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香啊（无限）》画角

65、深山孤村（八） “那可

　　“那可就轮到我了，先回答我刚刚问你的，准备怎么和刘健交代。”

　　要是交代不了就先去把他宰了让时间回溯一下，就是不知道时霁这个样子还能不能记得被回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用不着交代，刘明还会活过来的。”说着，女孩指了指池子里的尸体，“他总是这样，每次我试图杀死他，他过一会就会再醒过来，而且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唔，他这个样子，应该也是鬼吧？”

　　“？”浮戈猜刘明就是她弟弟的名字。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小孩说起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杀死一个人时，表情中透露着轻微的困惑，就像是实验员为了验证某个猜想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实验，最后得出“他是鬼”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在刘家村人人都怕鬼敲门的背景下，她突兀得格格不入。

　　“可惜我现在还没办法对大人动手，不然我就能知道是只有他这样，还是村子里所有人都这样了。”女孩略显苦恼地抿了抿唇。

　　“……”浮戈忽然意识到，即便没有自己的介入，时霁依然能在这样近乎绝境的环境下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她的自我认知成了小孩子，却依然能大胆质疑并探索身处世界的本质，当她意识到刘家村都是鬼怪，此世非真的时候，就是她恢复记忆的时候。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这么告诉我了？有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女孩一脸“我怎么会这么蠢”的样子，清凌凌的双眸直视着对面大人的眼睛，“因为你说你来自山外，是为我而来，我暂且选择相信你，才告诉你的。”

　　她一脸郑重，好似在说你可不能辜负我的信任。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浮戈笑得眉眼弯弯，她收回刚刚觉得小孩臭屁的想法，幼年时霁简直不要太可爱。

　　可爱得她想亲一口，可惜这种行为对一个还没多熟的小孩子来说有些变态了，不利于她们之间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先记下来，等恢复了加倍讨回！

　　时至今日都没有真正告白的某鬼已经开始畅想美好未来了。

　　“你弟弟叫刘明，那你叫什么名字？”

　　时霁这个名字，一听就不是以刘家村人的文化水平能取出来的名字，她和时逾白一个姓，也许名也是时逾白取的。那她之前的名字是什么？

　　话刚一问出口，女孩就肉眼可见地蔫了许多，垂着脑袋，手指搓了搓洗得发白的衣摆，一张小脸一丧，“我没有名字。”

　　“他们都叫我刘大丫，可村里有十几个大丫二丫，那不是我的名字。他们说女孩儿不需要名字，所以我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刘家村的女孩儿小时随父姓，出嫁了随夫姓，她们一辈子都是别人口中的谁家大丫、谁家媳妇、谁谁他妈，一辈子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名。

　　浮戈默然，她摸了摸女孩的头，试图安慰，“好了，别不开心了，他们不在乎你，所以才不愿意给你取名字。但我向你保证，你以后会有一个很特别的名字，为你取名的人，也很爱你。”

　　不管时霁这个名字是出自谁手，她认为她现在都不能越庖代俎，因此浮戈只能这般劝慰蔫嗒嗒的小孩。

　　爱？

　　女孩歪了歪脑袋，她本能地觉得浮戈是在安慰自己，而她口中的爱，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

　　“什么是爱？”于是她问。

　　“……”很好，你问住我了。

　　浮戈试图给她举例子，绞尽脑汁想来想去，悲哀地发现她身边一个能举的正面例子都没有。

　　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女孩撇撇嘴，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也不知道什么是爱啊。”

　　“？？？”噫，小兔崽子你的攻击性疑似有点太强了。

　　安慰人不成反被嘲讽，偏偏小孩看起来还是无意的，浮戈着实有些破防了，单手拎着她耳朵：“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女孩满脸无辜相，完全不疼诶，好没威慑力。

　　其实浮戈压根儿没用力，那力道挠痒痒都得被嫌一句止不了痒，长久的对视更显得她色厉内荏，最终在女孩清澈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算了，说不过你。”浮戈哼哼了两句，收回手。

　　女孩“咯咯”笑起来。

　　“这下开心了？”她没好气道。

　　“嗯。”女孩点点头，眼睛亮闪闪的，“你是第一个会哄我高兴的人，哦，鬼，谢谢你。”

　　浮戈也笑起来，“这算什么啊，一点小恩小惠罢了。你以后还能遇到更多呢，别这么急着道谢。”

　　她勾了勾手指，鬼气卷着湿哒哒的鞋子飘过来，吸走多余的水分，“把鞋子穿上，老是光脚跑，受伤了怎么办？”

　　“鞋子太大，总是掉，所以得拿绳子绑住，不过我今天忘记带多余的绳子了。”

　　甩了甩脚上的草屑，女孩踩进鞋子里，原地蹦跶两下。空荡荡的鞋子果然兜不住脚，每次落地都跃跃欲飞。

　　啧，这副本小气吧啦的，连个合脚的鞋都不给。总不能直接换一双，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了，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浮戈拧着眉，计上心来，“别动。”

