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承光》柳面

16、第16章 只露出一双

　　二十载光阴转瞬即逝，这个襁褓里的孩子也成了季娘娘，和阿练一起陪着她长大的轻轻如今又站在报晓寺大殿前面。
　　寺里的树木变成黄色落下，红色的墙衬得天更蓝云更白了，当年的大殿依旧金碧辉煌，里面供奉着的是临轩娘娘，只会让轻轻会心一笑，不似当年豺群族的雕像那般令人望而生畏。
　　轻轻释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大殿方向走来一个穿着大师傅的衣服的人族，那标准的微笑和大师傅一模一样！轻轻心跳加速，下意识地伸胳膊攻击这个人。

　　“你干什么！”柳吟双双手拉住轻轻的胳膊，“轻轻，”震惊地看着轻轻变成田犬族的右手，“你、你是灵族？”
　　“柳太太！”轻轻发觉大师傅被自己吓到了，便道歉，“不好意思，我看错了，还请大师傅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这个田犬族计较。”
　　大师傅整理好衣服，缓了缓，“无妨，姑娘只是认错人了，并非有意伤人，无妨。”

　　轻轻拱手对着大师傅行礼，礼毕转头对柳太太“兴师问罪”，“柳太太不去讲绛族害人的故事，怎么还有时间到这里来游玩啊？”
　　“轻轻姑娘这么执着，那我真应该讲一讲轻轻姑娘的故事才对。”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轻轻的话根本听不出一点威胁的意思。
　　大师傅在一旁摆手假装劝阻，实则开心得很。

　　“轻轻姑娘为何如此执着为绛族正名？虽说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你身为人族，却不懂一句话就能对别人造成多大影响吗？绛族非人族，又没办法直接与你对峙！而且徐青野真的很好啊……”
　　“什么？”
　　“我是说就算不是绛族，换作别人这样被胡说，我也会找到胡说的人，然后揍她！”
　　柳太太后退一步，颇有表演故事时的求饶神态，“轻轻姑娘手下留情，我马上改！下一个故事就写善良的轻轻姑娘为绛族首领正名，如何？”
　　轻轻冲着大师傅一句，“还看？”

　　大师傅笑嘻嘻地别过头去，“在下还有要事，先忙去了，二位自便就好。”未等转身便被一个酒鬼撞了个趔趄。
　　柳太太眼疾手快地将来人踢出三丈远，又将大师傅稳稳当当扶住，“您没事吧？”
　　大师傅摸着胸口，“吓死了！”
　　柳太太挡在大师傅前面，“又是你！你这个屡教不改地狼东西！”
　　轻轻站在一旁，只听得远处那人哭哭啼啼——

　　“我命苦啊！跟别人打赌就没赢过！我命苦啊！养姑娘养到大却被大师傅藏起来了！我命苦啊！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连人族都能欺负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柳太太并不打算跟他讲什么道理，只用轻轻能听到的声音解释，“他以前是个符离族，算是释兽类灵族里最厉害的种族，向来好赌，与别的灵族打赌，早就把自己灵族的能力输光了，现在跟瘸子没什么两样，却依旧不能戒赌。嘴里没几句真话，想是受过报晓寺前任大师傅的恩惠，就赖上了现在的大师傅，他这种人，真够恶心的！也当真该庆幸杀人犯法吧！”柳太太长舒一口闷气，“只是不知道他会使出什么恶心的手段来对付大师傅。”

　　轻轻听这描述，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非这个瘸腿的人姓江？”
　　“你怎么知道？”柳太太再次震惊，“我以前还是珑花族的时候得报晓寺的大师傅相助，虽说大师傅不是女子，但是也很有耐心，大师傅也不是灵族，却能对当时的我平等相待。后来我在东临城生活，得空便来报晓寺看望大师傅。最近不知道这个老江是跟什么人打赌输了，经常来骚扰大师傅，大师傅年纪大了，我怕他出什么意外，便决定在报晓寺住一阵子。”

　　“杀人犯法，可他可算不得人！”轻轻正一改往日温和乖巧的神态，准备偷偷做掉这个“狼东西”！
　　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哎呀”！

　　“承光！”
　　轻轻先喊出季承光的名字，转身果然看到阿练和明月一人架着季承光的一条胳膊，三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对了，季承光前后晃动身体保持平衡，三人并没有很整整齐齐。

　　轻轻飞奔过来，阿练也注意到了角落里正在蠕动的一团，心跳加速，手有些不由自主地发抖。
　　轻轻握住她的手，“阿练。”
　　“那是不是老江？”
　　“阿练，我也是刚刚才看到。”
　　季承光只是一味地看着二人脸上凝重的表情不敢作声。

