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201、不眠夜 深夜，

　　深夜，万籁俱寂。

　　本丸沉浸在平稳的呼吸与安宁的梦乡中，只有夜风偶尔拂过檐下风铃，发出细碎清响。

　　然而，天守阁二楼的房间内，却并非如此。

　　星野凛猛地从梦中惊醒，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额前的黑发，紧紧贴在皮肤上。

　　又是那个梦。

　　不，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混乱记忆与潜意识的碎片在病痛中的扭曲投射。

　　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刺目的白光、冰冷的仪器触感、令人窒息的无助，以及…福利院角落里那片黑暗。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随之而来的是脑袋里一阵阵尖锐的抽痛。

　　他闭着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晕和恶心感，但收效甚微。

　　冷，好冷。

　　即使裹紧了被子，把自己蜷缩成更小的一团，那股寒意依旧顽固地渗透进来，让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平日里能带来安全感的宁静，此刻却成了折磨的帮凶，将每一丝痛苦都清晰地呈递到意识面前。

　　星野凛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试图入睡。

　　然而，发热带来的不适和一阵阵发冷的感觉，让他睡得极不安稳，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妈妈…

　　这个称呼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瞬间冲垮了所有强撑的防线。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蓄满了眼眶，顺着紧闭的眼角，滚落到枕头上，晕开一小片冰凉的湿痕。

　　他死死咬住下唇，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抽泣的声音。

　　不能哭，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暴露脆弱，徒增他人担忧。

　　可是…

　　真的好难受。

　　泪水流得更凶了，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星野凛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煎熬。

　　同一时间，冲田组部屋。

　　加州清光躺在地铺上，却毫无睡意。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总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让人无法安睡。

　　旁边铺位上的大和守安定被加州清光翻身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清光，睡不着吗？”

　　“嗯…”加州清光坐起身，“总觉得…有点不安。”

　　“不安？”大和守安定也清醒了些，跟着坐起来，“是因为新本丸的事情吗？”

　　“不是。”加州清光摇了摇头，掀开被子，“是主公，他今天脸色不太好，我有点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套上外衣：“我去主公那里看看，你先睡吧。”

　　大和守安定看着加州清光脸上的认真，也迅速清醒了，他了解自己的搭档，若非真的担心，不会如此。

　　“我跟你一起去。”大和守安定也迅速起身。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寂静的回廊，月光洒在崭新的木地板上，泛着清冷的光。

　　来到天守阁外，里面一片漆黑，听不到任何动静。

　　“主公好像真的睡了。”大和守安定压低声音。

　　加州清光却觉得那寂静有些过于沉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了纸门。

　　只见星野凛蜷缩在床铺上，身体微微颤抖着，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凌乱的黑发。

　　而就在那侧脸的下方，枕头上，一片深色的痕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主公！”加州清光几步冲到床边，蹲下身，伸手探向星野凛的额头。

　　触手滚烫。

　　“好烫！”加州清光的声音因惊惶而微微变调。

　　大和守安定也跟了进来，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出了房间：“我去叫药研！”

　　“主公…”加州清光的声音极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似乎是听到了这声呼唤，又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靠近，星野凛紧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赤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蒙着一层混沌的水光，焦距涣散，显然并未完全清醒。

　　“…清…光…？”他喃喃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我，主公。”加州清光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您发烧了，很难受吗？”

　　星野凛似乎努力想要集中视线，但高烧让他的思维一片混沌，他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那熟悉的温暖靠近了一点点，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好…冷…”他断断续续地呢喃，身体无意识地又蜷缩了一下，泪水无声地滑落，湿了加州清光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让加州清光心头猛地一抽。

　　“主公！”他连忙将被子裹得更紧，试图阻隔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寒意，可星野凛依旧颤抖着，似乎那寒冷是从内部深处渗出来的，外力根本无法驱散。

　　看着那不断滚落的泪珠，加州清光彻底慌了神，主公很少在人前显露脆弱，更别提这样无声地流泪。

　　是因为太难受了吗？病痛？还是做噩梦了？

　　他手足无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用手去擦那些泪水，但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

　　“主公，别怕，我在这里，药研马上就来了…”他语无伦次地安抚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

　　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药研藤四郎几乎是跑着冲了进来，一向沉稳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紧绷，手里提着一个备用的医疗箱。

　　他身后，跟着同样闻讯赶来的刀剑们，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担忧，将原本宽敞的房间挤得有些狭小。

　　“情况怎么样？”药研藤四郎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床铺上的星野凛和蹲在床边的加州清光。

　　“烧得很厉害，在发抖，很冷的样子，还…”加州清光的声音哽了一下，“…在哭。”

　　药研藤四郎眼神一沉，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医疗箱放在地上，跪坐到床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探向星野凛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眉头紧紧锁起。