　　两缕鬼气分别钻入她脚与鞋子间的空隙并填满，凉丝丝的，在这样的天气很是舒适。

　　女孩“哇”了一声，抬起一只腿仔细观摩，完全看不见鬼气的存在，但触感如此真实，而且真的不论怎么甩鞋子都不会掉了。

　　“你好厉害，比刘明厉害多了，他连我都打不过。”

　　听她踩一捧一，浮戈噗嗤一声笑出来，丝毫不知道谦虚，“那当然，鬼与鬼之间也有差距，比人和人的差距还要大呢。”

　　她有意在小家伙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大”，意念一动，鬼气浮现聚拢，一半捞起池子里的尸体扔到一边，另一半将地上未洗完的衣服统统卷起来扔水里搅合搅合搓巴搓巴，又拧干净水分整齐码放到盆里。

　　一气呵成，全程不到一分钟解决。

　　而浮戈连手指都没动。

　　她叉着腰问看得目瞪口呆的女孩：“这么多衣服让你一个人洗？刘健是干什么吃的？”

　　“他们都不干家务活的。”女孩想了想，点点头道，“对，村里男人只会下地干活，家务活从来不做，其实女人也要下地的，但好像没人觉得她们做了很多事。”

　　“呵。”浮戈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又问：“就你一个干活？”

　　“……”女孩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回池子里旋转飞舞的衣服上，“你是想问我妈妈吧。”

　　不知为何，提起妈妈这个词时女孩不自觉的顿了顿，以轻声敷衍过去，“刘健把她锁在柴房里，不让她出去，所以那之后家务活都只有我一个人做了。”

　　柴房、那之后……这一句话的信息含量已经足够大了，浮戈掩下眼底异样的寒光，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好了，不用再说了。”

　　“你不想知道别的了？”

　　“嗯——”浮戈佯装沉思，郑重点头，“已经足够了。”

　　“哦。”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鬼气抬着一盆衣服“吭哧吭哧”地飘过来，累极了似的趴在女孩肩上呼呼大喘气。

　　真是奇怪啊，这种东西还会呼吸呢。

　　女孩试探性地伸出手碰了碰那一团，凉凉的，和鞋子里的触感一样。

　　鬼气很好相处，支起一小块，像扬起了脑袋似的亲昵地碰了碰她的指尖。见女孩没被自己吓到，便顺杆上爬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窝进她掌心里。

　　女孩受宠若惊，搓了搓鬼气球，它有些像山上的小鸟，圆滚滚的，如果长出长长的尾羽就更像了。

　　手里动作不停，她抽空望向浮戈：“你是要走了吗？”

　　“你希望我走吗？”浮戈反问她。

　　难道她说不希望，她就不会离开吗？女孩好奇，不过她还是不想她也留在这，刘家村这种地方，对于能离开的人完全没有待下去的必要啊。

　　于是她点点头，随后又觉得自己这行为似乎挺不负责任的，补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一定会的。”

　　“那就没问题了。”女孩笑容灿烂，把手里鬼气举到她面前，“还给你。刘明应该马上就要复活了，你得在他醒之前离开，他是个大嘴巴，会把你的存在乱说出去的。”

　　“送给你了。”浮戈包住女孩的小手，带着她攥紧了那一团鬼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跟我离开吗？”

　　“不想。”女孩毫不犹豫地拒绝。

　　饶是早有此预料，浮戈也为她的果断咂舌，继续诱惑：“真的不想吗？跟我走不用没日没夜地干活受累，也不用看人眼色，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越说越不对劲了。

　　女孩被她肆无忌惮的话逗乐，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不过我觉得我总有一天要离开的，也许你可以那时候来接我。”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能说清为什么一定要留下，大概是一个模模糊糊但根植于心的念头，她还有未尽之事。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就开始使唤我。”浮戈不客气地弹了她一个脑瓜镚儿，“我暂时不会离开村子，在村那头死了爷俩的那家，被欺负了可以来找我哭，我不嫌弃你。”

　　“我才不会哭。”女孩捂着脑门躲开，小声嘟哝，“你一直都在吗？”她还以为要走是要离开村子，原来只是离开这里啊。

　　“至少在你离开之前，我一直都在。”

　　“那和没走有什么区别，白告别了。”她的表情好像在说浪费我感情。

　　浮戈“哈”了一声，一把捧住女孩的脸狠狠揉搓两下，“小没良心的，你是不是嫌弃我？”

　　“唔唔，唔凯木有说个个话，细泥寄几个么想的（我才没有说这个话，是你自己这么想的）。”

　　浮戈无视她的抗议，“不许忘记我。”

　　“唔。”女孩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浮戈满意地收回手。不远处的尸体忽然打了个嗝，吐出几口水，她随意瞥一眼，指尖一弹，一缕鬼气一头扎进男孩身体里。

　　“我走了，送你的东西好好留着，下次见面我要检查的哦。”