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202、恶作剧 夜

　　夜在煎熬与守护中缓慢流逝。

　　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星野凛的体温终于在药效和物理降温的双重作用下，开始有了下降的趋势。

　　守在床边的三刃几番轮换，此刻由药研藤四郎负责最后的观察，他再次确认星野凛的体温趋于稳定，只是因疲惫和药力陷入了深度睡眠后，才终于稍稍松了口气，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一旦放松，即便是刀剑也感到了深深的倦意。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柔和地洒进房间时，药研藤四郎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醒来。

　　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床铺。

　　然而，床铺上空空如也，被子被掀开一角，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人，不见了踪影。

　　药研藤四郎瞬间清醒，猛地站起身，动作惊动了靠在另一边打盹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

　　“怎么了？”加州清光揉了揉眼睛。

　　“大将不见了。”药研藤四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不见了？！”两人异口同声，立刻冲到床边。

　　被子还有余温，人却消失了，房间里也没有没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会不会是去洗漱了？”大和守安定猜测。

　　“我去看看。”加州清光立刻冲出房间，直奔旁边的洗漱间，但里面空无一人。

　　药研藤四郎已经检查了房间窗户，窗户开着，但这里是二楼…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三人心头蔓延。

　　“分头找！”药研藤四郎当机立断，“大将应该刚离开不久，身体还很虚弱，走不远！”

　　三人立刻冲出天守阁，将还在睡梦中的其他刀剑也惊醒了。

　　“主公不见了！”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本丸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慌了神，睡意全无，纷纷加入寻找的行列。

　　“主公！您在哪儿？！”

　　“大将！”

　　呼喊声此起彼伏，在本丸各处响起。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一组，负责搜索天守阁附近的庭院区域。

　　加州清光的心急如焚，各种糟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是病情反复，意识模糊走失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清光，这边！”大和守安定指着一条小径。

　　加州清光点点头，两人正要过去，他的脚步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一种异样感拂过心尖。

　　不是声音，也不是灵力，更像是一种…直觉？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天守阁侧面不远处，那棵枝叶尤其茂盛的樱树上。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加州清光就是觉得，那里有什么。

　　他眯起眼睛，仔细地搜索着那片浓密的绿荫。

　　忽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什么。

　　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似乎有一角深色的衣料？还有一抹不同于树叶的黑色？

　　加州清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对身旁的大和守安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那棵树。

　　大和守安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起初有些茫然，但很快，他也隐约看到了那一点不协调的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棵樱树。

　　越是靠近，加州清光心中那份异样感就越发清晰，甚至还掺杂进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感觉…似曾相识。

　　终于，他们来到了树下。

　　加州清光仰起头，这次看得更清楚了。

　　在横斜的枝干与浓密的树叶掩映下，一个清瘦的身影正悠闲地坐在那里，黑色的碎发被微风轻轻拂动，似乎在享受阳光。

　　不是星野凛还能是谁？

　　他看起来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精神似乎不错，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弯清澈透亮，他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注视，缓缓低下头。

　　六目相对。

　　一时间，树上树下，一片诡异的安静。

　　担忧、焦急、紧张…所有翻涌的情绪，在看清树上之人安然无恙甚至还有心情躲猫猫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漏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

　　加州清光仰着头，看着树上那个一脸无辜的少年，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庆幸主公没事？该生气他病刚好就乱跑让大家担心？还是该无奈于他这突如其的恶作剧？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无奈和一丝纵容的叹息。

　　啊…真是的…

　　该说真不愧是那两个人的孩子吗？

　　这种时候还能有心情玩捉迷藏，把一群人急得团团转之后，还露出这种让人完全生不起气来的笑容……

　　加州清光抬手扶额，红色的眼眸里却不由自主地，漾开了一丝怀念的温柔。

　　他仰起头，单手叉腰，眼眸直直地对上星野凛带着笑意的赤眸。

　　“主公——”他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是恼怒更多还是无奈更多，“您知不知道我们找您找得快疯了？”

　　星野凛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甚至还带着一丝无辜：“我只是觉得房间里有点闷，想出来透透气。”

　　“透气需要爬到树上去吗？”加州清光挑眉。

　　“这里视野比较好嘛，”星野凛理直气壮，“而且，清晨的空气很新鲜。”

　　大和守安定在旁边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加州清光瞪了他一眼，然后重新看向树上的星野凛，伸出了手。

　　“那么，欣赏完风景的主公大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您可以下来了吗？上面风大，您还在发烧，小心着凉。”

　　星野凛看着加州清光伸出的手，又对上他那双盛满了无奈与温柔的眼眸，脸上的那点调皮彻底褪去，化为了纯粹的、带着歉意的暖意。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小心地调整姿势，试图从树上下来，但高烧初退的身体还有些乏力，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主公小心！”树下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几步，齐齐张开双臂。

　　星野凛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旁边一根更低的树枝，稳住了身形，避免了直接摔落的危险。

　　“我没事…”他定了定神，稳住呼吸，这次更加小心地攀着树干，一步一步往下挪。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不敢催促，只是保持着随时准备接住的姿势，目光紧紧追随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双脚刚落地，还没站稳，加州清光已经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触手的温度虽然还有些偏高，但比起昨晚那骇人的滚烫，已经好了太多。

　　“还是有点热。”加州清光眉头微皱，但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主公，您真是…”

　　他想说“胡闹”，想说“不省心”，可看着星野凛那双盛着晨光的眼眸，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算了，您没事就好。”他松开了扶着星野凛的手，“但是，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至少…要告诉我们一声，好吗？”

　　星野凛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地点头：“嗯，下次不会了。”

　　这时，其他听到动静的刀剑们也纷纷赶了过来，看到星野凛平安无事，都大大松了口气。

　　药研藤四郎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先是检查了一下星野凛的体温，确认没有再次升高，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

　　“大将，您真是…”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语气满是无奈，“请您体谅一下我们的心情。”

　　“抱歉，药研，让大家担心了。”星野凛诚恳地道歉，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写满担忧和后怕的脸，心中的那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迅速被愧疚取代。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让大家担心的，只是…一时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