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剥夺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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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夜。
桌上微弱的光源覆盖着陆戎那张翻着死鱼眼的脸，右手边还摆了杯快见底的咖啡。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他已经好久没有过这么折磨人身心的经历了。
没有那个令人精神紧绷的紧急集合铃，没有身上充斥着硝烟气和血腥味的防护服，也没有随时随地要去面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他现在明明只需要考虑这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而不是人在工位上加班困得不行，结果眯了一会就被强行拽进了那个可怖的怪物空间。
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真是有够气人的。
安静的楼层中只有突兀的键盘敲击声，一排排整齐的工位上也就零星的几个人，各个哈欠连连，陆戎梗着脖子伸了个懒腰，松懈的思绪也随着自己打的哈欠飘忽起来。
“眼球的部分组织可是来源于一个知名生物实验所的合规捐赠，按理说活性好，融合率也自然会高，不应该出现你那么严重的排斥反应啊。”
“模块运行得都挺正常的，应该是视觉神经在融合过程中产生的轻微幻视，不要紧的，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也不排除是您以往对精神图景造成的创伤导致的，与这颗眼球形成了某种不可避免的交互，建议您还是要多加休息，避免过度疲劳，这样以便早日磨合。”
ε=(??ο｀*)))唉，连着咨询了几个治疗医生，不管是普通诊所还是正规医院，基本没有任何起色啊……
咚。
门被带上，周围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莫名的寒意攀上脊背，一股电流般的麻痒促使陆戎的思想回笼。
等等，他刚才是睡着了吗？陆戎明显感觉到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头也有些沉，脖子就更不用说了，扭一下，后颈那块骨头就咔咔作响。
电脑依旧泛着淡淡的微光，但放眼望去，整个工作室似乎只剩他一个。
不安感愈发强烈，按理说他不可能睡得那么安稳，更不可能在其他人都走完的情况下没有丁点的察觉。
不对劲。
左手臂的肌肉不自然地绷紧，仿真皮下的器械轻微鼓起，机械的轴轮转动着发出滋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叩击着鼓膜。
陆戎皱起眉，强忍心理的不适，埋头收拾起手提箱。
只是一个低头，他就习惯性看了眼腕表，但手腕上空无一物。
陆戎一愣，表情有些呆滞，转而呼出一口热气。
哦，差点忘了，自从上次表盘碎了以后再加上那个东西的原因，避嫌的他就再也没戴过那只表。
陆戎提上手提箱，自然而然地打开手机屏保来照明。
01:30
不对劲。
手里的重物嘭地一声落地，身体几乎是僵硬地向前倾出一个度，苍白的指头像是被剥离了知觉般，将色彩饱满的屏保生生摁出了一个窟窿，鲜血沿着炸开的纹路漫开。
时间，是怎么一回事?
不对，不对，之前有这么黑吗?
为什么上半身照着光，他就只能看见自己的上半身?
屏幕似是读懂了他的心声，闪烁不过一下便熄灭了。
在失去光源的瞬间，左眼自动进入了夜间模式，极佳的视力让人无法忽视在眼前一片漆黑中印刻的另一张面孔。
又是一对砂金色的眼睛。
那分明是你自己的眼睛，而他却蓦然腾升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怪异感，如芒在背。
这可能是一次疏忽。
【精神污染指数:80%】
像是某种监测状态的系统被误触打开了一样，视野的左上角跳动着弹出一行小字，这些鲜红的字幕不管不顾地刺痛起他的视神经。
周身的环境开始与现实脱节，陆戎就像被扔进了一个密闭的小盒子。四面八方如同闪屏般重复切换着画面，都是些一闪而过的、 他没见过的破碎场景——整洁的廊道，不停闪动的红色警报，被撞到扭曲的钢铁栅栏，流光溢彩的霓虹大街……而唯一不变的，仍旧是那行字，夹缝生存在每一个空间，固执地宣誓着主权。
视觉冲击带来的幻痛开始疯长，成为了纠缠不休的菟丝花，代替血管去压迫那两颗几近暴起的眼球。
膝盖不堪其扰地朝地面砸去，身体在跪地的同时开始止不住地蜷缩、痉挛。
陆戎干呕着，感受着大脑正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充血，紧接着是膨胀，再然后就是持续达到会爆炸的程度。
完全是朝着自毁的倾向去的，陆戎五指张开，死命抠挖着眼皮，试图挑出那个链接着他痛苦根源的罪魁祸首。
【建议:疏导，或%?#&】
眼下流出黏腻的液体，但丝毫没有妨碍新添的字幕清晰地占据陆戎的视野。
妈的，痛得把他是向导的事都忘了。
可任凭陆戎怎么呼唤，都不见那只雪白的身影。
焦躁的、不安的、无助的情绪都在得不到任何来自精神体的回应后被彻底放大。
就好像，他的精神体也被这片无止境的痛苦吞噬了一样。
槽糕透了。
他捂着胀痛的脑袋，试着对虚空释放出一根透明状的精神触须，现在的陆戎也只能寄希望于那点微弱得不像话的安抚性信号上了。
上面的数值肉眼可见地模糊了一瞬，就立刻恢复如初。
毫无作用?！
虚脱的躯体一抽，陆戎恨不得抓一把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但根本无济于事。
无论陆戎后面如何释放更多的精神触须，除了有第一次的反应外，它冰冷得就像一个只会读数的机器，嘲弄着他的无用功。
陆戎咬紧后槽牙，铁了心，二指撑开眼眶，五指陷进去，然后收紧。
黏腻的触感和弥漫的铁锈味越发显著，被血糊了大半张脸的陆戎啐了口血沫。
妈的，混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剥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