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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单杀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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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千鹤醒得很早。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
绘年还在睡。
她蜷缩在对面的床上,毯子裹得很紧,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不安稳。
千鹤没有叫她。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推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联盟总部的人还没开始上班。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在转角处遇到了萤羽。
萤羽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会长早安。”千鹤打了个招呼。
萤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千鹤走到她旁边,也靠在窗边,“心里有事。”
萤羽没有说话。
千鹤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吗?”
萤羽喝了一口咖啡,没有立刻回答。
“铭昔说等他回来。”千鹤转过头,看着萤羽的侧脸,“他用了‘回来’这个词,不是‘处理’,不是‘安葬’,是‘回来’。”
她顿了顿。
“所以,他还活着,对吗?”
萤羽放下咖啡杯,转过身,看着千鹤。
“你很聪明。”她说。
“所以是真的?”
萤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
千鹤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保密。”
萤羽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认可。
“谢谢。”
千鹤摇了摇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孩子没死就好。”她说,“没死就好。”
她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萤羽会长。”
“嗯?”
“绘年知道吗?”
萤羽沉默了一秒。
“还不知道。”
千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往回走。
她推开门的时候,绘年已经醒了。
她坐在床上,毯子还裹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
“醒了?”千鹤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绘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沙哑:“几点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
绘年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睡不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
千鹤在她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
“绘年。”
“嗯?”
“如果…”千鹤斟酌着措辞,“如果熠还活着,你会怎么样?”
绘年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千鹤说,“就是随便问问。”
绘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千鹤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蹊跷了。”
她顿了顿。
“那么多人在查,那么多证据指向你父亲,但偏偏最重要的东西,那个孩子的遗体不见了,被联盟接走了,谁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绘年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奇怪吗?”
绘年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在暗示我…”
“我不是在暗示你什么。”千鹤打断她,“我只是觉得,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不要急着下结论。”
绘年看了她很久。
“你是说…他可能还活着?”
千鹤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今天的天气不错。”千鹤说,“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绘年坐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想起昨晚铭昔说“等他回来”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想起刚才千鹤说“如果他还活着”时,那种刻意平淡的语气。
她的手慢慢攥紧了毯子。
不能抱希望。
但心跳已经加快了。
…
星野凛是被热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闷醒的。
意识从沉沉的睡眠中慢慢浮上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整个儿包住了,动弹不得。
他想翻个身,肩膀被什么裹住了,想伸个懒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柔软的白色。
是被子。
他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像一只被棉花包裹的蚕蛹。
不,比蚕蛹还惨,蚕蛹至少还能扭一扭。
他试了试,扭不动。
他努力回想昨晚,不,今早凌晨上睡觉的时候,铭昔前辈走后,他觉得还有点冷,就把两床被子一起裹上了。
再加上他睡着之后无意识地翻了几次身,被子越缠越紧,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抽不动,又试了试,还是抽不动,整个人像被封印了一样。
星野凛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开始认真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他会不会成为时政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被子闷死的审神者。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喊人的时候,门开了。
“小子,起床了。”铭昔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来,听起来有些远。
星野凛在被子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醒了就出来。”铭昔说。
星野凛沉默了。
“怎么了?”幻影的声音带着疑惑,“被子怎么鼓鼓囊囊的?”
星野凛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出不来。”
“什么?”
“我说,我出不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幻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叫出不来?”铭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是被被子绑架了?”
星野凛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没有地缝,他连被子的开口都找不到。
幻影走过来,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那条鼓鼓囊囊的“蝉蛹”。
“让我猜猜,”他忍着笑说,“你昨晚把自己卷进去了,然后翻了个身,把开口压住了,对吧?”
星野凛在被子里闭上眼睛。
不想活了。
“哈哈哈哈哈哈!”幻影的笑声在房间里炸开,“你真的被被子单杀了我靠!”
“不是单杀。”星野凛闷闷地反驳,“是…暂时被困住。”
“这不就是单杀吗?”幻影笑得蹲在了地上,“被子杀了你!”
铭昔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条微微扭动的“蝉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伸出手,戳了戳被子的某个位置,大概是星野凛肩膀的位置。
“自己出不来?”
“嗯。”
“昨晚不是裹得很开心吗?”
星野凛不说话。他现在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自作自受”。
萤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粥和小菜。
她看着床上那条“蝉蛹”和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的幻影,再看看铭昔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先把他弄出来吧。”她说,声音里带着笑,“粥要凉了。”
铭昔这才收了笑,弯下腰,两只手伸进被子里,摸索着找到被子的开口,用力一扯。
被子松开了,星野凛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皱巴巴的,脸上还残留着闷出来的红。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上铭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蹲在地上还在笑的幻影,再看看门口端着托盘,嘴角微微上扬的萤羽。
他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一把拉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重新蒙了起来。
“别看了。”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当我死了。”
幻影笑得更厉害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铭昔坐在床边,伸手去扯被子,星野凛在里面死死拽住,两个人像拔河一样僵持了几秒。
“出来吃饭。”铭昔说。
“不吃。”
“粥是千早让人熬的,你确定不吃?”
被子里沉默了一秒。
“不吃。”
“还有你喜欢的腌萝卜。”
又沉默了一秒。
“…不吃。”
铭昔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行,那你继续当你的蝉蛹,粥我放这儿了。”他站起身,对幻影使了个眼色,两人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铭昔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了。”
“什么?”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刚才那个样子,我拍下来了。”
被子猛地掀开,星野凛坐起来,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铭昔前辈!”
铭昔晃了晃手里的终端,嘴角勾起一个欠揍的弧度。
“高清哦~”
“删掉!”
“不删。”
“铭昔前辈!”
星野凛气鼓鼓地坐在床上,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他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此刻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快门声。
星野凛猛地转过头。
幻影举着终端,保持着一个堪称专业的拍照姿势,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他对上星野凛的目光,不仅没有心虚,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终端。
“这张角度更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满足感,“表情抓拍到位,回去设个壁纸。”
星野凛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幻影是来帮自己的,结果幻影是来补刀的,那种被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又震惊又委屈又难以置信。
“幻影先生您怎么也…”
“难得看到你这么鲜活的表情。”幻影把终端收进口袋,“不拍下来太可惜了。”
星野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幻影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门边面无表情收终端的铭昔,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只狐狸夹在中间的兔子,怎么都逃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来,连头带脸一起蒙住。
“你们都是坏人。”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幻影靠在门框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萤羽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被子下那颗气鼓鼓的脑袋。“好了,他们逗你玩的。”
星野凛把被子往下拽了一点点,露出一双眼睛,看了看萤羽,又看了看铭昔,最后落在幻影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说“您明明也在笑”。
萤羽确实在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眼角的细纹都弯出了温柔的弧度。
她很少这样笑,平时总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此刻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笑容显得格外柔软。
星野凛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那点气恼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慢慢瘪了下去。
他还是觉得委屈,但他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三个人终于走了,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