　　“温度很高。”他迅速判断，同时迅速观察着星野凛的状态，“意识不清，伴有寒战，是风寒引发的高热，可能还有轻微脱水。”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医疗箱，取出温度计夹在星野凛腋下，然后迅速对烛台切光忠道：“烛台切殿，麻烦您立刻去厨房煮些容易消化的粥，要清淡，大将需要先吃些东西垫一垫，才能用药，否则肠胃受不了。”

　　“明白。”烛台切光忠立刻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堀川殿，”药研藤四郎又转向堀川国广，“麻烦你打一盆温水来，还要准备干净的毛巾，我们需要给他物理降温。”

　　“是！”堀川国广也立刻应声，快步去准备了。

　　药研藤四郎又检查了一下星野凛的呼吸，脸色愈发凝重。

　　因为星野凛严重的过敏症，时政医疗部提供的常规退烧药物，大多含有他可能过敏的复杂成分，绝不能使用。

　　铭昔之前特意叮嘱过，就连许多对普通审神者安全的外用药物，在星野凛身上都需要极其谨慎。

　　因此，在星野凛本丸的常备药品中，几乎没有西药，全都是药研藤四郎自己研究改良的草药方剂。

　　“加州殿，大和守殿，我现在去煮药，”药研藤四郎站起身，对守在旁边的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说：“在我回来之前，请帮忙用温水毛巾为大将进行物理降温，擦拭后及时盖好被子，防止着凉加重。”

　　“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齐声应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其他人，保持空气流通，不要都围在门口。”药研藤四郎看了一眼门口满脸担忧的刀剑，“大将需要安静和新鲜的空气，空气不流通对降温不利。”

　　听到药研藤四郎的话，门口的刀剑们虽然依旧忧心忡忡，但还是依言稍稍退开了一些，歌仙兼定和前田藤四郎小心地将房间的窗户推开了一些缝隙，让微凉的夜风能稍稍流通进来。

　　药研藤四郎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依旧紧绷。

　　堀川国广很快端着一盆温水和一叠干净毛巾回来了。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浸湿毛巾，轻轻拧干，然后依照药研藤四郎的吩咐，将温凉的毛巾敷在星野凛的额头。

　　微凉的湿润感似乎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舒适，星野凛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加州清光的肩膀，呼吸依旧急促滚烫。

　　他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脸上残留的泪痕和通红的眼角，依旧清晰可见。

　　其余刀剑们虽然焦急，但都保持着距离，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打扰或带来病菌，只是担忧地注视着，随时准备帮忙。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流逝。

　　烛台切光忠很快就端着一小碗温热的白粥回来了，粥里只点缀着几粒切得极细的梅干碎末。

　　“粥好了。”他低声说。

　　药研藤四郎也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深褐色药汁，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苦的草药味。

　　“药也好了。”他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晾着。

　　“主公现在能喝粥吗？”加州清光停下动作，担忧地问。

　　药研藤四郎再次检查了一下星野凛的状态，意识依旧模糊，但似乎比刚才稍微平稳了一点。

　　“尝试喂一点，不能多，主要是补充水分和能量。”药研藤四郎说，“我来。”

　　他示意加州清光小心地将星野凛的上半身稍稍扶起，靠在他们身上，然后接过烛台切光忠递来的粥碗，用勺子舀起最上面一层已经不那么烫的米汤。

　　“大将，稍微喝一点，好吗？”药研藤四郎的声音放得异常柔和，凑近星野凛的唇边。

　　星野凛似乎听到了呼唤，微微张开嘴，却因为高烧和虚弱，吞咽有些困难，喂了许久才勉强喂下去小半碗。

　　吃完粥，稍微缓了缓，药研藤四郎端来了温度已经适宜的汤药。

　　草药的味道显然比米粥苦涩得多，星野凛即使在昏睡中也本能地抗拒，喂进去的药汁有一小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主公，乖，把药喝了，喝了才能好起来…”加州清光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他用手帕轻轻擦去星野凛嘴角的药渍。

　　几人轮番上阵，轻声细语地哄劝着，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让星野凛将大半碗药汁咽了下去。

　　喂完药，药研藤四郎再次测量了体温，依然高烧，但似乎没有再继续攀升的迹象。

　　“接下来就是观察了。”药研藤四郎为星野凛盖好被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需要有人轮流守夜，密切观察。”

　　“我守第一班。”加州清光立刻说。

　　“我也留下。”大和守安定紧接着道。

　　“我们轮流。”药研藤四郎没有反对，“其他人先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能所有人都耗在这里。”

　　众人虽然担忧，但也知道药研说得对。

　　烛台切光忠将剩下的粥温在厨房，歌仙兼定等人仔细检查了房间的通风和保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星野凛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守在床边的三振刀。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