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76、小夜左文字

　　星野凛没有给小夜左文字太多反应的时间，在确认门外并无他人窥伺的瞬间，他果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小夜左文字那只裸露在外的手腕。

　　触手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星野凛心中一紧，动作却愈发利落，他以不容抗拒但又尽量轻柔的力道，将小夜连带着他怀里沉重的包裹，迅速拉进了房间。

　　随即反手轻轻而迅速地将纸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可能的视线。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

　　星野凛甚至来不及细问，他快步走到角落的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件稍厚一些的深色外衣。

　　他走回小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将那件外衣展开，披在了小夜左文字单薄的肩上，仔细地将衣襟拢紧，裹住那微微发凉的小小身体。

　　“穿这么少，会生病的。”星野凛低声说，语气里是不自觉的关切，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付丧神严格来说不会像人类一样生病，但看着小夜左文字这孩童般的外表和冰凉的身体，那种想要照顾的念头，几乎是一种本能，压过了理智的认知。

　　就算知道对方的年纪可能是自己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此刻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孩子。

　　小夜左文字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和突如其来的变动中回过神，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仰头看着星野凛。

　　“月行先生…”小夜左文字的声音依旧很轻，几乎要被窗外呜呜的风声盖过，“这么晚打扰您休息，非常抱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回怀中那沉甸甸的旧布包裹上，声音更低了些：“这是…江雪尼和宗三尼的本体。”

　　星野凛心中了然，果然是江雪左文字和宗三左文字，他之前在队伍里见过江雪，而宗三也听伊达组说过。

　　左文字一家，在这个本丸里，似乎也承受了太多。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夜，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小夜左文字目光再次抬起，落在星野凛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恳求。

　　“月行先生，您能手入江雪尼和宗三尼吗？”

　　星野凛听到小夜左文字用了“手入”两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对于刀剑付丧神而言，虽然他们彼此之间也能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但“手入”这个词，通常更直接地与“审神者”联系在一起。

　　本丸的刀剑讨厌审神者，不太可能使用这个词，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小夜，你用‘手入’这个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小夜左文字抱着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抬起蓝色的眼眸，看了看星野凛，又飞快地垂下去，小声说：

　　“我…听到了。”

　　“听到？”

　　“嗯…”小夜左文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歉意，“今天早上在蜂须贺先生他们部屋的外面，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刚好路过，听到里面在说话，然后，听到了蜂须贺先生问您，还有您承认…”

　　原来如此。

　　星野凛恍然，是那个时候，他当时全部心神都在与蜂须贺他们的交谈和后续的治疗上，确实没有特别留意门外是否有人。

　　没想到小夜左文字当时就在外面，并且听到了关键的部分。

　　“所以，你知道了我是审神者，才敢带着江雪殿和宗三殿来找我？”星野凛问。

　　小夜左文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您是审神者…”

　　他抬起头，那双沉寂的眼眸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星野凛的身影。

　　“是因为您说过的话。”

　　“您说帮助别人，不需要理由。”

　　这句话，在星野凛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在部屋里，面对蜂须贺他们的疑问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星野凛内心深处某种行事准则的自然流露，甚至带着一点对自己总是忍不住多管闲事性格的自嘲。

　　只是让他没想到，对蜂须贺他们说的那些话，会被门外这个安静的孩子一字不漏地听去，并且如此深刻地记在了心里，甚至成为了他深夜冒险前来求助的凭据和勇气。

　　小夜左文字看着微微怔住的星野凛，眼神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只有全然的信任。

　　“我相信您说的话。”他继续说，“所以，我知道，如果您有能力，您一定会帮助江雪尼和宗三尼的，就像您帮助了大家一样。”

　　星野凛彻底怔住了，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这份信任，太重了，重得让星野凛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会让小夜不安的神情，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眼神变得更加柔和，也更加坚定。

　　他对着小夜左文字，露出了一个温暖而郑重的笑容。

　　“嗯。”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肯定，“你说得对。”

　　“帮助别人，确实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夜左文字平齐，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包裹，而是轻轻覆在小夜抱着包裹的手背上。

　　“所以，让我看看江雪殿和宗三殿的情况吧。”星野凛的声音平稳而可靠，“我会尽我所能。”

　　小夜左文字看着星野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推诿或犹豫，只有平静的承诺和关切。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交付的信任。

　　他不再迟疑，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怀里那沉甸甸的旧布包裹向前递出。

　　星野凛双手接过，入手分量不轻，隔着粗糙的布料，也能感受到里面刀剑本体的冰凉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星野凛小心地将包裹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就着灯光，一层层解开那洗得发白的旧布。

　　布料散开，露出了里面的两振刀。

　　宗三左文字的本体刀上，有着明显的裂痕，灵力波动微弱而紊乱，显然受过不轻的损伤。

　　相比之下，江雪左文字的本体看起来状况要好得多，灵力虽然也因长期处于本体状态而显得沉寂，但并无明显伤痕或强烈的损耗感。

　　是因为其稀有度，佐久间佑介一直看重，所以没有像对待其他刀剑那样随意摧残吗？

　　星野凛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但没有深究。

　　他收敛心神，伸出双手，分别虚悬在两振太刀的上方，他闭上眼，将自身温和的灵力缓缓释放出来，将两振刀笼罩其中。

　　仅仅过去几分钟，星野凛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好了，”星野凛低头看了看桌上焕然一新的两振刀，然后转过头，看向身边一直紧绷着的小小身影。“他们最严重的伤已经修复，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恢复过来。”

　　小夜左文字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星野凛对他伸出了手。

　　“小夜，把你的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