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62、曲离成

　　二月中旬，莫城开始陆续向穆城送去寄魂解药，并有专门医者随行，遵照莫岫天所嘱为中毒者医治。至三月末，已有不少穆城百姓奔走庆贺，道是莫城送来的药十分有效，家中人经过医治，大有好转。

　　徐家亦派去一众医者，协助莫家人进行诊疗、派药，百姓出于苏家生出的对徐家的怨气，消去不少。

　　穆城的事大致告一段落，然而他们先前猜测徐家会趁虚而入，对方却至今无动作。

　　在穆城时，祝新蕴实力平平，不过凭着运气和天赋几次逃过一劫；而今既然决心要帮助莫家，她当然要变得更加厉害。

　　现在的她较之以往，又更进一步，修炼一事费心费力，怠惰不得，她每日苦练，夙兴夜寐，沉浸在离光世界之中，一点点向深处摸索探秘。

　　莫映天告诉她，修炼高级空间术的难度是中级的数倍不止，多久都是正常的，她无需着急，只需把每一步踏实走好。

　　回来后，姜清引、穆迩都会鼓励她，甚至莫顾，偶尔也会说几句肯定的话。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令人留恋了。

　　五月入夏，正是花繁树茂时，莫城内各种花木齐放，五步有花赏，十步有荫凉，正是好风光。

　　莫家整顿四月有余，手下城池皆已步入正轨，民生得安，军备加强，城防重塑。却在此时，家主莫术天收到一封奏报。

　　这日莫顾又一次晚归，三人进食将近，他才面色沉重归来，任谁都看得出满腹心事。

　　姜清引问道：“怎么了？”

　　莫顾坐下，缓缓摇头：“小事，你们不用在意。”

　　“什么小事令你如此忧愁？”穆迩放下碗筷。

　　“玄樨城的翠羽、银青子两大药地，无端起火，所有药草焚烧殆尽。”莫顾答道。

　　“玄樨城……是由准备花会的萧家管辖的？”祝新蕴想起年节看花会时，莫顾曾提过玄樨城，她对使用木系自然术的萧家印象颇深。

　　“嗯。”

　　“翠羽，银青子……这不是寄魂解药的重要药材吗？”姜清引大惊。

　　翠羽是稀有的灵草，而银青子更甚，乃雪山高峰所出，更为罕见，二者皆非此时节生长。莫岫天研究姜清引给的药方之后，又加入了数味药材，而银青子，为其中最重要而又最难得的一味。

　　“对，虽然大家都已服过解药，但有些时间隔得久、太过严重的仍未好转，难保会出意外，总要有备用，可如今药地被烧，小姑苦恼不已。”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起火呢？”祝新蕴觉得奇怪。

　　如今并非炎夏，天灾的几率小之又小，若是人为，是失火，还是纵火？

　　偏偏烧的是两味重要药材，要说意外，谁都不信。

　　“诶，那个陆家不是修炼火系自然术的吗？”谈及火，姜清引想起莫顾讲过的陆家。

　　“是，但没发现相关线索，陆家人潜入萧家药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莫顾答。

　　火系对木系威胁极大，萧、陆两家又分属莫、徐阵营，因此玄樨城城关对陆家及其他火系术士倍加防范，园圃、药地这些专门的培育区域更是严加把守。

　　“而且用火的话，指向太明显。”穆迩分析。

　　“他们有没有可能故技重施？”祝新蕴接道。

　　寄魂一案，不就是明显与苏家巫毒术有关，却还是把大家骗过去了么。

　　“不是没可能，但苏家已经伏诛，他们还会冒这个险吗？”穆迩反问。

　　祝新蕴点头，继续思索。

　　“你们不必想太多，这件事暂时联系不到陆家徐家身上。”莫顾再次强调，终止这个话题。

　　祝新蕴舒一口气：“只要送过去的解药没有意外，便无大碍吧。”

　　“嗯，后面可以再培育。”

　　“他们是不是什么植物都可以随时培育啊？”姜清引好奇问道。

　　“也不全是，那些罕见的、生长条件苛刻的，仍然需要一定的环境，”莫顾解释，“你对这个很感兴趣？”

　　姜清引狠狠朝他点头：“嗯！”

　　学医之人天天与药草打交道，当然对植物尤为关注啦。

　　祝新蕴笑着接话：“火啊雷啊会让人觉得神气，但这木系自然术才是真的神奇玄妙。”

　　“你也感兴趣吗？”穆迩轻笑着问。

　　“兴趣倒不多，但会在想起时觉得不可思议，你懂那种感觉吗？”祝新蕴说着说着，眼中光亮愈盛。

　　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空间术上了，但想到有人能操纵植物指尖生花，青绿、清新、轻快，种种感觉油然而生。

　　穆迩凝视她的星眸，回味一番道：“大概，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

　　祝新蕴欣然抬眼，撞进他的凝视，一时慌了神，又连忙假装无意低头。

　　莫顾听三人这么说，着实有些意外。他从小就见过木系自然术，所以对此没什么感觉，而眼前这三人均未见过，一个个将它说的如此玄妙，若不带他们去看一次，实属遗憾。

　　“有机会带你们去玄樨城见识一下。”

　　“好啊！”姜清引应得最快。

　　火烧药草之事成了祝新蕴修炼中途的小插曲，无人再提起，她也将之忘在脑后。伴着盛夏声声蝉鸣，祝新蕴的空间术终于迎来一个大突破。

　　幻空之中，莫映天看见祝新蕴得心应手地操控离光，一座青山便轻而易举变了形，两侧原本平滑的山脊，一条向外凸展，一条向内凹陷，山峰被削平，山脚被翘起，看起来简直是怪力乱神。