　　“老天有眼，竟然还能再遇到，”阿练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手掌化作符离族的形态，眼神里全是仇恨，用发抖的声音从牙缝里说出话来，“我一定亲手了结他！”
　　“练姐！”季承光和轻轻一起抱住阿练。

　　那边角落里的瘸子刚刚站起来，就被一团黑气扼住了脖子，升到空中，拼命蹬腿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没几下就泄了气。
　　“我还没有……”阿练有些“仇人没有死在自己手里的”遗憾，又有一部分“我竟然还是杀了人”的气馁。

　　“不是你杀的！”
　　伴随着回声，徐青野登场了。
　　“阿野，”轻轻走到众人最前面。
　　柳太太悄咪咪带着大师傅往角落里去。

　　只见徐青野和一团黑气对打，那黑气已然将她全身围起来，只露出一双扁青色的鞋子。
　　众人皆心脏快要跳出来之际，那团黑气里折出来酡颜色的光，徐青野毫发无损地站在一旁，而另一边是黑气聚成的一个面具人。
　　面具人消失前留下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徐青野依旧游刃有余，不慌不忙地跟这边打招呼，“轻轻姑娘。”作揖之后是笑着招手，“承光！”
　　发觉阿练心不在焉，徐青野便开口，“放心吧，那个瘸腿的符离族还活着，他今日受的伤也只与那个面具人有关，不过，虽然他今日死不了，也活不了多久了，估计活到今年冬天都难。”
　　阿练点点头。
　　“那我先带练姐去休息了。”
　　柳太太亦悄咪咪地跟上轻轻。

　　徐青野“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明月，你说这想要这个符离族死的人是谁呀？想要阿练做这杀人凶手，让各族针对瓦舍的人又是谁呀？”
　　“阿野你这话什么意思？明月可是一直在我旁边的。”
　　“承光，先听前辈把话说完。”
　　“什么前辈，只要阿野还在东临城，她就是我们瓦舍的好朋友，别这么见外嘛！况且阿野又不是这一切的主谋！”
　　“不愧是季娘娘。”徐青野被季承光眨眼逗笑，“承光，那我要是一开始就打算杀你呢？”
　　“怎么可能！那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就好了。”季承光一笑露出十二颗牙齿，“阿野，这些天你去哪了了？”
　　“自然是绛族生活的地方，北境。”

　　北境，绛族生活的地方，还未到冬日便已经下起了雪。
　　“霏霏！折竹！我回来了。”
　　一过写着“绛族”二字的大门，徐青野的衣服自动换成了绛红色的女子服饰，束发变成了披发，头饰自然是雪霁宫前的梅花。
　　瞥了一圈四周，白色建筑冒着寒气，暮色四合，只有一树血红的梅花依旧站在外面。静悄悄的夜晚令徐青野不安，雪霁宫前闪着亮光的竟是冰封族人的冰块。

　　“霏霏！”徐青野二话不说便用全力将冰融化，“折竹，这是怎么回事？”
　　几百人坐在地上互相倚靠着休息。
　　霏霏在徐青野怀里双目无神，“姐姐，是酉阳。”
　　北境的天空刮起了大风，徐青野咬牙切齿，“你们先进去好好休息。”
　　折竹艰难地起身与旁边的人互相搀扶，“姐姐，幼体，在浮梅阁。”

　　徐青野半蹲着抬头，眼神聚焦的瞬间便闪现到宫殿上方第十层的浮梅阁。透过月光，保护幼体的蝉蛹像被人踏过的雪，徐青野心脏发麻，伸手一摸——空的！
　　仔细看近千个幼体，每一个都能被风吹得轻晃！
　　徐青野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胳膊、手指、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心脏像是被火灼烧着，嘴巴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良久，徐青野的手和双腿依旧在发抖，“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酉阳！”

　　浮梅阁被徐青野封起来，寒风与苍蝇都无法入内。
　　徐青野仔细思考着千年前的传说是否有后半段：夏宜、夏宜，莫非酉阳需要借助人族来承受带有神族血液的绛族？从此酉阳便不再能被惊鲵杀死！当年临轩肯定透漏过新的相克之法，那每一任季娘娘应该知晓，也不知道承光在干什么……

　　承光原来到这报晓寺追符离族来了。
　　徐青野面色凝重，“明月，你有多久没回南衙了？你对神族的每个人又有几分熟悉？法力在你之上且法宝众多的人又会是谁？”
　　“徐郎中说的极是，我是该回南衙看看了。”
　　“阿野说那人法力在你之上，又有众多法宝，你就这样回去太危险了！”
　　徐青野信誓旦旦，“我保证，只要明月还有一缕魂魄，我就能让他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