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75、相信他

　　星野凛将从青鸟那里得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转述给了小狐丸。

　　“审神者已经返回，正在来集合点的路上，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前往喷泉广场，不能让他等，也不能让他察觉异常。”

　　小狐丸立刻起身：“小狐明白了。”

　　两人结了茶钱，悄无声息地离开茶馆，汇入街上渐多的人流，朝着喷泉广场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就在星野凛和小狐丸的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朝着喷泉广场方向走去后不久。

　　距离茶馆不远处，一条堆放着杂物的小巷入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转了出来。

　　正是去而复返的铭昔。

　　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能观察到旅店和茶馆动静的隐蔽位置。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微微偏着头，目光沉静地追随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被人流吞没。

　　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冷肃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没有现身。

　　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步走过去，拍拍星野凛的肩膀，用调侃的语气问他跑哪里去了，或是直接拦住他，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看着。

　　刚才在茶馆二楼窗帘缝隙后那双熟悉的眼睛，虽然只是一瞥，但铭昔几乎在瞬间就确定了那人的身份。

　　是星野凛。

　　他果然在万屋，而且还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铭昔当时没有声张，甚至连眼神的停留都控制在微不可查的瞬间。

　　因为他看懂了。

　　他看懂了星野凛从茶馆走出来时，那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决绝。

　　那不是一个需要被时刻保护在羽翼下的孩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准备独自承担一切后果的战士的眼神。

　　铭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萤羽曾对他说过的话。

　　【铭昔，保护不是把他关在温室里，而是给他成长和战斗的力量，以及在他跌倒时，能接住他的底气。】

　　【那孩子身上，流着清月和朝阳的血，他注定不可能平凡，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扫平一切障碍，而是相信他，确保他身后不是悬崖。】

　　相信他…

　　铭昔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他当然相信星野凛的品性和智慧，相信那孩子绝不会无缘无故涉险，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他更清楚地知道星野凛的身体是什么状况，那不是在玩游戏，那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也正是因为清楚，铭昔才更明白，此刻强行把星野凛带回来，或许能暂时保障他的安全，却也可能打乱他所有的计划，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隐藏得更深。

　　那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在万屋街头，需要他解围的少年了。

　　他在成长。

　　以一种令人心疼又不得不敬佩的速度和方式，拼命地成长着。

　　他选择了面对，选择了介入，选择了去保护他认为需要保护的存在，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臭小子…” 铭昔低低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是恼怒更多，还是担忧更甚。

　　另一边，当星野凛他们抵达广场时，佐久间佑介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喷泉，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

　　看到星野凛和小狐丸并肩走来，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扫过，尤其是在星野凛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怎么这么慢？”他语气不悦。

　　“抱歉，主公，”星野凛微微躬身，“小狐丸殿下初来万屋，对许多事物好奇，多逛了一会儿，耽误了时间。”

　　佐久间佑介的目光落在小狐丸身上，见他神色平静，并无异常，又看了看星野凛手里提着的一些普通药材和干粮袋子，心中那点疑虑消了大半，只当他们是真去采购了。

　　“嗯，”他勉强应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问道，“东西都买齐了？”

　　“是的，主公。”星野凛回答。

　　“那就好。”佐久间佑介似乎心情又好了起来，或许他这趟万屋之行另有收获，“回去吧，出来够久了。”

　　他不再多言，率先启动了时空转换器。

　　光芒再次亮起，将三人笼罩。

　　当视线重新清晰，脚下已是那个熟悉而压抑的本丸庭院。

　　“都散了吧。”佐久间佑介似乎有些疲惫，或者说，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月行，明天照常安排出阵。”他最后丢下一句命令，便不再停留，径直朝着天守阁的方向走去，脚步略显急切。

　　“是。”星野凛躬身应道，直到佐久间佑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

　　他和小狐丸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星野凛将采购的物资分出一部分递给小狐丸：“这些你先带回部屋，自己留一些，如果遇到其他有需要的刃，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可以分给他们一些。”

　　“好。”小狐丸接过。

　　“小心些。”星野凛最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星野凛回到自己的的部屋，将手中剩下的物资小心地放在角落。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的余晖正渐渐褪去，距离完全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现在直接去送东西太冒险了，白天佐久间佑介虽然急着回了天守阁，但难保他不会心血来潮四处巡视，或者通过其他被控制的刀剑留意本丸的动静。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深蓝的夜幕吞没，本丸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盏惨淡的灯笼散发着幽光。

　　星野凛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拿起装有药品和部分干粮的小包裹，又小心地将那盒柿饼塞进怀里，确保不会发出声响。

　　他打算先去伊达组那里，将部分伤药和易于储存的食物交给烛台切光忠他们，然后再去粟田口部屋，最后…如果可以，他想找到小夜左文字，把柿饼给他。

　　然而，就在他轻轻拉开房门，准备踏入昏暗回廊的瞬间，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门外，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正准备抬手敲门。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是小夜左文字。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会突然从里面打开，保持着抬手欲敲的姿势，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显然也吓了一跳。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蓝色寝衣，看起来有些冷，夜风吹过，让他不自觉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正抱着一个用褪色的旧布包裹起来的长条状物品，那东西看起来颇为沉重，几乎有他大半个人高，布料的缝隙间，隐约露出了刀鞘的轮廓。

　　不止一振。

　　星野凛的目光扫过那包裹的形状和大小，心中有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