐在大家对面。
　　“我留下来，不光瓦舍不能关，冻梨也需要人照顾，放心吧，这可是东临城的中心，不会有什么事的，你们都放心去，何况还有惊鲵呢！”
　　“那我跟阿野去竹枝檐。”

　　“没想到竟然只有我们两个来竹枝檐。”季承光虽然披发，但也学徐青野用上发带，绑在头发上。
　　山里风大，徐青野的发带飘起来，“说不定下一个芒芒丘就只能你自己去呢。”
　　“那我也能搞定！”
　　“这照业族在高高的竹枝檐生活，比我们绛族还深居简出，怕是这一关就有难度。”徐青野伸手拉季承光。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商量一下计划，宿前辈只说照夜族这一灵族便可，那我们随便找个照业族的人不行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我怎么了？”
　　“别人说什么话都信。”
　　“我也是有心眼的，能辨是非的。”
　　“总之实话实说便好。你这凡胎肉骨还想骗灵族呢！”
　　“你刚刚说她们深居简出，我不是觉得她们族长会不同意嘛！我从上山开始就有这种预感。”
　　“那你可别说了。”
　　季承光抿起嘴来。
　　“到了。”徐青野停下脚步。

　　“竹枝檐”三个大字摆在木制大门上方的正中间，周围杂草丛生的，木制柱子的底部已有苔藓生出。
　　季承光：“怎么看上去没有人住的样子？”
　　“走吧。”

　　门口的青石板小径连着一个木制小亭，小亭下坐着一位庄严的老妇人，蒸栗色的大衣上是昆布色的云纹，盘起的头发上生出几根白丝，身旁还坐着三位同样年纪的女子，只是衣服简单了些。
　　季承光看着老妇人的侧脸，“那就是时禄族长了吧？我们快过去吧。”

　　未等二人踏上时禄身后的小径，小亭里的四人便急匆匆向另一方走了。
　　“族长……”季承光想喊住时禄，“她们这么着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去看看。”

　　二人小跑着才堪堪跟上前面的人，对视一眼，“湖？”
　　时禄来到一面湖旁边，在湖的正中央有个小房子，门口来来往往的老妇人端着一盆一盆的水进进出出。
　　季承光：“请问……”
　　“让开！”
　　端水的人差点撞倒季承光，同时也让季承光二人看清了盆里的液体是血。

　　“族长留步！”
　　时禄没有搭理徐青野，从屋里出来的人只是让她们别碍事。
　　徐青野跟季承光前后站着，让出一条通行的小路来，“在下徐青野，是名郎中，可医万疾，尤其善于接生。”

　　“啊！！！”里面传来一声刺破耳膜的痛苦叫喊。
　　徐青野上前一步，却也不敢贸然进入，“我是郎中，救人要紧，请族长让我进去。”

　　时禄从屋里出来，衣角沾上血迹，面对面看着二人了，“徐青野？郎中是吧？进来！若是今日我妹妹死在这里，你们二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徐青野快步向前，时禄在后面关上门，只留季承光一人在外面守着。

　　屋外湖面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屋里是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
　　徐青野一进门先是震惊，继而无奈一笑：小小的房间里是一张一张整齐排列的床，正中间的位置是正在产子的时飞，她右边的三排小床倒是干净整洁，时飞左边的床却像产妇用过的床一样，洁白的床单盖在床上，分不清床单上面的是花纹还是血迹。
　　徐青野不明白：既是灵族，为何如此执意生育，况且整个灵族人数多了，那每个人能获得的衣食物品之类不就少了？

　　“我没有力气了，我要死在这里了。”
　　“醒醒。”徐青野撸起袖子，眼下最要紧的是帮时飞脱离危险，“我是郎中，专门接生的郎中，你不会死的，相信我。”
　　时飞肚子依旧高高隆起，人却慢慢闭上眼睛。
　　徐青野几次试图用灵力帮助婴儿出来，奈何几次都脚先出来，“时飞，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等等！你要干什么？”时禄抓住徐青野的胳膊，“莫不是要打碎婴儿的骨头只为让时飞活着吧？”
　　“原来你知道如何保产妇活下来呀！”
　　时禄假意阻止，“我不会让你伤害我族的后代的！”