　　“不错，徒儿练成了！”莫映天得意极了，连连拍着祝新蕴的肩膀，仿佛练成曲离的人是她。

　　祝新蕴抹去额头细汗，长长呼出一口气，天知道她为了这句话努力了多久！

　　“师傅，我已经合格了对吗？”

　　“何止合格，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莫映天眯眼一笑，“为了你，师傅我可是煞费苦心，能教的全教了。”

　　若是以往教学，莫映天要求学生合格即可，但这个徒儿可不一样。大名鼎鼎、天赋卓绝的祝新蕴，莫映天绝不能让她的前途栽在自己手里，因此教学时，莫映天一直用满分的标准来要求祝新蕴。

　　此刻说她练成，那当然是她已然做到最好。

　　怪不得她学得这么难，这么累！

　　祝新蕴心中短暂抱怨一下，而后弯唇鞠躬：“多谢师傅栽培！”

　　教到合格与教到满分，她当然知道哪个对她更用心。

　　莫映天分外受用，待她起身后扬手一挥，她们便离开了这幻空。

　　“与之相关的攻击术都是融会贯通的，无需我细教，你自能领会。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你练成幻空的一日了。”莫映天依旧笑着，搭着祝新蕴的肩，师徒二人一齐朝院中走去。

　　据说历史上的祝新蕴全靠自学，五年至成熟之境，如今有她这么强的师傅教导，会要多久呢？

　　莫映天想想都激动不已。

　　“师傅莫急，徒儿尽快。”祝新蕴亦满心期待自己学有所成，嘴角弯弯压不下去。

　　“不急，稳住你的心神最为主要哦。”

　　“嗯。”祝新蕴应下，师傅已经提醒过她许多次了。

　　“徒儿过来，为师问你个事儿。”莫映天突然神秘起来，压低声音招呼祝新蕴靠近。

　　祝新蕴乖乖将耳朵凑过去，只听莫映天问：“顾儿他最近怎样？”

　　“很好啊。”祝新蕴不假思索。

　　“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同往常的地方？”

　　祝新蕴仔细回想：“脾气比以前好了？”

　　莫映天见她神色如常，似是确实没什么发现。

　　“确定吗？”莫映天的语气很是不信

　　“对啊，他现在比之前耐心多了，不过穆迩同他接触更多，要不我回去问问穆迩，明日告诉师傅？”祝新蕴不明所以。

　　“……”莫映天沉默片刻，道，“顾儿最近常常同他爹娘争吵，比以前频繁得多。”

　　祝新蕴讶然：“怎会如此？”

　　对他们好声好气，却与父母争吵不休？她想要莫顾多交流，也不是这样交的啊！

　　“之前带你们去穆城就吵过，康复后又因为在穆城遇险之事、苏家二小姐的处置问题等等，每每吵得不可开交，真是愈发任性了。”

　　祝新蕴恍然明白过来，家主能放苏岚琦走，是莫顾争论许久的结果。

　　“不过也好，从前即使意见相悖，他也什么都不愿多说，现在还肯争吵一番，我反而不担心他了。你们三个，真有本事。”

　　怎么和他们三个扯上了？祝新蕴听得迷糊。

　　“好了，今日就学到这里，明天咱们学其他的。”原本还有半个时辰下课，莫映天索性提前结束，让祝新蕴回去。

　　返程时，祝新蕴想了一路，思路逐渐打通。他们都看出莫顾与他父母之间存在某种问题，现在这种状况，其实比什么都不说要好很多。而师傅关照她的侄儿，这才有了方才那些话。

　　不论如何，她今天练成曲离，乃喜事一大桩。

　　祝新蕴回来不见人，照旧去殿后找穆迩，却发现那里也无人。

　　“应是和莫顾一起出去了吧。”祝新蕴喃喃着，钻入房间欣赏自己的空间术。

　　她手指轻弯，床前静垂的帐幔便起了褶皱，仿佛有人在揉搓。慢慢地，整个房间都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扭曲感，仿佛再用点力，一切都会断裂、倒塌。

　　祝新蕴急忙收手，眼中的蓝芒刹那熄灭。

　　她切实明悟，莫映天为何告诫她不要成为力量的傀儡了。这种强大的力量，容易令人上瘾，她资历尚浅，更需要时时小心，稍不注意，就会沦陷。

　　平复半晌，她打开桌案上的书，一本厚厚的空间术手册，剩得越来越薄。

　　高级空间术之中，大体有曲离、留华、阵法、灭空、及幻空五种，曲离她已学会，留华为吸收空间一类的术法，灭空为消灭空间一类，幻空是创造空间的基本术法。按照难易程度，她明天将要学留华。

　　吸收空间啊……

　　祝新蕴看得入迷，直至被一记敲门声惊起。

　　“新蕴姐姐，你在房间吗？”

　　是姜清引回来了。

　　“在！”祝新蕴扬声应道，放下手中的书朝外走。

　　“我们去吃饭吧，”姜清引挽起她的手，“我中途碰上莫顾和穆迩，正好一起回来了，你一个人在房间等久了吧。”

　　“没有，我不过看了会儿书呢。”

　　“对了，莫顾有事要说。”

　　“是吗？”

　　两人边说边快步走去，另外二人已在桌旁等候。

　　“你们两个出去转了吗？”祝新蕴坐下，顺口问。

　　“嗯，就在主城内走了一圈。”穆迩答着，伸手为大家摆好碗筷。

　　“清引说，你有事要说。”祝新蕴点头致谢，转而看向莫顾。

　　“你们想去玄樨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