　　“滚开！”
　　徐青野一甩衣袖，时禄和另外两位妇人也不挣扎：以前又不是没有过产妇与婴儿一同死在这里的事，若是时飞和小婴儿今天没能活下来，那便全部怪罪在徐青野头上！
　　一来时飞足够幸运，二来徐青野这上千年也没白活，三则是湖中间的光线足够充足。
　　“没事了！时飞和孩子都没事了。”

　　徐青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时，季承光这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太好了！”
　　门从里面打开，徐青野满头大汗地跟在时禄后面冲季承光眨眼。
　　时禄吩咐身边的人，“时飞刚刚生产完，你们好好照顾。”转身面对徐青野，“这次时飞能平安，多谢徐郎中了，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时某能做到的，绝不含糊。”

　　季承光拱手上前，“我们想跟族长借一个照业族的人……”
　　“这位是？”时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流苏髻上垂下两条菡萏色发带、盈盈色的小裙上一条晴蓝色流云细腰带、并没有那个“季”字的挎包。
　　“在下季承光，东临城的季娘娘。”
　　“时某有失远迎。既然是季娘娘来了，那便去小亭议事吧。”

　　季承光：“……实不相瞒，目前已有三族愿意与我共同铲除酉阳的。”
　　“也就是说，还有一族并未明确答应你去杀酉阳？那我为何要让我的族人去冒这个险？”时禄前倾的身体向后，“我照夜族在竹枝檐居住已久，对外面的人间不感兴趣，何况季娘娘换了那么多任，谁能保证每一任都能像临轩娘娘那样不计代价地真心为各族谋划？刚刚你也看到了，我照业族女子生产一次与阎王殿走一遭无异。近年的水源与食物早就与从前大相径庭，也不知这水中被何人下了咒，有身孕的女子但凡喝水便会难产，一有女子有身孕，我们全族皆主动去接清晨的露水，大家不想全族人这么辛苦，愿意生育的女子也越来越少，我不想族人再离开竹枝檐，当然，我自己也不会离开。”

　　“族长，若是不阻止酉阳，每个灵族都可能……”
　　“不必再说了。我念在二位救了时飞才没有赶人，若是二位执意要带走一位族人那就别怪时某不客气，二位也是女子，也有一日会经历生子的痛苦，时某对刚才的话权当没听过，若是二位愿意，我这竹枝檐的湖景也是美不胜收。”

　　小亭只剩下季承光与徐青野二人。
　　“现在知道历任季娘娘为何不许孕育后代，只许从有缘的人族女子中选定下一任娘娘了吧？”徐青野突然转变话题。
　　季承光：“那那些生下孩子的女子，在之前知道生孩子可能会死吗……”

　　竹枝摇晃，最后几片竹叶落入湖中，没能泛起一点涟漪。
　　“若是时禄执意不放人，不如你先去芒芒丘，我可是绛族，自然有办法随意带走一个灵族。”
　　“阿野，这样不好吧。我觉得她们当中最有可能自愿跟我们回去的应该是时飞。你想啊，你可是救了她的命诶！刚刚你进去的时候我听到旁边的老妇人议论，近几年的妇人皆因生子难产而死，时飞是在孩子没办法引产的时候才得知的此事，若是我的话，怕是连时禄都会怨恨。”
　　“可时飞现在刚刚生完孩子，我们应该没办法接近她，更别说让她答应跟我们走了。”
　　“时禄不是说，这里的水不适合孕妇饮用吗？那我们就去治水，让时飞随时能喝到水，也不用再对别的族人有什么愧疚。”

　　“天下的水皆从四面八方流入碣石海，又从天上落下，若是这里的水不干净，怕是碣石海又得有一次劫难。”季承光抱着双臂，“你别说，乍一看，这湖景确实美不胜收。要是能跟……要是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该多好啊。”
　　“你们姓季的也会这样想吗？”徐青野笑笑，“承光！你看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